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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建朝初期民间动乱何止十年,国库匮乏,连带着皇宫都是直接修缮入住的前朝的。兴德殿建成的时间不短,也不是什么奢华舒适的大殿,只是因为离上朝的宫殿近,当年便被姬未衍拿来做了日常处理政事的住处,也就这么一直沿用了下来。
祁映己披着濡湿的毯子,湿了水的手帕被火场的炽热渐渐烤干,还没翻出梁澈要找得紫檀盒。他有些急,额前的汗一滴落便瞬间没了痕迹。
这时,祁映己忽然向前躲闪了一步,和身后砸落下来的木柜刚好错开。
他耳朵敏锐,清楚捕捉到了年份久远的柱子开裂的声音,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出去,便看到了从被烧焦表面的木柜中意外掉落出来的一个木盒。
紫檀木盒,打开匆匆瞥了一眼,里面是朵早就干涸的迎春花。
找到了梁澈要找的东西,祁映己没敢停留,直接破窗而出,几个起落便停在了梁澈身前,脸都熏黑了,咳嗽几声,灰头土脸地呈上了紫檀木盒,问梁澈道:“陛下,是这个吗?”
梁澈点头,接过被护得毫无损伤的木盒,装进了衣襟里。沉默片刻,他道:“……多谢。”
祁映己正要去和禁卫军统领交涉的步子被这声“多谢”震惊地停在了原地,他受宠若惊的连忙摆手,觉得这可真是太折煞自己了:“都是臣子的本分。陛下,末将先护送您去安全的宫殿,等京畿附近重地把守的军队到了之后再行镇压之事。”
太后宫殿里,为数不多的所有妃子们都聚在了这里,虽然害怕,可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礼仪没丢,只窃窃私语着,比起外面乱作一团此起彼伏的“走水了”的声音还算安静,都等着太后发话。
梁酌在太后耳畔悄声解释了一番,太后讶异地挑眉,随后点点头,对众人道:“诸位便都先在哀家这里住下吧。外面虽乱,但离后宫倒是有些距离,不必慌乱。他们若是守不住,战火四起,你们便是逃到哪里也躲不过。”
太后的一番话颇有成效,原先还有些骚乱的众妃子登时静了下来,姐姐妹妹地放下隔阂抱作一团,无比齐心地希望这场叛乱早日压下去。
见形势稳了下来,梁酌道:“我方才便已联系了手下的人进宫,他们会在暗处护着你。娘亲,你万事保重,我得去兴德殿看看。”
太后:“快去快去,你和湛儿无事便是最重要的,别忧虑哀家。”
还未等梁酌从太后宫殿离开,本应出现在兴德殿保护陛下的周泓却突然现身,手下的士兵虽然身着宫中禁卫军的装扮,但面容陌生,气质冷厉,梁酌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绝非宫中之人。
禁卫军统领周泓客客气气地对梁酌行了一礼,语气轻慢地道:“朝堂危险,王爷既然在后宫之中,便先在这里待着就好。您金枝玉叶,以免刀剑无眼,伤了您性命。”
梁酌的眼神冷了下来,扯了扯嘴角:“周统领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周泓已然命令手下士兵分散开,将太后宫殿层层包围起来,闻言,轻笑一声:“王爷出身高贵,自是不懂我们这些蓬门荆布之人的难处。都说人往高处走,富贵险中求,我不过也是换个明主追随罢了。”
梁酌冷笑道:“明主?乱臣贼子罢了,何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周泓的任务便是看管住梁酌行踪,目的既已达到,也没再同他多费口舌,下令把守好宫殿大门,转身离开了。
短短一天的光景,皇宫便被叛军严密控制起来,驻守在京城附近的军队行至京内至少还需三个时辰,幕后主使却骤然发难,叛军迫近的速度太快,压根儿不给任何人反击的机会,率军逼至梁澈所在的宫殿,敌军首领也露了面。
祁映己立在梁澈身侧的位置,看到对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常书,常萍萍的哥哥,那个本该因为叛乱早就被处死的人。
上一世梁酌反叛是祁映己亲自收得尾,处理的比较干净,接下来一连几十年都没再出现过叛乱之事。这一世常家叛乱他得赶回边关救人,只出面解了围就离京了,没想到竟然让常书诈死,留了残余势力,还给了他们卷土重来提供了这么久的休养时间。
梁澈似乎也没想到是常书,微微蹙眉,道:“原来当初行刑前传来你在牢内自尽而亡的消息,只是为掩人耳目。”
常书的脖颈间有一道极为狰狞瘆人的疤痕,横贯了整个脖子,他神情阴冷地盯着对面还是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帝王,坏了的嗓音嘶哑道:“梁澈,这次我不会再败了。”
说完竟没再废话,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禁卫军安稳日子过了太久,应付起来左支右绌,幸好有祁映己在,抽出地上尸身旁的佩剑,以一当十地挑起了一大部分压力,才不至于让叛军立刻得手。
刺鼻的腥血和铺陈的尸体横亘在大殿内的地砖上,祁映己面颊上都被溅上了不知是谁的鲜血,清理了大多数的敌军,他手中的佩剑翻转方向,直向常书的位置袭来!
