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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偷情一样,沐浴完温存片刻,谢飞絮便道了别,匆匆离开将军府回驿站去了。
祁映己躺在下人新铺得床上,明明换了新被褥,鼻尖却还都是谢飞絮的气息,刚刚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忘都忘不掉。
失眠整晚的祁映己第二日脚步虚浮地上朝去了。
卫濡墨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下马车后将他的官帽向下拉了拉:“你挡挡你那副纵欲过度的脸。”
“很明显吗?”祁映己愣了。
卫濡墨无语:“就差写上‘肾虚’俩字在你脑门儿上了。”
祁映己这回真不敢作妖了,规规矩矩的全程低头听完了早朝。
不凑巧,刚一下朝,盛祥又请了祁映己去兴德殿和陛下一叙。
祁映己不知道皇帝找自己天天都要叙啥,敢怒不敢言,跟在盛祥身后去找了梁澈。
梁澈一看他的脸色便着人备了座椅给他,等他坐下后才问道:“昨日吓到你了?”
祁映己微微摇头:“陛下说过不怪罪微臣,天子一言九鼎,微臣从不怀疑陛下的话。是微臣生性谨小慎微,昨日夜里回首白日种种睡不安生。”
“祁镜,”梁澈意味不明地道,“朕若是想杀你,当初便不会让人救你。你如此恐惧,是何缘由?”
祁映己在心底翻来覆去呐喊“到底怎么回事啊?!太后怎么教出来梁家二兄弟的!!”,一个两个都竟能从他随口扯出来的理由里牵出他的秘密。
祁映己无奈道:“陛下,微臣的命是陛下给的,您对微臣还有知遇之恩,对您有畏惧之心也是自然。”
梁澈也就是随口一提,问完后便不多在意,照常询问了边关的军务如何、新上任的程统帅如何,祁映己一一作答。
茶添了两盏,聊到了外族的事,祁映己犹豫片刻,道:“陛下,此事末将尚未调查完全,本不想提前告知您让您忧心,但是京城里常大人家近日多不安分,得多加小心,还有乌牙族那边……需要提防。”
梁澈面色如常地轻敲着桌面。
祁映己并无隐瞒,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目前的调查进度和推测:“乌牙族自分裂两派后便离了心,前段时日另一派首领吉力率兵勾结獜族反叛,程统帅命末将缉拿镇压,新上任的桑月珠首领谋略得当,暂时压下了其他怀有二心的人的心思,不过獜族那边……自那之后依然和乌牙族联系过密,恐生异变。”
祁映己说到要紧处,微微皱起了眉,完全没了刚开始的坐立不安,仿佛和还在军营里当统帅时一样,言辞间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对乌牙来说,现在的最优解是假意臣服,等休养生息完毕,再伙同獜族结盟,到时可能会直接撕破合约,对我大平朝挑起战事……或者是另一个可能,”祁映己盯着梁澈的眼睛,道,“他们仅仅是为了脱离出去附属国的身份而施压。不过时候未到,谁也说不准。”
梁澈思考片刻,问道:“可有提前压制之法?”
“都不建议。”祁映己摇头,“平朝地处中原,地大物博,泱泱大国先撕破合约或是欺负一个外族国家都不太行,传出去不好听。”
梁澈忽然勾唇笑了:“那就找个好听的理由。”
祁映己心下了然地应了一声。
“对了。”梁澈想起了什么,示意盛祥拿出了份圣旨密令,递给他后,才道,“如若边关战事四起,程跃左支右绌无法应对,危机时刻,你便可暂且替他接管军权。”
这份圣旨等同于给了祁映己一个可长久待在边关的理由,甚至于给予了莫大的信任……这都是他上一世不曾拥有的。
二十三岁便离开疆场不能接着保家卫国的遗憾,这辈子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解决了。
这一世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比起上辈子要太过美好,美好的似梦中虚幻,让祁映己有时都怀疑,自己仍在上一世苟延残喘,这些只是他的死前幻想罢了。
祁映己愣了一下才谢着接了过来,他使劲闭了闭眼,压下了眼眶的酸意,一吸鼻子,跪在了地上:“末将领命,定不负陛下嘱托!”
“陛下,”祁映己叩头道,“末将的心永远会在陛下身上,我会是您最忠诚的将领和利刃。”
梁澈议完事便去了太后那里,刚巧碰到了也在给太后请安的梁酌和梁楚。
梁酌见到梁澈也没表现出太大尊重的样子,仍是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笑着给他打了招呼:“皇兄,好巧。”
梁楚就乖多了:“见过陛下。”
太后正悠闲地吃着葡萄,见梁澈来了,笑了:“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往哀家这儿跑得这么勤快。”
梁澈道:“刚从兴德殿出来,想来看看娘亲。”
梁酌撑开玉骨折扇,遮住了笑着的下半张脸:“听闻皇兄不允许皇子皇女们常来太后这里,娘亲天天在宫里无聊死了。”
梁楚趴在太后膝前,闻言立刻上道地说:“母后,等以后我有崽崽了肯定天天带进宫让你玩儿!”
