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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映己本就只打算看看,见过一面便要离开,临走前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两人道:“你们可别自尽啊。卫砚,梁柔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你快当爹了。程跃,我来之前将你的妻儿都接到了军营里严加保护,你女儿很厉害,跟着营里的士兵们训练,你儿子打架已经打不过她了。”
祁映己隔着牢笼,对呆愣的两人浅浅笑了:“好好活着,等我带你们回去。”
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谢飞絮对他道:“我不急,可以等你慢慢给我答复。”
“我手里有道圣旨,”祁映己沉默许久,忽然出声道,“如果程跃死在关外,我会替他接掌兵权。”
祁映己沉静的目光放在了谢惊柳的身上:“他们两人死了,我只不过是再经历一次经历过的事。到时我重新接管兵符,虽然战事会延长,但拖下去你们只会输不会赢。而且率先撕破协议的是你们,到时因战乱而受苦的百姓怨怼的也只会是你们。他们两人的命,没那么值钱。”
谢飞絮轻轻笑了一下:“祁镜,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上前两步,和祁映己靠得极近,垂着的目光缱绻又认真地盯着他,轻声问道:“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抓到三军统帅和军师的?”
梁澈曾说“找个好听的理由”。
祁映己虽然当时应下了,但并没有思索出相应的方法,便也暂时搁置了下来……可边关不止他一个将领。
帝王在关外也有其余可信任的人手,绕过祁映己随便下道密令也不难办到,等程骋和卫濡墨外出御敌,随便使个绊子,将导火索亲手送到敌方手中,这时己方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算是“情有可原”。
提前让祁映己接权的圣旨已下,这两人的死活在那一刻便被帝王放弃了。
祁映己闭了闭眼。
谢飞絮的手掌轻抚上这张令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声音低的像呢喃似的:“祁镜,我是恨梁澈的。在宫中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所有人都觉得我过得很好,不愁吃喝,还有帝王的情意,可我却一直很难过……我本就不属于平朝。”
谢飞絮抱住了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但我知道如果我更温顺一点、乖巧一点,他会很开心。所以我对他有求必应,在床上也尽力取悦他。他不让我射出来,我就等他一起,他让我咽下所有的白浊,我就乖乖咽下,有时他起了兴致想插着我睡,我就张开腿任他进入。我在讨好他,我想过得更好一点……因为我不想死在宫里。”
祁映己的声音带着颤:“惊柳,别说了……”
谢飞絮破天荒第一次没有听他的:“我能杀他,但没必要,这除了激怒你们没什么用处,我也不能回到故乡。如果我还在宫里,只要梁澈对我有微末的喜欢,我就能一直过得很好。可我不是猫儿,圈起来喂口饭就够了,我想回到阿翁身边、回到故土。”
“祁镜,”谢飞絮吻上了祁映己,“我恨他,但我爱你。”
巴格看到谢飞絮进了营帐,嘲讽的冷哼一声:“你别见到了那个祁映己就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吧。”
谢飞絮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道:“不会。”
巴格道:“等和谈完,你会帮我统一南北,让我成为唯一的首领,对吧?”
谢飞絮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我的能力你是见到过的,如果这还怀疑,那我劝你早日离开。反正扎达已经被送回来了,獜族首领不止你一个。”
“我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巴格忙解释道,“那个祁映己我有所耳闻多年,上任南部首领就命丧他手,我只是担心他会多生变故。”
谢飞絮冷冷地道:“别祁映己祁映己地叫他。你不如他,应当尊尊敬敬地称呼他一声祁统帅。”
巴格心底是害怕谢飞絮的,闻言瞬间哑了一样噤了声,半晌,嗫喏着说了一句:“知道了,是祁统帅……”
谢飞絮见他安静了,才出神一样,声音低低地说道:“变故……他才不会是变故。”
祁镜是自己见过心性最坚韧温和的人,他从始至终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如果他的离开是必然的结果,那我要他因为爱我而无法忘记我……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记住我一辈子。
盛祥接过匆忙跑来小太监手中的密信,呈给了梁澈:“陛下,边关加急。”
梁澈放下手中的奏折,拿过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扫过,便吩咐盛祥烧掉了。
盛祥见他目光平淡,但神情间有些沉,担忧地问道:“陛下,可是边关有何忧心之事?”
梁澈没有回他。
祁映己传来的密信上说了谢飞絮提到的条件,乌牙只有脱离附属国的身份这一要求,并且愿意长时间开放边关几座城池用来开市交易作为补偿,两国也可随时派使臣团互通有无。
没有劳民伤财的战争、最好的和谈成果、由平朝掌握主动权的和谈,即使乌牙复国成功,史书上对平朝的评价也不会差到哪里,反而会赞评一句识大体顾大局。
信的结尾,祁映己说自己思考过后觉得救卫砚和程跃还是很必要的,边关军事繁忙,其余人又都不够优异,成长起来需要时间,到时真打起来自己一个人实在捉襟见肘,无关乎私情,他们二人对陛下忠心耿耿,能力又不差,是值得救下的。
“无事。”梁澈揉了揉太阳穴,“你去叫他们几人进宫……”
梁酌带着阿凌赶到边关时,梁楚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一见到熟人,梁楚也不管自己以前多不待见这个哥哥了,抱着梁酌嚎啕大哭起来:“哥,卫砚被抓走了。”
梁酌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只能拍了拍她的背。
小小的阿凌见状,也学着他拍了拍梁楚,小奶音口齿不清地道:“不哭不哭,姑姑不难过啦……”
梁楚抽抽鼻子:“这不是阿凌吗,怎么被你带到这儿来了。”
“他不能在京城待下去了。”梁酌揉揉阿凌的小脑袋,没过多解释。
梁楚“哦”了一声,又哭了起来:“哥,卫砚会不会死啊,我的崽崽还没出生就要没爹了呜呜呜……”
“不会到那一步的,”梁酌无奈安慰道,“祁镜会把他带回来的。别担心,你还信不过祁将军吗?”
