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塔纳斯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时,客厅里的空气依旧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格林德沃坐在那张一看就十分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看向地面。
莉莉丝捏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离他不算太近,却也保持着能说上话的距离。她偷偷打量着这位“年轻版”的父亲,心脏怦怦直跳——他的眼神太锐利了,像淬了火的刀子,看得人头皮发麻,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会笑着给她塞糖、却又会在她熬夜处理文件时念咒语关掉台灯的盖勒特。是的,只会关掉台灯,不会帮他批文件,有父爱,但不多。
“那个……”莉莉丝清了清嗓子,声音细若蚊蚋,“您……您别生气了,我父亲他……他不是故意的。”
格林德沃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女孩有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卷发,眼睛却像坚强的女战士,此刻正犹豫地看着他,眼神里的依赖与亲近让他莫名有些烦躁——他从未有过女儿,更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家庭氛围”。
“他是谁?”格林德沃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还有你,为什么叫我爸爸?别告诉我是什么荒谬的血缘关系,我还没糊涂到连自己有没有孩子都不知道。”
莉莉丝被他问愣,赶紧解释:“他叫萨塔纳斯,是您的灵魂伴侣。或者说,是几十年后的您的。”
“几十年后?”格林德沃挑眉,指尖的动作停了,“你是说,我穿越到了几十年后?这个结论听起来比阿不思那些关于“爱与和平”的论调还要荒唐。”但眼前的一切——陌生的房间,奇怪的电器(他到现在还没搞懂那个会发光的长方体是什么),还有这个自称是他女儿的女孩,以及那个和明显关系匪浅俊美男人——似乎都在印证这个荒谬的事实。
莉莉丝用力点头:“对!您现在在的地方是德国布莱克庄园,和萨塔纳斯父亲住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其实……应该不止几十年,据我所知,你和父亲在一起一百多年了。”
“还有邓布利多校长现在应该不会喊‘爱与和平’的口号了,他应该正忙着应付波特家的几个小崽子。”
提到“邓布利多”三个字时,格林德沃的眼神骤然变冷,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想起离开戈德里克山谷前的争吵,想起阿不思那双写满失望的蓝眼睛,心头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他成了校长?你们还认识?”
“是真的!只不过现在他是前校长了,他退休了。”莉莉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您看,这是去年我和邓布利多校长在霍格沃茨的合影,他还给我带了蜂蜜公爵糖果呢。”
照片上,那个头发都已全白的老人站在城堡前,穿着深红色的校长袍,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虽然脸上爬满了皱纹,却能看出他眼中的温和。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秀。
格林德沃盯着照片,指尖微微发颤。他从未想过,自己和阿不思再次相见会在一百多年后的照片上。戈德里克山谷的争吵还像烙印一样刻在心上,他们争吵时的剑拔弩张,仿佛还在昨天。
“怎么可能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莉莉丝见他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说起了“他们的家庭”:“您和我父亲……嗯,就是刚才那位,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我是你们亲生的,我还是个黑暗精灵血脉觉醒者,现在是魔法联合会第二任会长,父亲是第一任。”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怀念:“父亲看起来冷,其实可疼我了。小时候我受了委屈,他二话不说就去找人家理论,把人家吓得连夜搬家。您呢,就喜欢逗我开心,还教我各种冷门的古代咒语,说我格林德沃的继承人要有保护自己的本事也要有承担一切的心理。”
格林德沃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心头的烦躁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想象着自己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生养孩子的画面,只觉得荒诞又……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那个叫萨塔纳斯的男人,眼神里的冷漠与疏离不像作假,但刚才看向莉莉丝时,那瞬间的柔和却骗不了人。
“他叫萨塔纳斯什么?”格林德沃忽然问,这个名字带着点黑暗生物的意味,很少人会用。
莉莉丝挠了挠头:“萨塔纳斯·布莱克。”
格林德沃:“……”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个名字和姓氏的人,看来他离遇见他还很早。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那个会滴答作响的圆形东西在不停转动。格林德沃看向萨塔纳斯离开的方向,楼梯口空荡荡的,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薄荷味与冷冽的气息。
那个“一百年后的自己”,看起来比他沉稳得多,也……幸福得多。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多少故事?他和阿不思到底怎么样?他又是怎么容忍和另外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甚至生养了个女儿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原本就因为穿越而混乱的思绪更加嘈杂。他忽然觉得,比起和阿不思的争吵,眼前这摊事才更让人心烦。
“他……经常这样?”格林德沃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的探究。
莉莉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谁,看了眼禁闭的房门,悄悄靠近格林德沃小声蛐蛐:“父亲?嗯……他脾气是暴躁了点,尤其是在您‘犯傻’的时候。但他从来没真的生过气,最多就是回房间待一会儿,等您去敲门,他就好了。”
格林德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让他去敲门?向另一个男人低头?这比让他承认“更伟大的利益”是错的还难。
但不知为何,看着楼梯口的方向,他心里那股因为陌生环境和荒唐现实而起的焦躁,竟悄悄平复了些许。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一百年多后,他没有孤身一人,还过得很幸福。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让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