“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胡话呢。”太后笑着弹了下梁楚的头,含笑的眉眼瞥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子,“澈儿可不允许我再带小孩子了,说我教得东西不合适。不过我也乐得清静,无聊点总比太过吵闹来得强。”
说着,太后冲梁酌扬了扬下巴:“你哥哥妹妹都已成家立业,你怎么还没动静?”
梁酌只是笑,糊弄道:“我还小,不急。”
梁楚冷哼一声:“比我还大五岁呢,小什么。”
梁澈也道:“可有哪家心仪的姑娘?”
“你们可饶了我吧。”梁酌哭笑不得,“我心仪人家,人家看不上我啊。”
太后一听有戏,人都坐直不少:“哪家的?丞相家的我记得你不喜欢人家的声音,御史大夫家的你说人太完美自己配不上,还有哪家千金能让你动心的?”
梁酌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温柔,摇头笑道:“人都心有所属了,算了。”
梁楚幸灾乐祸的嘲笑一声,刚要给他添把火,就听太后道:“那有什么关系。婚配了还能再和离,不过是个心仪对象而已,你努努力,把人抢到手不就行了。”
太后拍了拍梁楚的头,示意她站起来,自己也跟着站起了身,华贵曳地的锦绣宫装在地上盛开了朵富贵的花。
她对梁酌说教道:“矛盾最是能离间二人的心,上至帝相王侯间的信任,下至寻常百姓的茶米油盐,没有矛盾你就制造一下,待两人冷战再趁虚而入,先把心思藏藏,装出一副温润有礼的样子接近,寻到时机就勾引,循序渐进的,你还是一个王爷,怎么会追不到呢?”
梁酌:“……”
梁酌:“母后,皇兄不让你带孩子是有理由的。”
平朝如今梁澈当政不过才第四位皇帝,上一任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当时的太子。可太子登基不过五个月就被拉下了马,死于毒酒,基本上现在提到先帝还是指梁澈的父亲——梁鄞。
且平朝的情况在历代王朝中都是特殊的存在——它的开国皇帝是位女帝,还是数千年来的第一位女帝,名为姬未衍。
女帝是没落贵族的后代,几十年前,前朝末年间社会动荡不安,天下豪杰英雄四起,群雄逐鹿,那位女帝明明是女儿身,却硬是凭借着远大的谋略和智慧的奇谋兼并四方,最终登基为帝。
上位后女帝勤勉尽责,颁布的一系列政令都让她极大的赢得了民心和声誉,她当政那些年,社会农业生产和人口数量恢复到了一个新的巅峰,国力日益强盛。
可就在一切都蒸蒸日上的档口,那位女帝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了一切后事,将帝位留给当初在她身边陪同她南征北战的梁统帅,自己独身一人,干干净净地投河了。
举国哀悼。
女帝究竟是否是投河自尽仍不得而知,帝位究竟是“留给那位梁统帅”还是“梁统帅在女帝失踪后亲自抢来的”也不得而知。史书也并未直接写成女帝投水,只写了其没了踪影,只有她投河的当地传出了风言风语。不过那位女帝“驾崩”已过数年,知晓此事背后前因后果的人也将秘密带入了坟墓。
太后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她当年年幼时和这位女帝有过接触。
当时聊了什么她早已忘记,只是后来进宫,在后宫争权夺利,再到教导出三个都想争一争那帝王之位的孩子,她通透大胆了一辈子,不可不窥探出当年和那位女帝接触时的影响之深。
上辈子梁酌和梁楚反叛后要被抄家砍头,太后心底再有不舍心痛,也忍着没去找梁澈求情,让他难办。
她知道这事如果处理不当,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下犯上的叛国之罪并不能因为是亲生兄弟就能被赦免。
即使是在帝王家,太后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只是可能好的方向有些许奇怪。
太后又说了些什么,梁酌连连应声,态度敷衍的不行,梁楚笑得脸都酸了,就连梁澈看到他难得有人管教住,也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太后说了半天,忽然察觉出了什么,将信将疑道:“你莫不是骗哀家呢?不会这千金是你编出来哄哀家开心的吧?”