京城中传来了帝王的回复,祁映己看完密令烧掉后,有条不紊的开始了和谈。
前后持续时间一个月,敲定好所有细节,梁酌和梁楚也代表京城皇宫内的人来了乌牙作为见证,两国签约的那日,祁映己守在帐外,抬头望了望天。
今日正好是正月十五。
……他明日要二十三岁了。
梁酌仔细看过了协约的每一条,都没什么问题,甚至还能看出对方的诚意满满。他有些怀疑,刚想出声询问,就听谢飞絮道:“作为附加条件,祁镜会留在乌牙。”
梁酌猛然站了起来,双方身后的护卫腰间的佩剑同时出鞘,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谢飞絮抬眼:“有问题吗?”
梁酌抽出袖中匕首,横在了谢飞絮的脖颈上,目光也冷了下来:“他一旦留在乌牙,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被允许回平朝了。”
谢飞絮:“所以你想杀了我么。”
梁楚已经显怀,动作不太方便,却还是着急忙慌地拉梁酌:“梁闲,你别被激将了!你不能杀他!他若死了就死在祁镜最爱他的时候,那祁镜这辈子就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梁酌握着匕首的手指紧了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片刻后,沉默地坐了回去:“……你也在皇宫中待过,现在也想让祁镜品尝你曾经的阴郁和难过,是吗?”
他忽然嘲讽地扯了下嘴角:“谢惊柳,这次不会有另一个‘祁太傅’像他救你一样救他,他会死。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你赢了。”
祁映己打开牢笼,又帮两人开了铁链的锁。
卫濡墨身上的束缚一松,立刻就抓住了祁映己的胳膊,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巴格提到过谢惊柳不会收回先前割让的城池,他只要独立,开得条件还这么丰厚……你是不是答应他留下来了?”
程跃震惊地看向祁映己:“祁统帅,你——?!”
祁映己拍了下卫濡墨的脑门:“梁柔也来了,她都有孕五个月了,你快去看看她。”
卫濡墨被推着离开,一步三回头地迈着步子,每次想问他时都被祁映己扳正了头:“哎呀我心里有数,卫砚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程跃,你陪他一起,我得去赴个约。”
赴约点远离了成片扎营的营地,祁映己背着自己的刀,没骑马,步履轻松地走了过去。
他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脚下踢着沙子,偶尔看到一株绿植还要手贱地拿刀戳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恍若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在京城的醉酒。
彼时他刚重生没一年,重生后初至京城,还会在深夜寂寥中无处排泄抑郁的情绪。
梁酌派得护送他回府的下人在身后轻声催促,他便挪动了步子,离开了黑夜里亮着灯火的客栈,心里嘀咕了一句:看到别人过得安详平和,自己这两辈子也算没白活。
现在他顶着头顶的银河,晃晃悠悠地散步走近了候在不远处的人,身后很远的地方,是连绵成片的点点万家灯火。
谢飞絮背着把和祁映己一样的长刀,长身玉立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祁映己向自己走来。
祁映己站定,和谢飞絮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有多说,同时抽刀出手,身形瞬间重合在一起。
打了半天,祁映己忽然松开了拎刀的手,扑上去和他赤手空拳打了起来。
谢飞絮也扔了刀,眨眼间便和他过了数十招。
打到最后,祁映己将人钳制住摁在地上,出声制止了想勾袖口里藏得迷药的谢飞絮:“输了就输了,这就不用了吧。”
谢飞絮动作顿了一下:“那你放开我。”
“行。”祁映己信任地松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情惬意,“要是有壶酒就更好了。”
谢飞絮凝视着他:“祁镜。”
祁映己眉眼含笑地瞥他一眼,眼神在询问他怎么了。
谢飞絮垂了垂眸子,没说话。
他倒是可以把人强硬地关在这里,也确实这么准备了,可他不想祁镜恨自己。
即使祁镜不能和自己在一起,也要因为爱过我而永永远远地记住我。
谢飞絮明晃晃的目的昭然若揭,祁映己心里都明白,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伸手,最后一次揉了揉谢飞絮的头,笑道:“惊柳,我从不后悔把你送回乌牙,鲜活的谢惊柳是永远不可替代的。”
谢飞絮抓住了他的手腕:“……祁镜,问我吧。我们听到彼此的回答后,再分开才不会后悔。”
“好,”祁映己缓缓开口道,“你愿意停下战事,和我回边关吗?”
谢飞絮:“不愿意。”
谢飞絮顿了一下,也问道:“祁镜,你愿意离开边关,留在乌牙和我在一起吗?”
