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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和桂花树第10章 (十)
222 段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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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澂和阿凌被逮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营地,路上被硌着胃颠的难受,卫澂一下马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被不耐烦的男人伸手就要拿马鞭打他。

阿凌瞪大眼睛,想也不想地扑到卫澂身上,硬生生替他挨了一鞭。

投入牢笼时,阿凌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小幅度发着抖。

卫澂哭得声音哽咽,小手抖着去探他的颈侧:“阿凌哥哥……你不要死……澂澂求你了呜呜呜……”

阿凌艰难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拍拍卫澂的手,无奈身体被绑,只好蹭了蹭他的腿,气息不稳地说道:“我没事,只是挨了一鞭而已……卫莹,别哭,先帮我止血。”

阿凌只会在极严肃的时候才会叫卫澂的字,卫澂听到后条件反射止了哭声,哭嗝都憋出来了,被绑在身后的小手摩擦挣脱出绳索,生生勒出了两道血痕。

卫澂压根没注意到手腕的伤,小脸比阿凌的还要白,强装镇定地解开阿凌的绳子和衣服,撕掉自己的衣摆给他包扎。

小卫澂看着他背后长长一道触目惊心皮开肉绽的鞭伤,悄悄一抹眼泪,憋着哭着道:“阿凌哥哥你忍一忍,等回家就好了。”

“好呀。”阿凌疼得动不了,又怕他崩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祁叔叔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卫莹,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卫澂抱着阿凌的胳膊不撒手,缩成小小一团:“我也会保护阿凌哥哥!”

“卫军师,在训练场发现了卫澂和祁麦竹的踪迹,他们应当是从那里失踪的。我们顺着马匹的痕迹一路查到了这里才没了行踪。”

卫濡墨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异样,他站在地图前,问祁映己:“你觉得他们现在的营地会在哪里?”

祁映己皱了皱眉:“这里是洼地,这里太平无遮挡物,这里……”一连判断多处,他的目光在某处顿住了,指尖一点,“去这里看看。”

笼外传来了交谈声。

马贼语言杂乱,官话獜族语乌牙语还有其他外族的语言都会说,阿凌受伤集中不了注意力,卫澂就主动挑起了搜集信息的大梁。

他从小在边关长大,听到的语言也杂,小孩子学东西快记忆力也好,竟然让他也七七八八听懂了个大概。

“他们会同意用那两个孩子换吗?”

“会。”是抓他们的男人,“他们是祁映己和卫濡墨的孩子,大将之子,价值高着。”

“哼,毁了我们的营地,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我真想弄死他们!”

“大哥,真要放走他们?”

男人阴森地笑笑:“他们也活不了太久了。”

卫澂正想着他们什么意思,就见笼门打开,进来的人看到他们挣脱的绳索明显一愣。

男人上前掐住了卫澂的脖子,塞进他嘴里一个药丸,逼迫他咽了下去。

脸色涨红的卫澂被丢到地上咳嗽着顺气,滑进食道的东西呕也呕不出来,愤怒地盯着他:“坏人!你让我吃了什么!”

男人轻蔑一笑,又要去喂躺在地上的阿凌,被卫澂抱住了小腿拖住了。

“别碰阿凌哥哥!”

“我不碰他,你替他吃毒药吗?”男人一脚狠狠踹到了卫澂的胸口,直接把人给踢飞了。

卫澂觉得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气血上涌,捂着胸膛咳了几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澂澂!”

阿凌心里焦急,却无能为力,身上的伤口也在挣动中又裂开了。

卫澂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愤恨地盯着男人,一张口,向来清脆的嗓子都哑了:“吃就吃!”

男人倒是对卫澂起了兴趣,半蹲下来,饶有趣味地打量他片刻,又塞了颗药丸进他嘴里。

男人站起来:“本来是七日毒发,你连吃两颗,如今最多也就三日光景。体内脏器被毒性侵入的感觉不好受吧?”他冷笑,“等你死了,我就把你丢到沙漠里喂狼,祈祷祁映己能给你收尸吧。”

等男人走后,阿凌彻底慌了神,爬到卫澂身边,忍着背后的伤痛,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声音都颤抖起来:“……澂澂?”

