德姆斯特朗的禁书区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埃里克·施密特站在《北欧黑魔法编年史》的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里的灰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三天前，他在收到了自家父亲的信，对方用简单的文字传达了格林德沃大人的命令：试探萨塔纳斯·布莱克的底细，看看这个布莱克家的小子是否有拉拢的资格。
“天要塌了。”埃里克在心里哀嚎，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他至今不敢回想入学初那个混乱的夜晚——学生们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飞，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喉咙里塞满冰冷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窒息感，即使过了大半年，依旧会在午夜梦回时将他惊醒。
他不记得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只留下零碎的片段：悬浮的魔杖、墙壁上扭曲的阴影、以及一片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但他清楚地记得，那片黑暗的中心，站着的就是萨塔纳斯·布莱克。
那个总是抱着书本、独来独往的新生，看似瘦弱，却藏着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力量。
埃里克在书架前徘徊了整整十分钟，圣徒徽章在口袋里硌得他生疼。他知道，违抗格林德沃的命令，后果只会比那个夜晚更可怕。最终，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东塔楼——萨塔纳斯这个时间，多半在宿舍整理笔记。
推开门时，萨塔纳斯正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画着复杂的诅咒魔纹，银墨水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布莱克……”埃里克的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萨塔纳斯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施密特学长，有事吗？”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最近……圣徒的人在找有天赋的年轻人加入，他们说……或许你会感兴趣。”他不敢直视萨塔纳斯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纹。
萨塔纳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我？”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学长说笑了。”他拿起桌上的《德姆斯特朗黑魔法防御术进阶》，晃了晃，“我只是个热爱知识的普通孩子，对那些……不感兴趣。”
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他听懂了这弦外之音——这是明确表示不想参与圣徒的事。他甚至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僵硬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打扰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宿舍，关门时的力道太大，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房间里，萨塔纳斯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试探吗？”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魔纹，“还真是……无处不在。”
他并不意外格林德沃会注意到自己。布莱克家的身份，德姆斯特朗的黑魔法天赋，足以让任何野心家多看两眼。但现在的他，还没兴趣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另一边，埃里克·施密特在塔楼的拐角处稳住呼吸，从窗外唤来一只银色的猫头鹰，快速写了张字条：“布莱克家的萨塔纳斯·布莱克，天赋中等偏上，沉迷书本，对权力毫无兴趣，是个典型的书呆子。”
他将字条绑在猫头鹰腿上，看着它振翅飞向阿尔卑斯山脉的方向，心里一块巨石头终于落地。他的任务完成了，这个答案也是学校内众人看到的。
黑灰色的古堡里，格林德沃看着字条上的字迹，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嘲弄。他将字条扔进壁炉，火焰瞬间将其吞噬。
“书呆子？”他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圣徒挂坠，“布莱克家，可不会养书呆子。”
但他没有再下达新的命令。一个对权力毫无兴趣的纯血后裔，即使有天赋，也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精力，更何况他不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或许，埃里克的判断是对的——那孩子真的只是沉迷于书本。
这件事，就此沉寂下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再无踪迹。
时间如同德姆斯特朗的山风，呼啸着掠过，转眼就到了学年末。期末考试的硝烟散去，城堡里弥漫着离别的躁动，银黑色的校服身影在走廊里穿梭，讨论着暑假的计划。
萨塔纳斯的成绩一如既往地“平庸”——理论课接近满分，实践课却总是刚好及格，黑魔法应用课更是被教授评价为“过于保守，缺乏攻击性”。没人知道，他的每一次“失误”，都是精准计算的结果，刚好卡在“有天赋但不突出”的安全线内。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只有一个装着课本和笔记的皮箱，以及卡珊德拉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柄冰蓝宝石匕首。那位傲娇的表姐在考试结束后，只是丢下一句“暑假别总待在书房，会发霉”，就急忙跑开了，金色的长辫在空中甩过一道仓促的弧线。
萨塔纳斯提着皮箱，走进城堡中央的飞路网大厅。巨大的壁炉里燃烧着翡翠色的火焰，跳跃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几个同年级的新生看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眼神里的恐惧丝毫未减——即使过了一年，那个夜晚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们。
他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是走到标着“英国”的壁炉前，将一小撮飞路粉撒进火焰。绿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砖石的边缘，发出“噼啪”的声响。
“布莱克庄园。”他清晰地说出目的地，迈步走进火焰。
温暖而熟悉的失重感包裹了他，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眼前闪过无数模糊的光影——德姆斯特朗的雪山，霍恩施泰因巫师村的集市……这些画面如同快放的电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布莱克庄园的飞路网壁炉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檀香的味道，壁炉里的火焰是温暖的橘红色，与德姆斯特朗的冷硬截然不同。
“萨塔纳斯？”梅拉尼娅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惊喜，“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