眼见局势即将变换,大殿的大门突然“嘭”的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冲向了祁映己,待视线看清来人时,他手中的剑尖瞬间调转了方向,不可置信的骤然顿在了原地,肩头的位置生生受了来人一剑。
“阿……凌?”
阿凌的生辰在重阳节,他刚过十岁生辰没几个月,京城中的公子小姐在这个年岁还都被家里捧着宠着,磕了摔了一堆人着急,他却在边关待了近十年,虽然不至于饿着,寻常生活却并没有享受过什么,跟着军队操练、和卫瀓一起练刀、自己动手揉洗衣物……手掌上结了一层薄茧。
阿凌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伤到了祁映己,呆愣片刻,飞速地抽回佩剑,眼眶微微泛红,退回了常书身边。
常书笑着拍了拍阿凌的头:“不愧是我的好外甥。”他抬头,对祁映己语气轻蔑地道,“祁将军,看在你为我妹妹养育了阿凌这么久的份儿上,若是你肯归顺于我,必不会少了你的荣华富贵。”
祁映己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飞身退回梁澈身前,怔怔地盯着阿凌。
他有一堆话想问,他想问阿凌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竟然敢私自回京,还想问常书是怎么找上你的,是不是他胁迫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的是要株连九族掉脑袋的事?!他最想问问阿凌……在边关八年朝夕相处宛若亲人般的生活,是否只是他一厢情愿。
可祁映己只是沉默着,良久,将手中长剑指向了常书的方向:“……陛下,末将会将贼子一应拿下。”
祁映己武功并不低,但受得那剑正好在筋肉相连的位置,一招一式间汩汩流着血。阿凌的剑尖应是也喂了药,祁映己招架间总觉得手指发麻,力气也在被渐渐抽走。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不再顾虑自己是否会受伤,直取常书!然而每次快要将常书抓住时,阿凌总会横插一脚格挡开他手中的剑。
祁映己暗自啧了下舌,狠狠皱着眉头,握着剑柄的手掌微微颤抖。
……他快到极限了。
眼见梁澈身边武功最强的人负伤累累,常书下令让剩余的十几人包围住半跪在地上的祁映己,抬头对梁澈道:“这下再谈,便不再畏惧你会耍什么花招了。”
梁澈凝眉看向用剑身支撑着不倒在地上的祁映己,片刻后侧过脸,对常书道:“那便说说,你想谈什么。”
梁澈被单独软禁了起来。
常书上次失败后心底一直后怕,以免他留有后手,特意没将梁澈和梁酌关在一起。
祁映己也被关押在了宫内偏殿的一间卧房内,他中了毒,常书怕给他解毒后会生变故,命人将他捆绑起来严加看管,不许送水送饭,就这么让他自生自灭。
正月的京城气温极低,祁映己体内还有没清干净的寒气和其他余毒,平日里梁酌好生照顾着才养回来不少,被关了两天,他只觉得自己前面几个月的针都白挨了。
傍晚,摸清了房门外巡逻规律的祁映己给自己松了绑,悄声搜查了遍房内陈设,发现常书此人确实谨慎,窗口都被从外面钉死了,连一丝多余有用的东西都没给他留,干脆也不找兵器了,拿上了绑着自己的绳子。
他潜行到了门后的位置侧耳倾听着外面轮换的动静,确定换成了好大喜功的那一人看管,找准了时机,故意弄出了些逃走的动静。
屋外的人受了上头的命令,又知道祁映己的大名,对他一直是严防死守。
听到动静后他不敢耽误,本想着保守起见先去叫了人再开房门的锁,可他转念一想,祁映己重伤状态能有什么能耐?即使跑也跑不太远,如若是自己抓住了企图逃走的名将——到时自己想要什么赏赐没有?