卫澂还在不断吐着血,他虚弱的喘息几声,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阿凌哥哥,澂澂长大了,也能保护你啦。”

“别说话……澂澂,别说话……”伤口还能包扎,中毒阿凌不知道该怎么办,强忍泪水,把他平放在地上,脱掉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他身上,“还冷不冷?”

卫澂摇摇头:“不冷。阿凌哥哥,他们当时在训练场说得是……是调离,只能是兵力不足。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爹爹和祁叔叔那么厉害,能赶来救你的。”他眼皮有些重,“我好困,我先睡了……”

“卫莹,你不能睡。”阿凌小脸紧绷,深呼出一口气,才能语气如常地说话,“……会再也醒不过来的。”

深夜的大漠寒风刺骨,阿凌紧紧抱着卫澂,企图过渡给他一点自己的体温。

卫澂早就支撑不住没了意识,手脚越来越凉,唇瓣上的血液干涸,精致的娃娃脸十分苍白,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澂澂不能死。

是我没保护好弟弟。

为什么体温会越来越凉。

别死。

来个人救救澂澂,他不想他死。

阿凌一直强忍的眼泪这时才敢流出来,一滴滴砸在了卫澂的颈窝里。

远处忽然喧闹起来,杂音入耳,阿凌猛地抬头看向吵闹声和火光传来的地方,心底已经盘算起来该怎么带卫澂趁机逃走。

他还没付诸行动,马蹄声由远及近,火把的亮光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阿凌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凶狠地瞪向来人,目光触及到打开牢笼的来人时,带着怒意的目光变得呆愣起来:“梁叔叔……”

他猛地反应过来,眼泪汹涌而出,嚎啕大哭起来:“梁叔叔!你快救救澂澂!!他快不行了!”

梁酌一把将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用大氅包着,语气温柔,却又带着让人心安的沉稳:“阿凌放心,澂澂不会有事的。”

祁映己耐着性子安排好事宜,和才匆匆赶来的梁楚来到了梁酌这里:“澂澂怎么样了?”

卫澂和阿凌都处理好了外伤,换了干净衣裳。阿凌背部那道鞭伤太过严重,只能静卧修养,但他不愿趴在床上,非要陪在卫澂身边,还是大夫再三强调他得赶紧养伤,不然伤到筋脉以后就要落下病根不能练武了,阿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卫濡墨半跪在床边,虚虚握着卫澂的手,神色凝重。

梁楚一看到自己的崽崽小脸煞白的昏迷在床上,头一晕,差点倒下去,还是被身后的祁映己扶了一下才没栽到地上。

“澂澂……”梁楚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哭腔,“会不会死?”

卫濡墨轻轻抱住了她,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外伤和内伤慢慢养就好,但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声音干涩,“但是毒……大夫说很难解。”

梁楚紧紧搂抱住了卫濡墨,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裳:“卫砚,你救救澂澂,我不能没有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梁柔。”卫濡墨吻了吻梁楚的发顶,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出了营帐,所有人都觉得今夜格外寒冷。

祁映己呵出一口白气,对卫濡墨和梁楚道:“我带澂澂去乌牙一趟。”

梁楚泪眼朦胧,人还有些懵:“为什么?”

梁酌也看向了祁映己。

“大夫用了药,起码能吊三天命,从这里赶去乌牙日夜兼程只需两日。”祁映己道,“我带他去找惊柳。”

梁酌皱眉:“祁镜——”

祁映己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有乌牙信呈和陛下召令私自入境,追究起来我难辞其咎。可是梁闲,现在情况特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卫濡墨道:“那我同你一起。”

祁映己拒绝道:“不行。卫砚,如果要被追责了只是我一个人,不能再搭上你,你得在军中处理这些事务。”

卫濡墨抿了抿唇。

梁楚焦急道:“我呢?祁镜,我和你去。”

祁映己拍了拍她的肩膀,摇了摇头,道:“梁柔,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吃不消的,在这里等我消息就好。”

梁酌望向了祁映己:“我陪你去。”不等他拒绝,梁酌又补充道,“两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乌牙这七年里建设出了不少固定城池,游牧业也没落下,人民生活要比扎营来得更加稳定安和。没了打猎遭遇狼群和极端天气的威胁,寿命也提升了一些。

首领也居住在了行宫内。乌牙的行宫没有平朝的那么恢弘大气,但分布规整,划分森明,每处宫殿有每处的作用。

着人进宫通报,祁映己怀里圈抱着小小一团的卫澂,又把厚重的披风向上拉了拉,说话的声音也降低不少:“梁闲,待会儿万事小心,以免落人把柄。”