祁映己同样毫不迟疑:“不愿意。”
两人沉默对视着,良久,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祁映己的眼底有些湿润,他深深地看着谢飞絮,似乎要通过这一眼把人永永远远地刻在脑海里。谢飞絮向来清澈见底的眼眸也含了缭绕的雾气,眼眶周围泛起了红,他的手指不自觉摸了摸胸前——那里装着封祁映己最后一次寄给他的家书。
而信纸的开头……是吾爱惊柳。
有些话自不必多说,有些事不必多问。
那份因热爱故土而扛起的责任,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一道鸿沟。
祁映己随军离开乌牙的那天,天上飞了鹅毛大雪。
谢飞絮静默地立在雪中,看祁映己越行越远,直到飞雪模糊了视线,才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双手冰凉的转身离开了。
他去了祭坛。
刑场上立了受刑用得青铜柱,祭坛上也立了块巨大的祭祀用得青铜碑,上面镌刻着乌牙历年来发生的每一件大事,包括首领更迭。
乌牙首领整整齐齐地刻在碑上,每一任都是孤零零一个名字。
他们不被允许娶妻生子,他们的下一代只能是选拔出来的“小王子”。
巫师早已等候多时,见雪中缓步行来的谢飞絮,恭敬地上前,对他行了乌牙族大礼:“首领,上苍体恤您因复国贡献甚多,同意增添,现在已经完成了。”
谢飞絮淡淡地应了一声,示意他先下去,自己仰头站在碑前,阴沉冷漠的目光在扫到自己的名字末尾时忽然含了暖意。
——“桑月珠”的名字是所有首领中最为特殊的,它的末尾处用双语又新刻上了一句:
“谢惊柳 妻吾爱祁镜”。
——
八月,边关也热了起来。
祁映己牵着阿凌,带他晃去了卫濡墨的营帐。
阿凌趴在小婴儿睡觉的床边,小小声地说道:“叔叔,他好小。”
祁映己蹲了下来,也小小声地回道:“你以前也这么小过呢。”
阿凌奶呼呼地问:“弟弟有名字嘛?”
卫濡墨自从当爹就格外父爱泛滥,闻言抱起了阿凌,温柔地道:“有,卫澂。字还没有起,他还太小,不急。”
歪在榻上的梁楚一脸骄傲:“还是我想出来的。卫砚,我渴了。”
卫濡墨把阿凌轻放在地上,给梁楚倒了杯热茶,小心地喂给了她。
阿凌噔噔噔跑去了小婴儿身边,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握了握他的:“澂澂弟弟,我叫祁麦竹,字桑禾,大家都叫我阿凌,你记住了哦!”
待了一会儿,祁映己便牵着阿凌去吃饭了。
边关太苦,梁楚生产时差点血崩,祁映己从没见过卫濡墨的状态能那么差过,走投无路之际,外面有人送来了个装了药的瓷瓶——是谢飞絮送来给卫濡墨的补偿。
情况太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喂给梁楚后成果十分有效,她重新聚了力气,流血之势减缓,顺利产下了卫澂,母子两人捡回了一条命。
今日后勤的伙夫特意为了阿凌这个小孩子加做了份蒸蛋,加了糖,甜丝丝的,阿凌吃完一碗还想吃,祁映己吓唬他吃多坏牙,到时候疼得睡不着觉,阿凌立刻瞪大眼睛连连说不吃了不吃了。
小娃娃走路才顺畅,每天的精力充足的不行,吃完饭就拉着祁映己玩。
祁映己忽然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回了营帐,说有个东西要送给他。
等他拿出一柄小孩子玩得木剑,阿凌瞬间兴奋起来,滴溜溜的眼珠子来回扫过木剑和祁映己,高兴地扑在了祁映己的身上:“谢谢叔叔!阿凌好喜欢!!”
“喜欢就好。”祁映己笑眯眯地揉揉阿凌的后脑勺,“阿凌现在还想家吗?”
小孩子忘性大,阿凌来之前又大病一场,来之后刚开始水土不服还虚弱的不行,又住了几个月,除了夜里偶尔梦魇回忆起在宫中冰冷的日子,白日里几乎已经想不起那段时光了。
阿凌乖乖地摇摇头:“我都快忘了。我现在有你,有卫叔叔,有梁姑姑,阿凌现在好快乐!”
阿凌忽然“唔——”了一声,甜甜地道:“但是我会想奶娘。”
祁映己笑道:“奶娘过得很好,我给了她银子,还派人护送她让她回乡,她现在也很快乐。”
阿凌骑着祁映己送给自己的木马,拿着祁映己送给自己的木剑,开心地撒欢儿去了。
祁映己扬声让他注意安全,自己起了身,背着长刀去了营地外有段距离的无人常去的绿洲练功。
练了四个时辰的刀法,祁映己赤裸的上身浑身汗湿,大口喘着气,喝了一口水壶里因高温而热起来的水。
上个月獜族被乌牙族彻底兼并,北部首领巴格被俘虏后处死,南部首领扎达归顺,乌牙族版图扩大,也不必再担忧毗邻的外族骚扰,甚至还广袤开修固定城池,传播农耕和纺织技术。
在谢飞絮的带领下,乌牙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富足和强盛的状态。
而就在他上任前……乌牙甚至还一度因为战败亡国、阿翁早死、族内分裂。
不可否认,他确实以最差的开端,做到了历代首领中的最好。
刚穿好中衣,祁映己身后传来了马匹的鼻息声,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梁酌下了马,腰间别着他那把熟悉的玉骨折扇,走近祁映己,看着只穿了中衣的他笑道:“都热到这种地步了吗。”
祁映己愣了愣:“你不是回京了吗?”