“确实不是千金。”梁酌一想到祁映己清晨上朝的脸色,胸口内忽然堵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说道,“是个男人。”
年底,卫濡墨要留在京城成婚,祁映己有要务在身,不能留下,堪堪赶在了过年前回了边关。
谢飞絮要比他晚回了几天,也赶在了除夕的当天去找了祁映己。
军营中开始轮流放假至十五过后,大部分将士们虽不能回家,但一轮到自己休息,和朋友勾肩搭背着,去了附近城池里胡吃海喝,疯玩一天再回来接班。
祁映己觉得白日去酒楼开房宣淫不成体统,可晚上又不好意思在营帐里搞,让谢飞絮可委屈坏了,最后败给了这小王八蛋的眼泪,祁映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动作轻一点,才隐忍着呻吟,偶尔从唇齿间漏出去的一两声也被谢飞絮用嘴堵了回去。
“祁镜……”
谢飞絮猛地抽出胯下,再撞入时却沿着肉壁缓缓磨入,就这么轻轻重重地插了半天,磨得祁映己在他背上挖出了好几道指印,又被气出了眼泪:“谢惊柳你……你能不能给个痛快?!”
谢飞絮在祁映己耳边用气声笑了一下:“太傅真听话,没有自己射。”
说完,紧紧地贴着祁映己,和他里外一同射了出来。
泄舒爽了后,谢飞絮并没有拔出,自己俯下身,贴在了祁映己的胸前:“祁镜,我十七了。”
“我知道。”祁映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鬓边,“我明天也二十二了。”
“祁镜,你口中的上一世,后来怎么样了?”
祁映己出神片刻:“……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
谢飞絮抬头看了看他,向上躺好,把温暖的躯体抱在怀里,下身又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然后呢?”
“你出去。”祁映己推他几下,没推开,后穴的媚肉反而因为摩擦又变得湿润黏滑起来,吸得谢飞絮的性器又缓缓变得坚硬。
“祁镜,我想插着你。”谢飞絮讨好地亲了下他的唇,“你给我讲,我不动。”
祁映己拿他没办法,只好讲起以前的事转移注意力:“我刚到江南时,听说你启程回了乌牙,但同样听说你没有同意和亲……”
——
桑月珠因为生病警惕心下降了不是一星半点,不然也不会发现不了祁映己来过自己房间。
他翌日醒来,床边上放着张字迹略显潦草的纸条,只匆忙写了一句话:“小王子,明日陛下会派新的钦差大臣来,祝你玩得开心”。
桑月珠盯了片刻,茫然抬头。
……他不认字啊。
出去找老板娘问问。
等病好了,桑月珠体重掉了不少,乌牙族服饰大都厚重宽阔,毛茸茸的皮毛装饰很多,他穿上总像整个人都被包裹进了一片棉被里,只露出了张苍白俊美的脸。
为了乌牙的形象,桑月珠再次进宫前问了帝王派来的大臣要了身平朝服饰,进宫时换了上去,还梳了弱冠之后束发的发型。
这次进宫主要是为了接触要和亲的公主,梁澈和那位公主坐在御花园里,公主见到挺拔绝色的桑月珠时瞬间红了脸庞,视线也躲闪起来,不敢看他,娇羞的像柔弱的花朵。
桑月珠不太熟练地行了平朝的礼数:“桑月珠见过陛下。”
梁澈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沉声让桑月珠起来时,桑月珠隐约觉察出了他的心烦。
他在乌牙待惯了,习惯有话说话,当即你你我我地问了出来:“陛下,你是不开心吗?”
突然被问到的梁澈一时愕然,沉默片刻,才对着那双直视着自己的清澈眸子道:“没有。你们聊,朕去处理政务。”
桑月珠:“哦。”
桑月珠:“如果你不开心,找人说说可能会更好。”
盛祥头上的冷汗都掉在了地上。
祖宗呦!陛下都说没有了你还这么说?!
真以为陛下不敢砍你脑袋吗?!!
梁澈却没有发怒的迹象,心底因为祁映己离开的郁结之气莫名少了很多,神色轻松了一点:“无妨。”
说完,便抬步离开了。
桑月珠目视他离开,才转头和公主道:“要一起走走吗?”