梁闲点点头,同样低声回道:“我心里有数。”

通报的人请他们进去,一路带到了桑月珠首领居住办公的寝宫,才退了下去。

祁映己心疼地擦了擦卫澂昏迷中无意识落下的泪,和梁酌前后脚踏了进去。

明亮温暖的宫殿里,唯一的主座上,那张七年没再见过的脸成熟不少,眉目间多了些凌厉与压迫。

祁映己和梁酌按规矩行了乌牙族的礼数,谢飞絮目光有些出神地看着祁映己,沉默片刻,才出声让他们落座。

一起身,祁映己就道:“首领,贸然前来是末将的过错。只是边关前几日剿灭马贼,末将一时不查,漏了三位出逃的头目,导致卫澂受伤严重,此次前来……”他垂了垂眸子,“此次前来,厚颜求您出手相救。”

谢飞絮站起身,接过了祁映己手中的孩子:“去后面。”

刚走没几步,谢飞絮侧过头,对梁酌道:“你留下。”

祁映己心思都在卫澂上,也没注意梁酌瞬间冷起来的脸色,只是捏了捏他的肩,匆匆跟上了谢飞絮的步子。

谢飞絮诊过脉,差人去药房取了几昧药熬煮,自己取出了匕首。

“惊柳。”祁映己忽然拉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谢飞絮。

两人静静对视着。

祁映己说不出来你别这么伤害身体的话,他来之前就抱了借用谢惊柳血液的心思,只有他能救卫澂了。

可两人七年未见,当年就算是和平分手,甫一见面就求对方为了自己的事尽心尽力……祁映己也觉得自己真不要脸。

指尖僵了片刻,祁映己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指,抿了抿唇:“多谢。是我欠你一条命。”

谢飞絮看出来了他沉默的纠结,眨了眨眼睛,将手中的匕首递给了他:“祁镜,帮我取血吧。”他眉目温和地笑了一下,“许久未见,刚好聊聊。”

谢飞絮撩起衣袖,垂目注视着在烛火上燎刀刃的祁映己:“祁镜。”

祁映己微微抬头,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谢飞絮向前伸了伸胳膊:“轻点。”

祁映己忽然勾唇笑了笑:“我会很轻的,疼了叫我。”

轻甩两下滚烫的刀刃,烫意明显,连微末的痛意都没来得及觉察出来,祁映己就手脚利落地划了一小道浅浅的伤口,滴了两滴血在药盅里,给他撒药止血,包扎好伤口,轻轻放下了他的衣袖。

谢飞絮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立刻就虚弱了下来,祁映己扶他到躺椅上躺好,自己清洗干净匕首,半蹲在谢飞絮面前,还给了他:“要喝水吗?”

“不了。”谢飞絮摇摇头,“他的毒没有积累太多,这一次便能排完,接下来按时喝药便好。”

“好……谢谢。”祁映己目光愧疚地看着他。

谢飞絮突然抬手,安慰地拍拍他的手:“祁镜,是我自愿救人的,不只是看在往昔情分上,你别愧疚。”

他的语气很平和,目光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一别七年,刚开始几年我确实动了偷偷看你的想法,可两国形势复杂多变,你我身份敏感,我们的别离又不算美好,就都压了下来。祁镜——”他抚摸上了祁映己的脸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哪里都没变。”

梁酌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了。

他实在放心不下,就偷偷跟来看谢飞絮要怎么救人,没想到是和当年救祁映己的法子一样。

刚在心底感叹两句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好,就看到他开始动手动脚,最后还直接上手摸脸!

都七年了!

七年了还能旧情复燃吗?!

梁酌闷闷不乐地蹲到大殿门口,心底生着酸涩的闷气。

祁镜怎么这样不知检点!凭什么让他动手摸脸?自己摸就只能死乞白赖不要脸才能用手指蹭蹭!

……他花了七年还没放下那短短两年的情吗?

梁酌忽然有些烦躁。

干脆求道圣旨把人搞去京城得了,他今年还未至而立之年,却在边关戍守了近二十载,就算去京城享福也是应该的。

都想好要把人安放在府中的哪里了,梁酌心情美妙不少,呼出一口气,站起身,重新进了殿内。

“梁闲?”祁映己恰好从后殿出来,向梁酌身后的宫门扫了一眼,“你出去了?”