数月前签完条约需要回京向皇帝禀报,梁楚有孕在身不便长途跋涉,这项任务就落在了梁酌的身上。
祁映己以为他回京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一个闲散王爷,怎么可能会放着好好的享福日子不过非来边关吃苦……没想到他真的还就来了。
“我跟皇兄请示过了,还领了母后好好照看她外孙的命令,就来边关找你了。”梁酌捡起祁映己叠放整齐放在地上的其余衣物,伸手递给了他,“快穿,太阳快落了,待会儿天一凉小心风寒。”
祁映己不习惯有人给自己拿着衣服这么伺候自己,飞速套好了所有上衣,拎起了自己的刀。
梁酌环视一圈,没看到他的战马:“你怎么来的?”
“跑来的。”祁映己道,“你先回,我跑回去也用不了太久的。”
“这怎么行。”梁酌冲还在无所事事溜达的马匹吹了声口哨,等它哒哒哒跑过来,才道,“你跟我一起回。”
祁映己想象了一下两人同乘的画面:……有点怪。
祁映己后退一步,躲开了梁酌想来拉自己的手,和他拉开了距离,皱眉道:“梁闲,你是王爷,我只是个将领,此举于理不合。”
梁酌微微眯了眯眼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练功辛苦,骑马回去会更方便些。啊……如果你不想和我同骑,我认识路的,自己走回去也可以。”
祁映己:……更怪了。
“梁闲,”祁映己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直直地注视着他,“你上次在宫里对我欲言又止的话,是想说什么?”
当时的梁酌说完一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便噤了声,祁映己又急于忙自己的事,一直没空细想,可今日甚至这样对自己说话……对自己好像有些太殷勤了。
这回轮到梁酌愣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表现的足够明显了,只是一直没有挑明而已,谁知道人对自己多日来的嘘寒问暖暗送秋波压根没反应过来,颇有些哭笑不得。
梁酌忽然笑了出来:“祁镜,你不仅会撒娇,还好可爱。”
祁映己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眼神茫然。
“我当时想说,我救你不是怕你耽误正事,”梁酌静静地望着他,“而是不想你受伤。祁镜,看到你受伤远比我自己伤到更痛苦。以前你在关外时我看不到的就算了,未来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伤的。”
梁酌又上前一步,垂眸俯视着比自己矮些的祁映己:“祁镜,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在追你。”
祁映己最近在军营见到梁酌就绕道走。
卫濡墨得照顾梁楚,见到饭点了梁酌的营帐还没动静,让他去喊一声,愣是被祁映己直接拒绝,最后还是让阿凌去叫梁叔叔该吃饭了。
躲了一个月,卫濡墨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揪着刚准备去练功的祁映己,问道:“你怎么回事?梁闲怎么你了?”
出来散步的梁楚支起了耳朵。
祁映己扒拉掉卫濡墨的手,一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表情,道:“你不懂。”
卫濡墨:“?”
卫濡墨“啧”了一声:“你不说我怎么懂?”
祁映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纠结半晌,小声道:“他说他喜欢我。”
卫濡墨:“?”
梁楚当场笑了出来:“哈!我就知道!”
祁映己幽怨的小眼神直愣愣盯着她。
梁楚:“祁镜,你答应他没?”
祁映己:“怎么可能啊?!我跟他才认识——”好像两辈子了。
祁映己顿了一下,改口道:“才见过几面啊!”
梁楚奇怪,脱口而出道:“可是你当时就这么答应谢惊柳的呀。”
四周突然寂静下来。
从乌牙回来后,所有人都尽量避免在祁映己耳边提到那个名字,甚至安排军务也会避开那位,就怕提到他的伤心事。
梁楚说完就后悔了,恨不能给自己一捶,她支吾两声,声音也低了不少:“对不起啊祁镜,我生完孩子之后就傻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想他了……”
“没事。”祁映己神色看不出变化,依旧和刚才一样,甚至还笑了笑,反过来安慰道,“你就别自责啦,他又不是你们不提我就想不起来的存在,真没事的。”
卫濡墨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你需要时间去忘记,我们还能在边关待很久,你能慢慢疗伤的。”
“忘记倒是不可能忘记。”祁映己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确实需要些时间去不爱他。”
梁酌说完那句话,祁映己先是呆愣片刻,随后俊美的脸颊上缓缓浮现起两抹红晕,不一会儿便红到了耳朵尖,鲜艳的像滴血了一样。
祁映己突然就成了结巴:“你……你是不是开玩笑呢?梁闲,这不是京城,我也不是你那群纨绔朋友,涮我就没意思了……”
梁酌摊手:“我是不正经惯了,但这种问题你觉得我会开玩笑吗?”