公主当然求之不得。
接连几日的接触,头两天还能见到梁澈的身影,后来只要桑月珠进宫,自动就被人带去了御花园找公主。
临近年关,桑月珠觉得接触的也差不多了,开口对她道:“你很美丽,气质也好,像是呵护下柔美的花朵。”
公主又不争气的红了脸:“谢谢。”
桑月珠道:“可我觉得你不像个公主。”
公主错愕抬头,一张脸的血色霎时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没想明白他是怎么从上一刻的话跳到这一刻的。
“真正备受宠爱的公主长大,应该像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她可以娇蛮、任性,却又识大体、有勇有谋,皇家长大心性自然也不会太过单纯,但又因为掌权者的溺爱,说话做事都要更率真随性。”桑月珠官话说得很慢,配着清脆悦耳的嗓子,让公主即使听着那些诛心的话心底也好受不少。
桑月珠对公主笑了一笑:“你像是高门之官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也很美好,但是是和公主不一样的美好。”
公主垂着头,后知后觉的恐慌席卷全身。
如果,如果和亲失败了……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家族会因为自己而怎样。
“你别害怕,”桑月珠看出来了她身体打着颤,安慰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真想问你的是,乌牙族首领不被允许娶妻,你若跟我回去,只能没名没分,在我们那里结合并不需要这些,晚上住在同一座营帐,帐外挂上红布巾即可。可我听说名分在你们平朝是很重要的事,想问问你能不能接受?如果不能的话也没关系,我会去找陛下说明,不会怪罪在你身上的。”
公主做不了主,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离家千里。刚开始因为桑月珠容貌而短暂的昏头时间过去,她才在今日察觉到了他的可怕。不管外表再怎么好看年轻,桑月珠终是要继承一国的首领,是和梁澈相等的地位,根本不像是她哥哥一样就是个只耽于玩乐的公子哥。
桑月珠也看出来了她的难处,主动分别,让人带自己去找了梁澈。
梁澈毫不意外他会找自己。
桑月珠身份敏感,即使最近常出入皇宫,也不可能就信任地放任他去见公主,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专人悄悄监视,及时传入帝王的耳朵里。
梁澈让他坐下,知道他的性子,说话也简洁不少,直接问道:“可是为了公主而来?”
桑月珠点头:“是我的问题,乌牙首领实际规定不能娶妻,公主不能被巫师记录在册。她是你们平朝的公主,不能这么受委屈,我和公主不大合适。”
桑月珠还以为要交谈半天,没想到梁澈意外的好说话:“那便算了。”
“……啊。”桑月珠怔了一下,“就这样吗?”
梁澈一见到他就莫名心情好了不少,眼角带了点微末的笑:“你以为很麻烦吗。”
桑月珠诚实点头:“你们这里规定森严,礼数周全,我以为都很麻烦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这么做,会不会对公主清誉有损?”
“不会。”梁澈淡淡地笑了一下,道,“你可放心,朕会下旨说明的。”
——
祁映己盯着谢飞絮认真看向自己的眼睛,没忍住亲了亲他:“后来没过两年,我听说边关打起来了,本来想去看看,但那边我熟人太多,去了被看到了不大方便,只能不了了之。”
祁映己忽然笑了起来:“当初‘桑月珠’没同意公主去和亲,恐怕也有这个理由。他知晓这场战事早晚要打起来,又足够君子,没让一个弱女子留在乌牙当把柄,不然那位公主的日子定然会过得很艰难。”
谢飞絮撇起了嘴:“祁镜,不要夸他。我不想听你夸他。”
祁映己无奈地笑:“你讲讲理好不好?桑月珠是你,谢惊柳也是你。”
“才不是我!”谢飞絮顶了下胯,看人闷哼一声,才满意地接着道,“我只是祁镜的惊柳。”
过了半晌,酝酿出睡意的祁映己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忽然听到谢飞絮在自己耳边道:“我们以后会分开,对吗?”
祁映己的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床上时两人从不会不知趣地提及谢飞絮和梁澈的曾经,也不会提到两人的立场,这似乎成了一种默契。
祁映己是完全不在意。就算谢飞絮曾和陛下有关系,就算他们两人明日便要被迫分离,他也无所谓,他只要谢飞絮的当下。
……但谢飞絮在意,并且是太在意了。
他刻意避免和祁映己谈到任何床技的来源,不愿意坦白过往那一年多任何隐秘的宫中闱事,更不愿意直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他钻牛角尖一样,把所有的事情压在了心底。
祁映己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爱了便是爱了,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一刻钟,也算是拥有过彼此。如果因为害怕分别就早早远离,那这辈子他合上双目时,满心满眼必定都是对此事的悔恨。
“惊柳——”
“我不想和你分开。”谢飞絮撑起身子,目光里罕见地带了点偏执,“祁镜,我很爱你,我不想放你离开。”
祁映己干巴巴地道:“我们还有时间……”
“没有了。”谢飞絮的目光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他道:“祁镜,没有了。”
卫濡墨返回边关时梁楚非要跟着一起来,他当然不同意,京城安全又舒适,娇纵惯了的小公主在京中才能生活的开心,边关太寂寞无趣,条件还差,梁楚上次待了那段时日就病了好几次。
然后他行了大半路程时发现梁楚混进了军队。
卫濡墨:“……”
卫濡墨真心称赞:“你好厉害。”
梁楚装士兵装得还挺像,甲胄里还特意填充了衣物,不至于显得太瘦弱,她人又高挑,靴子里稍微垫点什么就比大部分士兵还要高了。
梁楚粗着嗓子,还在装:“卫军师,卑职听不懂。”
卫濡墨突然偏头笑了一下。
“卫军师,卑职还要守夜呢,你快去睡觉吧。”梁楚一本正经道。
卫濡墨乐得陪她装,闻言道:“你一个新兵不懂的地方太多,我陪你一起。”
祁映己这几天发现卫濡墨常往新兵营跑。
他好奇的偷偷跟去过一次,发现他和某个士兵相距过近,还牵着手,当场怒从心起,跳了出来:“卫砚!好哇你,你背着梁柔干什么呢?!”