梁酌本来想撒气的不理他,转念一想,就祁映己这直肠子肯定看不出来自己在生气,别提哄哄自己了,肯定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他越想越气,一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真是付之东流不如喂狗,一边又就是放不下爱了这么多年的祁映己。

就这么跟自己置气着,梁酌态度不好的“嗯”了一声。

祁映己丝毫没听出来他的语气和以往有什么不同,点点头,嘱咐了一句:“就在附近便可,别去其他地方,不合适。”

梁酌:……我就知道!

在乌牙修养了半月,卫澂虽然还虚弱着,好得有精神了,每日喝药都有气力说“我不喝我不喝太苦啦!”,结果每次都要祁映己压制住他乱动弹的手脚,让梁酌趁机灌药。气得卫澂直哭,说“你们又不是我爹爹娘亲,凭什么这么灌我药,我要回去告状!”。

谢飞絮只放了两滴血,远没有上次为救祁映己来的严重,却还是足足养了半月才恢复如常。

祁映己每天都要在卫澂和谢飞絮的寝宫间来回奔波,照看完这个就得赶去另一个人那里衣不解带的照顾。半个月的时间谁都养得白白胖胖的,独独他自己神情间疲惫不少。

离别那日,谢飞絮和祁映己独处一室交谈着什么,梁酌抱着卫澂,神色不虞地盯着宫殿。

卫澂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舅舅,你眼神好凶哦。”

梁酌撇嘴:“还不是因为你祁叔叔。”

卫澂不解:“关祁叔叔什么事呀?”

梁酌问:“你不觉得他和谢惊柳走太近了吗?”

“可是谢叔叔是我的救命恩人欸!”卫澂眨巴眨巴大眼睛,懂了,“祁叔叔很感激他救了我,照顾照顾他也是应该的嘛。”

梁酌戳他脑门:“我对你这么好,怎么没见你在他面前这么替我说话。”

卫澂捂着脑袋嘿嘿傻笑:“舅舅不一样嘛!娘亲说不能在祁叔叔面前说你的好话,因为你在追他,娘亲不让我帮忙。”

梁酌:“……”亲妹。

卫澂又道:“不过舅舅你好没用哦,澂澂都六岁了,你还没追到祁叔叔。”

梁酌被噎了一下。

卫澂神秘兮兮地趴到梁酌耳边,小声问道:“舅舅希望我帮你不?”

梁酌睨他一眼:“你个小屁孩子,能懂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卫澂不服气地叉腰,“你上次过完年风尘仆仆赶回来,晚上都没回自己营帐就在祁叔叔帐里睡着了,还是他把你抱回去给你脱衣服擦手擦脚的呢!”

梁酌的目光怔了一下。

“还有,边关局势动荡不安全的那一年,你随队回京,祁叔叔不放心,偷溜出去送了你二十里路,过了那段地界才回来,结果自己被抢劫了!”卫澂非常骄傲,“不过祁叔叔把他们都打趴下啦!”

梁酌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卫澂道:“是叔叔不让我告诉你的。”他催问一句,“舅舅,到底用不用我帮忙啊?只要给我一点好处就可以了哦。”

梁酌沉默片刻:“……怎么帮?”

卫澂神秘一笑:“娘亲说,出游最容易促进感情了,她当时就是这么喜欢上爹爹的。”

从乌牙回边关不赶路的情况下需要五天的时间,按祁映己的意思本想还快马加鞭两天回去得了,但卫澂白着张小脸,拉了拉祁映己的衣袖虚弱道:“祁叔叔,我好难受。”

“那我们就慢点走,”祁映己蹲下来平视着他,给他系紧了披风,“澂澂哪里不舒服一定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卫澂可怜巴巴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梁酌:“……”这小孩子变脸是不是太快了点。

白日太阳太毒,晒得人又渴又热,最近的城池还得十几里路,这么赶过去人都热冒烟了。

找了片绿洲,祁映己喂了卫澂喝水,给他脱了几件衣服,就穿了个中衣乱晃悠:“只让你凉快一会儿啊,省得风吹多了风寒。”

卫澂应了一声:“好。”

梁酌状似不经意地溜达到了祁映己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闲谈似的:“祁镜,走之前和谢惊柳聊什么了?”