祁映己心道:就你那德行还真有可能。
他没敢说,只能摇摇头:“梁闲,我现在……心里装不下其他人,你不用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了。”
“那你就管不着了,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梁酌唰一下撑开折扇,给祁映己扇了扇风,唇角的笑势在必得,“祁镜,我等了你两辈子,凝视了你两辈子的背影,不差这点时间。”
梁酌还真就赖在军营了。
他武功本就不是太好,在军营里抓准时机,看哪位将领有空就让他教教自己,一时间还真提升不少,虽然比起祁映己还是“三脚猫功夫”。
阿凌在边关过了第一个生辰。
重阳节前一天,梁酌托人从京城寄来的东西也送到了,从驿站取出后悄悄藏好,第二日吃长寿面时拿了出来,送给了一脸期待的阿凌。
三岁的阿凌超开心地抱住了梁酌:“谢谢叔叔!你怎么知道阿凌想要一把弓哒?”
梁酌笑呵呵地托住他,省得人摔下去,他一指一旁的祁映己,一双风流目对他眨了眨:“是你这位祁叔叔告诉我的。”
祁映己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他告诉个锤子。
还不是这厮不要脸地看到自己在做小孩子背得箭筒时非要抢着做弓箭。
做都做了,祁映己只好也拿出了自己做好的箭筒,送给了阿凌,看他一脸兴奋地背好,蹲下来帮他整了整翻折的袋子:“箭矢就先别想了,你太小,不安全,也不许去偷偷拿,万一伤到自己戳到哪儿了怎么办?明白吗?”
阿凌:“嗯嗯!!!”
小孩子迫不及待想试试自己的礼物,唏哩呼噜地吃完了面,开心地跑走了。
梁酌盯着不远处空地上的阿凌,忽然笑道:“这像不像你我二人的孩子?我们就像那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的父母。”
祁映己差点咬了舌头:“……梁闲!”
梁酌收回视线,手中的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笑眯眯地道:“我开玩笑的,这里离京城那么远,皇兄听不到的。祁镜,你脸皮真薄。”
祁映己放下筷子,冷漠脸:“赶紧吃,别浪费粮食。”
梁酌三两口吃完了,用帕子擦了嘴,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你都给阿凌改名改姓了,我以为也会让他改口称你爹爹。”
“他原来的姓名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会出事的。”祁映己随意解释了句,特意强调,“不是我要占你们皇家的便宜。”
梁酌拉长音调“哦”了一声,又笑了:“我不介意你占我便宜。”
祁映己跟这厮说不了话,恼羞成怒去看阿凌了。
阿凌力气小,拉不开弓,试了几次也不得要领。
祁映己单膝蹲了下来,圈住他示范了几次,最后笑着揉揉他的头,夸阿凌好聪明,让他再试试。
梁酌也不甘示弱地凑了过来,看阿凌拉开了,立刻惊讶地鼓了鼓掌:“哇,阿凌也太厉害了!想不想去附近城池玩?我带你去买零嘴吃。”
阿凌超大声:“要!!!”
祁映己皱眉:“别吃甜的,你牙都黑了,大夫治你牙痛开得药忘了有多苦了?”
阿凌瞬间低落:“……哦。不吃就不吃,还有好多其他零嘴等着我呢。”
梁酌牵上了他的手,在他耳边悄悄道:“咱们偷偷买,祁叔叔不跟着也管不着。”
“啊?”阿凌犹豫,“可是……可是祁叔叔会生气……”
祁映己当然听得一清二楚,心底稀奇梁酌一个比自己年岁都大的人怎么还没一个小孩懂事,走了两步跟上了他们:“我今日都没什么事,我陪阿凌一起,你留这儿吧。”
阿凌牵上了梁酌的衣角,祈求的目光盯着祁映己,不想梁酌留下。
梁叔叔可有意思了,会玩的东西好多,投壶套圈猜字谜就没有他不会的,超厉害!他不想让梁叔叔留在军营……
祁映己:“……”
算了算了,今日他最大。
阿凌被祁映己护在怀里,并没有骑太快,初秋的风凉丝丝的,吹上去十分惬意。
梁酌和祁映己并排而行着,对阿凌道:“阿凌今日想要什么都可以哦,我钱袋子装满了。”
阿凌小耳朵支棱起来了:“真哒?!”
他掰着小手,一件一件算起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做身新衣裳,想给澂澂弟弟买个拨浪鼓,想套一只小鸟雀……”
阿凌苦恼起来了:“梁叔叔,阿凌想要的的东西好多,钱不够怎么办呀?”
祁映己被逗笑了:“那就把阿凌押在那儿,我回去拿钱再把你赎回来。”
阿凌瞪大一双眼睛:“不可以不可以!姑姑说,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会被坏人抓走的,阿凌不想被抓。那就……那就把梁叔叔押在那儿好了!”
梁酌:“……”亲侄子。
祁映己哈哈大笑着。
三人晃去了城池,找了家酒楼把马拴在那里,四处乱逛起来。
祁映己经过一个手工编织竹制品的摊位,脚步停了下来。
梁酌抱着阿凌,见状问道:“祁镜,你想要吗?”
祁映己盯了那位婆婆片刻,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我自己会做。”
阿凌忽然往下坠了坠,梁酌只好把他放在了地上。刚一落地,没多高的小娃娃噔噔噔跑去了阿婆身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她,脆生生地问道:“阿婆,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祁映己忙去拉他,没想到这小孩子还挺犟,不肯走,嘟囔道:“祁叔叔都会做,阿凌也要学!”