那个士兵一转过身,祁映己瞬间哑了。
梁楚蹦着朝他挥了挥手:“祁镜!”
祁映己:“……这都能混进来,梁柔,你好厉害。”
梁楚扯了扯卫濡墨的手:“你们俩说话怎么这么像。”
卫濡墨哼了一声。
祁映己:“卫砚都回来几天了,你怎么还在新兵营?”
梁楚还以为他要自己直接去卫砚帐里,刚想说她不能这么白吃白住的享福,当兵就当兵,她说不准也能跟女帝一样保家卫国呢,就听祁映己接着道:“你太弱了,拉低训练效率,调去后勤吧。”
梁楚:“……”
要不是卫濡墨拦着,她能扑向祁映己拼命。
梁楚是真没想到祁映己没开玩笑。
她本来还抱着“他是不是担心我安危才借口这么做?”的想法,结果后来发现祁映己就是单纯嫌她弱,还说军营不是儿戏,其实后勤都不太想让她去,气得梁楚想摔东西发脾气也找不到一个能摔的。
铜盆,摔不烂,自己还得捡起来。
竹册,摔不烂,自己还得捡起来。
……
挑了一圈,梁楚郁闷地坐在了卫砚的榻上,抱着胳膊生闷气,等卫濡墨晚上回来和他闹了半夜,非要把人榨干不可。
深秋时节,京城传来急令,常尚书伙同丞相将陛下软禁宫中,妄图推常贵妃才两岁的儿子上位。
当日深夜,獜族撕破臣属条约,挑起战事,程骋率军抵御。
祁映己和谢飞絮自那天便没再联系过,他犹豫许久,前一天刚久违地寄给谢惊柳一封信,第二日局势急转,便领了程骋的命令,进京救驾。
离开前,祁映己第一次在军营处理正事时没按规矩说话,捏了捏程骋的肩膀,眼神坚定:“相信自己的决策,别思考我会如何,你已做了几年的统帅,若是你自己都不信自己,该如何让军中臣服?别怕,卫砚会帮你。”
程骋一个大老爷们,愣是湿了眼眶,使劲点点头:“祁统帅,我知道了。”
祁映己率精骑轻装上阵,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京城,皇宫内刚好开始了一场厮杀。
梁酌率兵护驾,染血的银色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他神色复杂地盯着血流满地的战场,心下突然起了一阵奇异的满足感。
……原来诛杀叛军是这种感觉。
梁酌武功一般,宫内的禁卫军虽然实力尚可,但敌方的人数数倍于他们,终是慢慢落了下风。
他被流失射中肩膀,从马上跌落下来,被敌军的士兵生擒。
何其讽刺,上辈子梁酌作为反叛方被这么压在了地上,这辈子因为一个人改变了想法,却还是被这么压在地上。
梁酌轻笑一声,拿剑威胁他的士兵以为是在嘲笑自己,举起剑刃就要结果了他!
突然,“叮——”的一声响,刺下去的剑刃被一道箭矢射偏了方向!未等梁酌反应过来,身上重量忽然一轻,压着他的人噗通向后倒去。
“起来!”