祁映己也解开了衣袍:“没什么,故人叙旧罢了。”

梁酌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脱下来:“我也要聊天,你陪我,不然我不让你脱。”

祁映己瞪他一眼,想扯回来,无奈这厮力气还真不小,来回拉扯间把祁映己的中衣都扒下了肩膀,上身半露。

祁映己忍无可忍:“梁闲!”

梁闲神色无辜:“怎么了?”

“松手!”

“反正天也这么热,你光着膀子呗。”梁闲笑眯眯地凑近他,“你身材这么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光?”

“……住嘴!松手!”

梁酌见成功把人耳根都臊红了,才松了手,语气突然落寞起来:“祁镜,我都追你这么些年了,你却连个甜头都不给我。我就这么差劲,让你连吊我都不想吊我吗?”

祁映己还在系衣服,闻言,他皱皱眉,还没开口,就被梁酌按住了后颈,一手扶在了自己的腰上。

梁酌垂下目光:“那我只好自己拿了。”

祁映己的唇上一热,贴上了两片柔软。

他人都呆了。

梁酌虽然向来没个正型,可好得知道分寸,最多也就是口头讨个便宜,再不济摸摸手搂搂肩,从来不会直接上嘴,颇有发乎情止乎礼的气度。

可这几日实在是醋到了,又听到卫澂说得那些祁镜为了自己在暗处做过的事,瞬间膨胀不少,觉得自己的勾引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梁酌将祁映己的唇瓣细细舔舐一遍,牙齿轻轻啃咬着,舌尖欲伸向口内时,被他猛地推开了。

祁映己一张面皮染上了绯红,嘴唇鲜艳湿润,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王爷,你自重。”

“我很自重啊。”梁酌摊手,“我还没亲到你舌头呢,就贴了贴你的嘴,这甚至都不算个吻。”

祁映己张了张嘴,还在发懵的脑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不知廉耻的话。

梁酌却忽然正了神色,语气少了往日的调笑与风流:“祁镜,我知道你对谢惊柳心怀愧疚,可当初的分开是你们二人共同的决定,不只在于你。”

祁映己抬眼盯着他。

“这次托他帮忙,算是平朝欠他一个人情,皇兄会还回来的。你因为往昔情分和心软照顾他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更不必介怀了。”

梁酌叹口气:“祁镜,你都没发现吗?如果你还爱着他,他也爱着你,你求他帮忙只会理直气壮。可你这么愧疚,无非是因为没了那份爱意,你觉得麻烦到他了。”

祁映己有些恍惚:“……我不知道。”

梁酌无奈笑笑:“不知道没关系。祁镜,你对感情这些太不敏锐了,是不是你们这些天纵奇才在某方面都极为笨拙?”

生平第一次被骂了笨蛋的祁映己:“……”

“幸好,我足够主动就够了。”梁酌上前一步,重新拉近了和他的距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祁映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怎么想的,竟然没再反抗,乖乖任由梁酌撬开自己的唇齿,勾住了自己的舌。

口腔内的每寸位置都被梁酌探险似的扫过一遍,他不断吮吸着祁映己的唇,压榨着祁映己口内的空气,搅弄着他的舌头,亲吻的水啧声都十分暧昧。

祁映己感觉舌头和嘴唇都麻了,想往后退开,被梁酌揽着自己腰的手箍在了原地,和他紧密相贴。

梁酌似乎是不满祁映己躲避的举动,亲吻更加缠绵悱恻,吞咽着他口内甘甜的津液,恨不能把人拆吃入腹,放在他腰上的手也不安分地向下滑了部分,捏了捏祁映己臀上的肉,又顺着滑进了股缝间,指尖探向了那口隐秘的穴。

祁映己被捏得腰一抖,攀着梁酌肩膀的手用了些力气,直接把人反手摔在了地上,呼吸不稳:“……别亲了,澂澂还在这儿。”

梁酌被摔了也不恼,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暧昧地笑笑:“祁镜,你好甜。嘴唇是甜的,口水也是甜的,好想尝尝其他地方。”

满面潮红的祁映己伸手又要打他,被梁酌躲开了:“不就亲你一下!不至于把我抛尸在这儿吧!”

“梁闲,”祁映己忽然站定在原处,出声问他,“你知不知道我娘是谁?”

梁酌点头:“知道,是我岳母。”

祁映己“啧”了一声:“我认真的。你没听过吗?”