梁酌不来帮忙就算了,闻言还蹲了下来,掏了钱银子出来,递给了阿婆,笑着道:“婆婆,您就当哄哄我儿子,教他编个简单的。”
阿婆乐呵呵地收了钱,慈眉善目地教了阿凌编蚂蚱。
梁酌站起身,等在一旁,安静了一会儿后,对祁映己问道:“你刚怎么了?”
祁映己不太想说话,没回他。
梁酌:“想起了位故人?”
祁映己终于把不甚友好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你不能总是这么睹物思情啊,祁镜。”梁酌无奈道,“我和儿子都陪在你身边呢,你却总想前夫,我也没这么差劲吧,你这样我会很吃味的。”
“……”祁映己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玩意儿。
祁映己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说明一遍,刚开口:“梁闲,你别——”
“叔叔!”阿凌捧着几坨看不出是蚂蚱的蚂蚱冲了过来,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这是我刚刚学会的!”
梁酌惊讶地抱住他:“怎么做了三个?”
“一个送给祁叔叔,一个送给你,还有一个是阿凌!”阿凌特骄傲。
梁酌笑眯眯接了过来自己的,将顶端的绳结挂在了腰间后,两人齐刷刷看向了祁映己。
祁映己先帮阿凌挂好了他的,自己最后也挂了上去:“谢谢阿凌,很好看的。”
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阿凌疯玩一天,回去的路上睡得死死的。
祁映己脱了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地包住了他,省得吹了风生病,梁酌就脱了自己的,美其名曰祁将军要是生病也就不好了,强行让他穿上了。
结果回去后梁酌自己病了几天。
梁楚知道后大肆嘲笑他一番,和卫濡墨抱着自己崽崽进城去了。
年底,梁酌得回京过年,梁楚孩子太小,不宜舟车劳顿,就没回。
走之前阿凌万分不舍,抱着梁酌的大腿让他早日回来,梁酌点点头,将自己的玉骨折扇取下来给他了:“我可宝贝这个扇子了,就先押在阿凌这里,等我回来你再给我。”
阿凌使劲儿点头:“叔叔早点回来!阿凌会好好保管的!”
宫宴和往年一样乏善可陈,只不过今年宫里又添了位小皇女,还算热闹些。
眼前的歌女舞女身姿婀娜,大臣们互相道贺着祝福的话,殿内温暖又喧闹,梁酌这么安静地坐在一片嘈杂间,突然想到了关外军营里过年时热热闹闹喝酒吃肉的喜庆,生了些寂寞的心思。
他人在席间坐,心却早就飞向了边关。
宫宴结束,梁澈得了太后的话,留了梁酌在宫里过夜。
翌日给太后请安,太后兴致颇浓地问道:“哀家的外孙怎么样了?”
梁酌笑:“他才几个月大,现在还是吃吃睡睡。梁柔说等他长几岁,就把人带回京里让您瞧瞧。”
太后有些可惜道:“哀家倒是想把人常留在宫内,只是梁柔刚好在关外生子,太不巧了,至少得等孩子会跑后才能回来了。”
太后话音一转:“你呢?过完年还要回去?”
“对。”提到边关的某个人,梁酌脸上的笑柔和了不少,“已经答应人家了,可不能食言。”
没让护卫队一路护送,梁酌自己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在了十六当天回去。
祁映己正被梁楚和卫濡墨拉着吃长寿面,梁酌风尘仆仆地掀开了营帐的门,裹挟着凛凛寒风,让帐内的人都冻得打了个激灵。
阿凌惊喜地蹦了起来:“梁叔叔!”
梁楚催他:“快进来,别吹着澂澂了。”
卫濡墨闻言,默默把搂着梁楚的手更紧了紧。
梁酌胡茬都冒出来了,鬓角落了几缕碎发,神色间都是连续赶路的疲惫。他放下营帐的门帘,一声不响地坐在了祁映己身边的位置。
祁映己都懵了:“今儿才十六,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月才能到,你……你什么时候启程的?”
“过完年啊。”梁酌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来了个小匣子,推给了祁映己。
里面是一根上好料子的玉簪。
梁楚看清后瞬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看梁酌,又看看祁映己。事后卫濡墨问她那根簪子有什么不对的,她说是先帝送给太后的定情信物,有一对两根,梁澈和梁酌各有一根。
梁酌温柔地笑了笑:“祁镜,你二十四岁了。”
梁酌就这么京城边关两头跑了起来。
祁映己期间数次明确拒绝过他,让他不要这么费心费力了,好好的王爷不当非要当信使,梁酌不听,说得多了就嗯嗯嗯的敷衍,敷衍完该怎样怎样,祁映己也就没再提过了。
卫澂六岁。
近些年平朝在梁澈的治理下国库充盈,仓廪十足,国力前所未有的强盛。乌牙的实力也蒸蒸日上,两国接壤之地交易往来络绎不绝,一时间倒是相安无事。
九岁的阿凌正练着射箭,刚结束一轮训练,抹了抹额前的汗,就看到卫澂吭哧吭哧拖着把和自己身高极不符合的大刀跑了过来:“阿凌哥哥!”