祁映己弯腰扯起梁酌的力道很大,把人捞在了马上,让他骑着自己的战马,自己没再废话,飞身而下,和其他叛军交起手来。
银色的甲胄在人群中婉若游龙、行云流水,所过之处叛军悉数倒下,长刀上不一会儿便被鲜血染红。
精骑控场的效率很快,和上辈子镇压梁酌时几乎一模一样。
常尚书和丞相招募的私兵终是比不上常年在塞外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精兵,很快形势逆转,俘虏的人被绑好摁在了大殿前大片的空地上。
祁映己下令就地诛杀反抗厉害的部分反贼,扬了威,才让精骑控制住其余的人,自己去接陛下了。
梁酌被手下草草处理了肩上的伤口,下了马,跟在祁映己的身后,一步一个血脚印,步步沉稳地走到了兴德殿前。
祁映己在殿前站定,扬起声音道:“末将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门开了。
殿内挤了许多人,全是后宫的妃子和贴身下人们,一见到浑身浴血的祁映己,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梁澈扶着太后,被祁映己一齐接了出去。
祁映己在梁澈身后半步的位置:“陛下,幸得王爷奋力抵抗,末将赶来时才好将人尽数控住。”
梁酌对投来视线的梁澈点点头。
太后扶了扶发髻,还好没乱:“春儿,扶着我些,可吓死哀家了。”
梁澈安抚道:“母后不必忧心,有祁镜在这里。”
梁酌也道:“母后,祁将军赶来及时,不必担心的。”
祁映己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抿唇乖巧地笑……有点渗人,如果脸上没血迹的话就是真的乖巧了。
到了跪着所有俘虏的空地上,祁映己自觉聚集了所有注意力,以防突然有人发难。
常贵妃被护卫从身后的妃子堆里拖了出来,花容失色地被推倒在了敌军统领常书的身旁。
常书愤恨地仇视着祁映己,恨不能把他盯出来几个血窟窿。
祁映己坦然接受,习以为常地放自己的哨。
常书是常萍萍的哥哥,和他爹常胜民筹谋多年,终于把皇帝软禁了近一个月的时光,可是皇宫却一直无法攻下,好不容易今夜快要成功了,却突然被杀出来的祁映己强硬镇压,他怎能不恨?!
梁澈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常萍萍:“是你做了宫中内应。”
常萍萍知道成败已定,凄惨一笑:“陛下,我陪你多年,只想相夫教子,可你依然看不见我。我原以为是我没孩子的缘故,可生了阿凌你还是这样,我又以为是你喜欢其他人,但后宫妃子众多,你却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特殊对待过。除了对谢惊柳,你是没有心的,我竟然还在妄想一个没有心的人能对我有爱。”
常书徒劳无功地把常萍萍护在了身后,对梁澈怒目而视:“你害得我妹妹这样苦!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和爹爹一起反了你!”
不及梁澈开口,太后便挥手让围在自己周身的士兵散开,不急不缓地上前道:“萍儿,那哀家问你,这么些年你在宫中如此随心所欲,执掌大权,陛下却不管你,你以为是何缘故?”
太后蹲了下来,一双美目可惜地划过常萍萍的脸颊:“你衣食住行都用了最好的,逾矩用了皇后的规格哀家和陛下也都没怪罪于你,这是陛下对你的补偿。”
常萍萍落下了泪:“我不要补偿!”
“那你要什么?”太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真心吗?!天子都是没有心的,一时的心软就可能满盘皆输,这浩瀚的天地在天子的管辖下能有如今,你能活得这般奢侈,都是依托于他没有心……湛儿把心给了天下,怎么可能会分出来给你?而且若是他真的冷心无情,就不会让你安稳生出一个皇子,这也是为了补偿你。”
常萍萍浑身一震。
太后的视线缓缓移到了常书身上:“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妹妹,那你敢不敢向上苍发誓,这不是遮羞布,你心底没有一点对权力的渴望,如若有假,断子绝孙,死后会入十八层地狱。你敢吗?”
常书沉默不语着,春姑姑扶起了太后。
太后嫌蹲着累,差人搬了把椅子给自己,涂了蔻丹的葱白指尖摸了摸眼尾:“萍儿,湛儿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你如果足够聪慧,是可以安稳活到哀家这个位置的,你的孩子会是平朝大统的唯一继承人。”
祁映己敏锐地察觉出有人私下有小动作,抽出背后箭筒里的弓箭,拉开手中的一张弓瞄准,前后不过瞬息的时间,一只羽箭便贯穿了妄图行刺的人的身体,将那几人钉死在了地上。
后宫之人哪见过这副阵仗啊,当场尖叫出来,连太后都遮了下眼睛:“……祁将军,温柔些,我们经不起吓。”
祁映己:“……”
祁映己:“是末将的错,太后恕罪。”
密切关注着其余人安危的祁映己顾此失彼,一时不查自己身后,等他发觉有人靠近,袖中匕首刚抽出,还未转身,整个人便被向前拉了一下,和梁酌对调了方向。
“噗呲——”
梁酌一个踉跄,面对面地栽到了祁映己身上,背后赫然捅着把匕首,鲜血顺着刀把一滴一滴淌在了地面上。
梁酌的受伤像是一个信号,四周惊变,原先被看管扣押的俘虏同时骤然发难!祁映己一手架着受伤的梁酌,格挡开一个浑水摸鱼来刺杀自己的叛军,快速判断好当前的局势,凛声下令全部斩杀,保护陛下。
前后不到半刻钟,原先还活着的叛军变成了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地上鲜红的血色汇聚成河,顺着地砖的缝隙不断延伸。天上飘起了雨丝,将刺鼻的铁腥味渐渐冲淡,淋湿了众人的发丝和肩膀。
常萍萍死不瞑目地躺在距离众妃子不远处的地方,无神的目光死死盯着梁澈的方向。
四周寂静无声,雨大了起来。
丞相和尚书一事牵扯出了数十位官员,虽远没有上辈子梁酌搞出来的阵势大,也前前后后投入天牢了数百口人。
祁映己习惯性先去了天牢,检查了下没孩子快病死了,又安排了御医看着那边,才安心地处理起边关传来的军务和宫中的烂摊子。
“怎么样了?”御医一出来,祁映己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直接越过梁澈,焦急地出声问道,“梁闲会不会死?”