梁酌见他语气也认真起来,不开玩笑了,摸着下巴仔细思索起来:“祁老将军是安邦名将,他的妻子……”他皱起了眉,发现了不对,“我怎么好像没听过他妻子?”

祁映己垂下了眼睛:“我娘姓梁。”

梁酌倏然瞪大双眼。

梁姓,是皇家的人。

祁镜竟然也是个皇亲国戚。

“我娘……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陛下和你的亲姑姑。当初她及笄后先帝要把她许配给某位大臣,她不同意,她想嫁的可不是迂腐文臣,必然要是个有大谋略的天之骄子。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听说了我爹,便从京城偷跑到了边关,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祁将军’。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祁映己提到她的时候语气都不自觉柔和起来。

“我娘在军营待了许久也没人识破,她人长得英气,又自小生活在京城,京中那群千金见到时尚且会认错成男子,更别提边关那群糙老爷们了。那时候边关很乱,没怎么安定下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爹就手把手教了她不少东西,多年来日久生情,我娘就和我爹在一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听故事的卫澂:“和我爹娘好像哦!”

梁酌拉过卫澂,轻轻“嘘”他了一声。

祁映己接着道:“我爹打算一辈子在边关驻守,战场上生死无常,他本没想着娶妻生子徒留遗憾,但他三十六岁那年,毅然决然打破了自己坚持了三十载的原则,在尸山血海中问我娘愿不愿意同他在一起,他会一辈子用真心待她。”

祁映己温柔地笑了下:“我娘也是个奇才,她当时都三十四岁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女子膝下儿孙满堂,她却在边关做起了我爹手下最得力的副将,保家卫国、守护疆土。”

“两年后我在边关出生,然后她……”祁映己忽然顿了一下,“……她血崩难产,死在了我出生那日。”

梁酌牵上了他的手,静静地吻着他的手指。

“我爹说他这辈子没哭过,可那晚在床榻前眼泪跟决了堤一样,他和我娘说了好多好多话,说再来一次定不会和她成亲,只是像原先那样相伴在侧便好。”

“我娘让他抱着我,握着我爹的手,说他傻,说自己从没后悔过嫁给他,再来多少次都一样,她都会在大漠繁星下答应他,还说也不要因为她的离去让儿子愧疚痛苦,我爹都哭着应下了。”

祁映己的手掌被梁酌紧紧握着,温暖的热度源源不断传来,驱散了他心底的寂寥寒意。

良久,祁映己才收了那股涩胀的情绪,看向梁酌:“……所以真这么算起来,你应当是我兄长。”他顿了顿,“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卫澂睁着俩大眼珠子来回看他们。

本意是想让梁酌知难而退,他一个王爷,成年花费时间精力在自己一个男人身上也就罢了,还至今未娶妻,当年和他一起在京城混日子的纨绔们孩子都几个了,总不能以后都栽到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伯母和伯父这样的人中龙凤才能生出祁镜你这样的千古奇才。”梁酌了然地点点头,“你以后叫我哥哥好了,肯定很好听。”

祁映己哽了一下:“……重点不是这个!”

梁酌奇怪:“是有血缘关系?那你和我成亲就是亲上加亲,多好。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这么……这么——”祁映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梁酌噗嗤一声笑了,看人都急眼了,不逗他了:“祁镜,我明白你的顾虑。你觉得我王爷的身份尊贵,以后定然要娶妻生子的,我跟在你身后跑了七年已经够不成体统了,往后可不能再这样。”

祁映己:“你这不是知道吗!”

“可你也知道,我活了许久,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反而不重要了。”梁酌的目光很静,很沉,“你怎么知道做了世俗的事就一定能得到世俗的幸福呢?你怎么不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快乐的呢?你替我想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对我动了情?”

卫澂不管听没听懂,连忙点着小脑袋。

“梁副将说过她不后悔,你怎知我不是同她一样?战无不胜的祁将军在外人眼里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你在我眼里是有血有肉的,是受伤会疼会撒娇的。你双亲逝世多年,我却从未听你讲过,祁镜,以后你还有我,有许多朋友,你不是没有根茎的浮萍。”

梁酌强硬地拉过祁映己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祁镜。”

祁映己却听懂了他未出口的话。

祁镜,旁的问题我会解决,也有能力解决,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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