“澂澂?”阿凌放下了手中的箭,“你怎么来啦?”
卫澂眉飞色舞地道:“我刚学会了一套刀法哦!我表演给你看!”
“好呀!”
卫澂哗啦啦耍起了大刀,谁知道小小的身板和大刀竟然意外的和谐。
阿凌认真看他表演完,呱唧呱唧鼓起了掌:“澂澂好厉害!”
卫澂嘿嘿傻乐:“是祁叔叔教我的。他还说我爹的刀法不如他,气得爹爹要跟他比划比划呢!”
阿凌也咯咯笑了起来,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祁叔叔和卫叔叔真不让人省心,都多大了,还没咱们懂事呢。”
卫澂连连点头:“阿凌哥哥说得都对!阿凌哥哥……”小团子忽然揪住了阿凌的袖口,央求他道,“我想骑马出去玩儿,可是爹爹娘亲和叔叔都不许我出去,你陪我去嘛。”
阿凌有些犹豫:“可是祁叔叔说外面最近很不安全诶,澂澂想去等梁叔叔从京城回来,他会陪着我们的。”
“舅舅和娘亲才回京两个月,不知道得有多久才能回来呢。”卫澂撅起了小嘴,后退一步保证道,“那我不出去了!我就在马场转一圈!”
原先坚定的阿凌迟疑了一下:“真的只是在马场啊?”
卫澂绷着张小脸,严肃道:“昂!阿凌哥哥,你去年不是也偷偷骑马摔断过腿嘛,这就是我们未来大将军的必经之路!”
阿凌:“……”
阿凌:“好吧。”
两人偷溜去了马场,阿凌挑了匹还算温顺的马,把卫澂托抱了上去,自己也翻身上马,稳稳牵住了缰绳。
卫澂也雄赳赳气昂昂地用小手握了截缰绳,挺直了腰板:“阿凌哥哥。”
阿凌:“咋啦?”
卫澂煞有介事:“我觉得我好帅。”
阿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卫澂绕了几圈还意犹未尽,下马时依依不舍的:“阿凌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一样高就好了。”
阿凌拍了拍他的头:“你再多吃几年饭。”
回了军营,卫濡墨刚好从营帐里出来,顺嘴问了一句:“澂澂,阿凌,去哪儿了?”
祁映己也掀开了帘子:“没出去吧?外面最近马贼泛滥,附近城池丢了好多孩子了。”
卫澂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和阿凌哥哥就在马场转了一圈。”
卫濡墨揉揉卫澂的头,语气温柔:“乖,去吃饭吧。”
祁映己和卫濡墨跟在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身后,祁映己看了眼他们,说道:“那个马贼帮规模不小,又盘亘在两国接壤之地,跟乌牙方递了信呈吗?”
卫濡墨道:“昨日刚送过去,最快也得等明天才能有回复。”
祁映己伸了个懒腰:“那就好,最快七日就能解决了。”
卫濡墨看了他一眼:“祁镜,澂澂六岁了,今年年底我得和梁柔回京过年,你和程跃说一声,也一起回吧。”
祁映己撇嘴:“我跟着你们一家子回去也太奇怪了。而且……”他扫了眼兴高采烈没有烦恼的阿凌,“阿凌不能回京,他一个人在边关我不放心。”
卫濡墨忽然笑了:“你越来越像个父亲了。”
“那可不嘛。”祁映己哼哼,“我都二十九了,上辈子这个年岁我都流浪六年了。”
程骋收到了乌牙的回信,他和卫濡墨盯着这封字迹几乎和祁映己一模一样的信封,眼神复杂,末了,程骋道:“我会安排其他人去解决,就先不告诉祁镜了。”
卫濡墨思索片刻,摇摇头:“程统帅,已经过去六年了,信他一次……他远比咱们想象的更强大。”
祁映己领命剿灭马贼,他伪装成过路商人勘测过几次,确定了具体信息后便开始部署兵力。
马贼凶悍,依靠抢劫过路商人和附近城池谋生,近月来又多次掳走孩童,搞得人心惶惶的,都不敢多出门了,生怕出去一趟孩子就没了。
祁映己没打算白日正面硬刚,挑了个合适时机,率兵和乌牙兵配合偷袭,将正换班守夜的马贼打了个措手不及。
交接守夜准备去睡觉的马贼刚一转身,身后适才还笑呵呵的同伴骤然暴起,利落地扑上去抹了脖子。高效地解决掉一批人,一队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现身,将满地的尸体拖走,随意扔在了附近的流沙地里。
不过片刻,这里便又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成功替换了人,祁映己打了个暗号,乌牙兵会意,声东击西地在不远处制造了些动静,守夜的自己人上道地大喊出声,领着大多数马贼去了那里,给了祁映己充足的时间杀入马贼帮内部。
踏着满地的尸体,祁映己用刀尖挑翻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大致检查过没装死的漏网之鱼后便去了关押孩童的牢笼边,砍断了锁着牢笼门的铁链。
孩子们都瑟瑟发抖地盯着他,向内抱着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祁映己识趣的没进去,在笼门口放柔了声音道:“别怕。别挤,挨个儿出来,我给你们送回家。”
有部分孩子年纪实在太小,说不清楚自己家在哪里,祁映己只能先把人带回军营放在一个偏僻的营帐里看管,打算画完画像张贴在附近城池,等人来认领。
阿凌探头探脑地盯着画画像的祁映己:“祁叔叔,为什么我不能和瀓瀓去找他们玩呀?”