御医:“……”
御医:“倒也不至于死。幸好匕首上没有涂毒,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好好养养就行。只不过——”
太后也焦急问道:“是胳膊要废了吗?”
御医汗颜:“……回太后的话,也不至于废了。只是伤到了筋骨,以后怕是不能拎重物了,碰到湿冷的天也会疼痛。”
“还好……”祁映己松了口气。
梁澈对御医道:“好生照顾着。”
“是,陛下。”
御医一走,祁映己转身对梁澈跪了下来:“陛下,王爷受伤都是末将的错,还望陛下责罚。”
“起来吧。”梁澈嗓音平淡,看了他两眼,“他救你便是不想你受伤,既是他主动的,朕不怪你。”
祁映己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为什么梁闲不想自己受伤?
“没事就好,宫中条件不差,以后哀家多照看照看闲儿。”太后拍了拍胸口,对祁映己道,“祁镜,你去看看闲儿吧。”
正要去处理被生擒的常胜民的祁映己:“……是,末将领命。”
等祁映己进了殿内,确定听不见两人说话了,太后才转身对梁澈抱怨道:“闲儿那孩子真是的,可吓死哀家了。”
梁澈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太后想了想祁映己当时射杀别人的样子,又叹口气道:“祁镜那孩子也真是的,怎的就照顾到了所有人,独独漏了自己呢,对自己也太不上心了。”
“我知道你不怕受伤。”梁酌的上半身被包成了粽子,动弹不得,只能对祁映己笑,“如果你被捅了这一刀,包扎后还要连轴转处理这些事,养不好的。还不如我替你受了,你全须全尾好好的。”
祁映己摇头:“王爷,末将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们,下次别再这么做了。我就算受伤也不会耽误正事的,这样大大小小的伤在边关那些年经历过不少,不碍事的。”
梁酌挣扎着想要起身,被祁映己吓得连忙按下了:“你别乱动!你身娇体贵的,伤口不好愈合。”
“祁镜,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梁酌想要抓住他的手,被不明就里的祁映己后退一步习惯性躲开了。
梁酌苦笑一声,没再坚持,又安静地躺回了床上,那双从没容过任何人的风流双目氤氲着复杂的情,眸底清晰地倒映着祁映己。
良久,梁酌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我想休息了,你去忙吧。”
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机。
这次都不用祁映己开口,梁酌便向帝王请求将那些不知情的无辜家眷流放,算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两岁的阿凌没了娘亲,父亲又不是有情的人,母亲一家企图外戚专政又失败,他的存在骤然变得尴尬起来。
常贵妃宫中的下人被调离了个干净,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了奶娘和阿凌。
其余宫中各部看菜下碟,初冬里竟然断了常贵妃宫中的煤炭,饮食和冬衣更是不上心。但冬衣还好,往年的虽然小了,裹厚几层也能穿,可吃食都是些稀汤寡水,大人尚不果腹,小孩儿更是吃不下。
祁映己忙完手边的事想起来去看他时,小小的奶娃娃被奶娘抱在怀里,浑身烧得滚烫。
冰冷的宫殿温度低的仿佛能滴水成冰,祁映己眉心一跳,快步走到了奶娘边,将阿凌接了过来,手背贴了额头一下,皱眉道:“你随我来。”
阿凌烧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奶娘,嘴一撇,就要哭出来。
“别哭。”祁映己疾步走着,发现怀中的孩子醒了,柔声安慰了一句,“别怕。我现在带你去看御医,喝过药就不难受了。”
小孩子似乎真的没从这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往里缩了缩,沉沉地昏睡过去。
梁澈抽空去看了看梁酌,人已经能起身了,便吩咐盛祥再请御医来检查一下伤口。
梁酌起得还不太顺遂,没行礼,给梁澈倒了杯茶算赔罪,随意地问道:“皇兄,那位皇子该如何处置?”