房门一开,躲藏在门后的祁映己猛地将打了结的绳索套在了护卫的脖颈上,使了巧劲紧紧拽着另一头。
直到护卫没了脉搏,祁映己才粗喘着气松了手,不敢耽搁,出去后还特意重新将房门上了锁。
他身体的毒还没解开,又两日滴米未进,聚积的力气这一下几乎是消耗殆尽了,跑了没多远心跳就快的不像话。
捕捉到前方有侍卫的交谈声,祁映己提了口气,强行运转内力,轻身躲到了房顶上。
“欸你说,常大人那么恨姓梁的,怎么还没把那梁柔公主杀了啊?还好吃好喝供着,今天还请了御医给她诊脉呢。”
“就是啊!再不济人公主长得那么漂亮,赏给咱们玩玩侮辱他们皇家人也是好的啊哈哈哈哈——”
“不是吧老高,人公主可还有着身孕呢,这你也不怕遭报应啊!”
“你们懂个屁!公主早晚要死。但肯定不是现在。你们都别忘了常小公子和那公主可是相识的,常小公子那么护着她,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常大人再也别想着借推小公子登基的名义收揽朝中大权了!”
祁映己没想到梁楚竟然也被抓了起来。
常书这次准备太过充分,陛下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祁映己摸不准梁澈到底知不知情常书暗中部署的事,心底也有些急。
梁楚上次生卫澂便血崩过一次,如果这胎出了什么意外,孩子怎样暂且不提,她的身体绝对受不住。
祁映己听着渐行渐远的交谈声,一咬牙,换了脚下的方向。
一连蹲到了四个倒霉侍卫,祁映己才从最后一人的嘴里威胁着问出了梁楚所在的位置,等人半半截截说了出来,他在心底道了句抱歉,用搜刮来的匕首利落地割断了他的脖子。
不知道常书的人何时会发现自己逃了,祁映己不断催着内力,运起轻功在房梁上起落。
差一点快要出宫前,祁映己正扶着屋脊兽平复呼吸,忽地吐了一大口鲜血,浑身麻痹,咳嗽不断。
祁映己半天才平缓过来,惨白着一张脸,用衣袖擦了擦唇上的血渍,正当他眼前的光越来越暗,人都快要栽下屋顶时,身后突然覆上了个温暖的怀抱。
“祁镜!”
祁映己一直紧绷的思绪在看到梁酌时才松了一些,他扶着梁酌的手臂,拉着他躲在阴暗处,又咳出了几口鲜血:“无妨……”他没多问梁酌是如何出来的,简明扼要道,“梁柔被常书抓去了,阿凌站在他那一边,我怀疑是因为常书用梁柔威胁他。”
“我知道,卫砚想法子传了信进来。”梁酌说完,语气又急了起来,“这还无妨什么啊,祁镜你——”
“梁闲,”祁映己紧紧攥着梁酌的衣袖,打断他道,“是不是陛下有事要你去做?”
毕竟相识了两辈子,梁酌知道他的死脑筋,万事在他眼里都没有陛下安危家国大义来得重要,哪怕是他自己的性命。
梁酌心里憋着气,抿抿唇,也还是先紧着要紧事说了起来:“京畿附近重地把守的军队已然拨了一千精兵到了京城外五里的地方,我带了兵印和手谕,就是为了将他们带进京城。”
祁映己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此次常书反叛……陛下知晓吗?”