祁映己回道:“有几个孩子在生病,大夫说还没观察明朗,万一是瘟疫传染你们了怎么办?梁柔怕不是要气死。”
卫瀓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是瘟疫呀?”
卫濡墨道:“就是很多人都会同时生病,严重的话可能会死。”
卫瀓害怕地抱住了爹爹的大腿:“瀓瀓不想死!我还没学会骑马呢!”
阿凌也害怕地搂住了祁映己的胳膊:“祁叔叔……”
原本蠢蠢欲动想偷偷去看那群孩子的俩小孩儿立刻乖了起来,祁映己悄悄给卫濡墨竖了个大拇哥。
打发走他们自己去玩儿,卫濡墨问道:“那个头目说为什么要抓孩子了吗?”
“没呢,但是也不难猜。”祁映己手头的一张画完,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再放下时,眼神带着冷意,“吃掉、卖掉、留在帮内打下手、富家子弟用来索取赎金,用处就那么几个。”
所以祁映己在突袭时没打算留活口,下得是直接斩杀的命令,只留下了几个头目一样高地位的匪徒。
祁映己把手边画好的几幅递给卫濡墨:“再带上你画的也差不多了,先把这些印上几十份贴出去吧。”
卫濡墨拿走了今天画完的小孩子的画像,祁映己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看看关押的马贼头目。
到了牢笼前,祁映己为避免意外,顺手接过守卫准备开锁的钥匙,自己上前打开。
按理说既然已经被抓,未免多多受刑当然是越早说出来讯问的话越好。反正他们不开口自己也能查出来,说出来只不过是对双方都好的行为。
……但他们嘴硬的有些过分了。
祁映己在因受刑浑身血污和伤痕的头目面前打量片刻,忽然发现了什么,皱了皱眉,伸手摸向了头目的脸颊,在边缘和头皮上摸索半天,才摸到了不对的地方。
——一张易容的人皮被揭了下来。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都凉了,目光冰冷地钳住其余几人的脸挨个儿检查。
五个头目中,只有两个不是假的。
如果当初抓到的这些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替身,真正的头目们悄悄混在马贼的其余普通匪徒里,他们要真死在那次偷袭里还好,可如果逃出去了……
“来人!”
笼外的守卫们匆忙过来了:“祁将军!”
祁映己凛声道:“加强军营附近巡逻戒备的人手,多安排人注意有孩子们的那个营帐,派队人马去附近寻找逃出去的那几个人——”
他到嘴边的话忽然顿住了。
如果他是逃出去的头目之一,自己的帮派被缴,定然要寻尽一切机会疯狂报复。
如今军营里程统帅陪同护送梁闲和梁柔回京,卫砚又刚好去附近城池,其余将领年轻的心性还需磨炼,年长的大都在为剿匪一事奔波忙碌,整个军营内差不多算是只有自己一个主心骨。
……正好是报复的最佳时机。
澂澂和阿凌!
祁映己低骂一句,匆忙说了句再派人找找卫莹和祁桑禾,先按他的命令这么办,自己步伐急促的也去找两个小孩子了。
卫澂和阿凌被打发出来没事干,又不敢靠近关有孩子和马贼的牢笼,就打算去训练场接着训练去。
卫澂年纪还太小,大人的弓拉不开,只能拿着阿凌哥哥借他的小弓,咻咻咻的到处乱射小木箭。
卫澂捡起所有的小木箭,羡慕地说道:“阿凌哥哥,我也想让祁叔叔给我做一个,你会不会不开心呀?”
“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嘛,”阿凌笑着摸摸他的头,拔出来了自己射在靶上的弓箭,打算再练一次,“祁叔叔最近忙完你去就找他,他肯定很乐意的。”
卫澂叹口气,说道:“我爹爹和娘亲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就没想起来送我这份礼物,我好喜欢的!”
阿凌安慰他:“卫砚叔叔和梁柔婶婶送你的其他东西也很好呀,都是京城里带来的呢。”
卫澂想想自己以往的生辰礼物,顿时觉得难以取舍。
对哦!他也好喜欢那些东西的!
卫澂刚准备说要是一年能过两次生辰就好啦,就被突然变脸的阿凌拉到了身后,这才看到原来自己背后不远处站了人。
阿凌戒备地盯着那个明显是外族样貌的男人,警惕道:“你是谁?怎么进军营的?”
男人粗犷的嗓音冷笑一声,毫无征兆的突然发难,抬手抓向了两人!
阿凌仗着年纪小身形灵活,拉着卫澂四处闪躲着避开。
可体型和年岁都相差太大,没跑太远,还是被男人抓住了。
卫澂害怕的高声呼救:“快来人!!来人啊!!军营里有细作!!!”
男人绑好他们,古怪地笑了下,用不熟练的官话说道:“附近早被我们的人调离出去了,没人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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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谢惊柳股喜欢BE的可以不用看了,买梁闲股的可以开始抄底了
一些非正派男二上位文学,不是苦情男二,所以会很主动、很心机、很会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