太后正在一旁看书,闻言,也抬起了头。
梁澈沉默片刻:“……杀了。京城容不下他的。”
太后翻书的手指僵了一下,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末了,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地让春姑姑扶着自己出去了。
“皇兄,我能带走他。”梁酌忽然出声,“我能把他带去边关,这辈子不会让他回京,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梁澈眯了眯眼睛:“为何?梁闲,你应当不是如此心善之人。”
梁酌轻轻笑了:“还不是因为有人心肠太软,看不得孩子受苦。”
上辈子他年幼的侄子尚且留了一命,这辈子又成了阿凌……还真是因果轮回啊。
梁澈也想到了昨夜匆匆去了趟御医馆的祁映己。
“而且,皇兄——”梁酌拉长声音叫了他一声,勾唇笑了笑,“你当时被软禁,我可不信你没什么后手。皇兄,你未雨绸缪到如此地步,连叛军打到眼前了都不怕,根本不必忧心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梁澈也极淡地勾了勾唇角:“朕只是想歇息一段时日。罢了,此事随你去办。”
京城的事还未告一段落,边关传来加急密令,急需祁映己即刻启程。
——卫砚和程跃被獜族生擒了。
梁楚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军营大夫知道她公主的身份,慌忙把人抬进卫濡墨的营帐,一把脉,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祁映己这时万分感谢梁酌,让自己可以避免带伤上阵,在心底给梁酌磕了个头。
日夜兼程赶回边关,形势已十分严峻,饶是凭借祁映己的谋略也花费了半月时光才扳回一城,情况慢慢好转起来。
又一场奇袭胜仗,战场上局势逆转,甚至连新选出的南部首领又被俘虏,獜族方终于忍不住气,率先联系了祁映己。
梁楚这几日总是哭,夜晚也睡不好,老是梦到卫濡墨回不来了,人都瘦了一圈。
祁映己安排好一切后去找了她,嘱咐她身体要紧,安心养胎,万事有自己。
祁映己重新选定了见面地点,将双方的会面定在了乌牙族内。
当天,祁映己部署好计谋,背着长刀,骑着战马,领了一小队精骑,去了约定的地点。让精骑在外侯着,自己孤身一人进了营帐。
他的视线放在了北部首领巴格的身上,缓缓移到了他的身后,然后不出所外……看到了谢飞絮。
谢飞絮示意巴格先回避一下,巴格愤恨地剜了眼祁映己,不情愿地离开了。
祁映己安静等他落座,出声问道:“卫砚和程跃呢?”
“他们很好。”谢飞絮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尽管听起来声音平静,尾调的颤抖也暴露了他的伪装。
“南部首领扎达我已带到,如果你想交换战俘的话,谈条件吧。”
谢飞絮咬了咬唇:“祁镜……”
“桑月珠,”祁映己平静地打断了他,“现在是在谈判。”
谢飞絮敛下了眼睑:“……乌牙要脱离附属国的地位。”
祁映己:“只是两个人而已,这个条件太大了,我也做不了主,需要传信回京。”
谢飞絮抬起了眼:“我还要你……作为交换留在乌牙。”
祁映己微微皱眉。
谢飞絮接着道:“巴格和乌牙有合作,借由他的手和族群挑起战事,我们会在后方给与帮助和参谋。如果不是我叫停,战火早就烧到了附近的城池里,巴格是打算拼命去拖长战争的,到时战事连延不断,往后总有一天会和你上次所经历过的一样。”
双方打不下去了再两国和谈,共约百年之好。
祁映己掀了掀眼皮:“有我在这儿,不会让这场战争拖太久的。”
谢飞絮笑了笑:“所以我需要你作为交换留在乌牙,可不止是我想要你的原因啊,祁镜。”
“我要见他们一眼。”祁映己站了起来。
谢飞絮点点头,没让人带他去,亲自领他去了关押他们的囚笼。
被铁链锁上的两人一看到祁映己,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随后程骋极快地反应过来,隔着牢笼,急切地道:“祁统帅,这次怪我失误太大,他开得条件不管是什么你千万别应。”
瘦了不少的卫濡墨哗啦啦拖着链子,趴到了铁栏杆上,严肃地问道:“祁镜,他提什么了?”
“瘦了,也黑了。”祁映己没回答,“但是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不及两人回话,倚靠在一旁的谢飞絮便道:“我知道他们如果死了或者伤了,你会恨我。”
祁映己看向了他,他的声音落在了自己的耳边:“祁镜,我不想你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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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梁澈是不太想让祁映己离开的,但他留下自己又不放心。祁映己觉得自己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边关外,但不能死于君臣离心,死于朝廷倾轧。他也不想离开,但更不想这么死。况且他死后的消息如果被有心之人四处传播,边关会发生怎样的变故根本无从预测,到时平朝来之不易的和平可能就要被打破了,不如干脆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