梁酌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后如常地点了点头:“算是知晓。皇兄早就发觉宫中禁卫军有些不对之处,但一直没能查明是周泓还是钱旭,且过了段时日还发现有人暗中更换了部分禁卫军在宫中当值的人。皇兄觉得是有人在密谋什么,直接处理了他们会打草惊蛇,与其放纵着一条看不见的毒蛇在身边伺机而动,不如放长线。”
而现在……就到了一网打尽的时候了。
丑时三刻,京中叛军被拨调来的精兵尽数收押,宫里的常书收到了信,他反应极快地命人将梁澈立刻压来,可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他明白了过来,垂下手,徒劳无功地跌坐在了皇位上。
大殿内只有常书和阿凌两人。
一片静谧间,阿凌轻声叫了他一句:“我虽然没有说过,可我还是想告诉你……知道你是我舅舅后,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多了一个亲人。”
阿凌挨了一巴掌,被梁酌关在了王府。
这是梁酌第一次发脾气,不管事实如何,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他冷着神色吩咐下人这三日只需送水不许送饭,让阿凌面壁思过,也算摆了态度给皇兄看。
常书及手下所有残党余孽悉数被打入地牢,清理叛军的速度很快,天色将将破晓时,这两日的风流涌动像被风吹散的乌云,连一滴雨水都未落下,京城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安定。
除了逃脱出去的周泓和尚未找到的梁楚。
卫濡墨去了大理寺狱提取收押起来的常书,祁映己怕他冲动,愣是拖着一身伤陪着他去。饶是如此,他和大理寺卿两人也差点没拦住恨不得要杀了常书的卫濡墨。
审讯常书时毫无进展,受了刑他也不言不语。但此案事关重大,证据确凿,收缴人员又都对上了数,很快便结了案,三日后问斩示众。
行刑那日,一直沉默着的常书忽然对监督刑场的梁酌问道:“……阿凌呢?”
梁酌在心里估摸了下时辰:“怎么了?”
常书怔怔道:“他……他会死吗?你既能救他一次,能不能救他第二次?”
梁酌面色平静地盯着他,没有回话。
常书垂下了头:“我本来……是想留着梁楚的命换我自己的……如若我告诉了你她在哪里,你能帮我求求陛下,饶了阿凌一命吗?”
梁酌皱起了眉,声音也冷了起来:“她在哪儿?”
祁映己接到刑场上传来的消息,差点没跟上卫濡墨,两人匆匆忙忙赶向了离刑场有段距离但能将那里看得一清二楚的酒楼。
卫濡墨飞身上了二楼一间包厢,窗口边被绑起来的梁楚一看到他,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打湿了堵着嘴的布条。
最后的漏网之鱼周泓甚至没来得及飞身过去揪起人质,就被乱了心神的卫濡墨几下制服,捆起来扔在了一旁。
一松绑,梁楚立刻扑到了卫濡墨身上,蹭了他一肩头的眼泪:“呜呜呜卫砚……吓死我了……怎么我老是有孕的时候遇到这么刺激的事啊……”
卫濡墨也紧紧抱住了她:“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别怕。梁柔,别怕……”
周泓趁他们二人不注意时悄悄挪动了身子,用袖中刀割断了手腕上的绳索,寻了个合适的角度,突然飞身而起,扑到了卫砚身上!
周泓做了个假招式欺骗卫濡墨,趁他不备,拉着梁楚便从窗子跳了出去,癫狂地嘶吼道:“你们挡了我的路——你们都该死!即使我败了也要拉个人陪葬!”
梁楚的尖叫声中,卫濡墨毫不迟疑地冲过去也跳了出去,拼命伸直手臂,想要抓住梁楚。
街道上嘈杂的人群同时抬头望去,行动不便只能老老实实骑马的祁映己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那一刹那,拽着梁楚狞笑着的周泓、被拖着向下坠落的梁楚、不顾一切也要拼命抓着梁楚的卫濡墨,一切在他眼里似乎都慢了起来。
祁映己脑中什么都没想,凭着本能,不假思索地踩着马背,一个大轻功飞身而上,伸手将梁楚向上推到了卫濡墨的怀中,自己背对着周泓,替她生生挨了一刀,从半空中直直摔落在了地上。
他甚至连伤口的疼痛都没感觉出来,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他如何了?何时会醒来?”
“这……祁将军中毒后没能立刻解毒,又强行催动内力,那毒本不严重,只是祁将军在受伤之前吸入过另一种药,两相反应,毒素又随着内力流转经遍了全身……”
“祁将军身上的老毛病也不少,醒来并不是个定数……”
“王爷别急,其他御医们也都在着手配药了,祁将军……祁将军会没事的。”
“王爷……”
梁酌不见任何人。
王府除了御医能进,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拜访。
屋内的暖炉烧得滚烫,床榻上的祁映己闭着双目,神色苍白,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一丝反应也没。
梁酌将自己行跪拜大礼求来的平安符放在了祁映己的枕下,原本说作为第二件礼物送给他的,可如今只能握着他放在被窝里还冰凉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自己错过他醒来。
也不知坐了多久,梁酌不吃不喝地陪着祁映己,每日添炭、换药、给他仔细喂水、喂药,任谁劝都不肯离开这里半步。
宫中各种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运入王府,府中到处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就这么过了十日,祁映己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梁酌不关心任何事,每日只守着祁映己,实在顶不住了才会坐在地上趴在床边小憩片刻,饿了也只胡乱吃几口早就凉透的食物。
给他擦洗完身子,涂上药,梁酌系着他的中衣绑带时动作越来越慢。突然,梁酌顿住了动作,双手捂住脸颊,滚烫的泪滴从指缝中溢出,砸落在了祁映己的身上。
都说生离、死别,两人此生相伴数年,分别常常会有,可梁酌即使和祁映己相隔千里,心中也会都满怀期待……他知道有朝一日会再相见。
可鲜活的祁映己现在了无生息地躺在了那里。
他不知祁镜是否能醒来、是否会醒来,他刻意不去想这个让他崩溃的结局,只是报着祁镜绝对不会留他一人的想法,固执地等在这里。
重活一世什么都变了,上辈子经历过的人生仿佛只是大梦一场,他直到现在还会在偶然间分辨不清现实,不知道现在的生活究竟是否是自己作为叛军被当众处刑前的幻想。砍头太疼了,血流了那么多,痛意也深入骨髓,全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被剥夺,入目满是鲜红,连天地都被染上了血色。无数个因噩梦而惊醒的夜晚,只有触碰到身侧的祁镜才能让他寻到真实的现世。
是我离不开他啊,梁酌想。
若祁镜十天不醒,我就等他十天;若十年不醒,我就等他十年。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等到他从那条幽黑的黄泉之路回来。
这是一条弥漫雾气的迷途,孤寂冷幽,他守着一抹微亮的弱光,等着祁镜不知从哪个方向奔来。他不敢动,他怕光灭了,祁镜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祁镜——”梁酌坐在床沿上,面庞上仍带着泪痕,弯下身子,抵着他的额头,用颤抖的嗓音轻声道,“醒醒,好不好?”
祁映己昏迷第二十七日。
梁酌已有近一月不曾上朝,虽然梁澈并不在意,可到底于理不合,从宫中让人传了话出来,让他明日露一面。
翌日梁酌在宫中满脑子都在想祁映己醒了发现身边没人怎么办,想喝水没力气叫人倒怎么办,下朝回来连官服都没换,直奔他所在的卧房。
一推门,便看到了倚靠在床栏上、自己朝思暮想的祁映己。
祁映己刚醒,人还没什么力气,腿部毫无知觉,头脑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挣扎着坐了起来,都没彻底清醒,突然就被身后袭来的力道撞倒在了床上。
祁映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梁,梁闲……”
梁酌紧紧地拥着他,像是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血肉中。
祁映己愣怔片刻,随后软了眼神,伸手回抱住了他。
“让你担心了……梁闲,我回来了。”
祁映己休了长假。
梁酌完全把人当做了瓷娃娃,日常饮食起居无比精贵,还必须要祁映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磕了碰了都要大惊小怪地让御医来看看,御医从一脸惊慌着急忙慌地赶来到逐渐变得麻木,最后还是祁映己让梁酌别小题大做,才算解救了天天出外诊的御医们。
那个毒终是让祁映己伤了根本,再加上伤筋动骨一百天,天天都十分乏顿,睡思昏沉的。
躺了许久,伤到的腿好不容易恢复不少,趁着天气好,祁映己出了卧房,被下人搀扶着溜达到了荷花池边,找了处凉亭坐着晒太阳。
他正要招来下人问问阿凌在何处,余光就瞥到了不远处缩成一团的身影。
把人一喊来,祁映己还什么都没说,阿凌瞬间跪了下来,垂着头,眼眶红红地道:“祁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刺到你的,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你打我吧!”
“就算在军中还讲究一个证据齐全呢,无凭无据的,我就这么直接打你算什么。”祁映己笑了笑,拍拍自己旁边的空处,“你先起来,过来坐下。”
那日在大殿上看到阿凌带给祁映己的震惊太大,心底苦涩和难过之余,又总觉得另有隐情。阿凌是他看着长大的,品性无可挑剔,虽然平时偶尔会调皮,但是个好孩子,那日他宁愿自己受伤也小心着没伤到阿凌分毫。
祁映己看着阿凌一脸做错事的低落模样,良久,叹了口气:“阿凌,经此一事,估计陛下不会再同意你久居边关。我在陛下那里还攒了个奖赏没用,我会试着求求他,等你年长一些再离开边关独自游历。”
阿凌仍旧不敢看他,掉着眼泪,期期艾艾地道:“我知道……我认罚的。是,是阿凌先做错事的……”
祁映己道:“阿凌,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不要骗我,好吗?”
——
梁酌也从边关赶回京城后,阿凌最为熟悉的几人都离开了,他每日仍像以前一样重复地生活着,可除夕那日收到了澂澂从京城寄来的包裹,他盯着信纸上的字迹傻乐,乐完后却没有立即回信,而是从心底升起了点难以形容的、微妙的难过。
……他也想去京城。
程统帅和他妻子人都很好,过年怕阿凌寂寞,特意把他接回了自己家,可这总不是属于他的家。
他想去找澂澂,去找祁叔叔和梁叔叔,去找姑姑和姑父,他不想再一个人守在这里只能等他们回来了。
阿凌偷偷从边关离开了。
他乖乖听话了十年,就叛逆了这么一回,结果就出了事。
常书秘密隐藏起来的住所处,四五个大汉压着阿凌,常书拨开阿凌散在脸边的碎发,盯着这张面容和妹妹有三分相似的脸,缓缓开口问道:“……你是阿凌?”
阿凌压根不认识这群人,只以为是什么抓小孩儿的人牙子,没吭声。
常书神色几变,拼命压抑住翻腾的情绪,用沙哑的嗓音接着道:“原来你没死……这么些年,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当年常家被满门抄斩,我诈死才逃了出来,你不过是个一两岁的奶娃娃,等我安顿下来重新回去找你时,只查到了你已经被秘密带离京城,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原以为你是被那狗皇帝怕被天下人诟病太过狠辣秘密处决了,幸好……”
压着阿凌的大汉松了手,他有些发懵,甚至忘了赶紧逃走:“……什么意思?你,你是谁?”
“我是常书,常家唯一活下来的人,”常书半弯下腰,直视着阿凌道,“你母亲的亲哥哥,你的亲舅舅。”
阿凌一直知道自己是因为家族问罪才不能回京的,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母家犯得竟然是叛乱这种要株连九族的重罪。
母家旧部残余的人见常书和阿凌解释了个大概,一个个悲愤交加地道:“灭门之仇不得不报,我们定要取那狗皇帝的性命!”
“是啊!杀了姓梁的!”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阿凌还沉浸在自己的身世里愣神,闻言,呆呆地道:“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本就是错的啊,付出代价难道不是当然的吗?”
常书猛地拍了下桌案,给阿凌吓了个激灵,他拔高了音调,怒道:“我常家的血海深仇你就这么认了吗?!阿凌,你骨子里有常家的血脉,你的母亲、你的祖父祖母都死于那狗皇帝之手,你难道不恨吗?!”
话音一落,常书又换了种柔和的音调,接着道:“阿凌,你是我妹妹的孩子,是我的亲外甥。等杀了他们姓梁的,我会把你推上那个位子,到时舅舅也会留在朝中帮你。”
阿凌默然不语,许久后,低声道:“可是阿凌不想。而且……祁叔叔教过我,为人臣子当是忠义为先。如果……如果当朝不作为,舅舅的做法无可厚非,可是现在并不是这样呀……”
“舅舅,”阿凌抬起头,盯着常书的眼睛,几乎是哀求地道,“有些错犯过一次便够了。阿凌现在好好的,舅舅也还活着,这已经很好了,你不要再那么做了好不好……”
常书冰冷地注视着这个他恨不得碎尸万段那人的骨肉,缓缓抽出了自己的衣角。
阿凌被关了起来。
一直到前几日,久未露面的常书突然出现,对他道:“我们抓到了敌方的把柄,形势对我们会更加有力。阿凌,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舅舅不怪你,我的提议依旧作数。”
阿凌皱起了眉:“……什么把柄?”
常书为了让他放下警惕倒是没隐瞒什么,带着他去了另一所卧房。
阿凌在看到是梁楚时心脏仿佛都停止跳动了一瞬,他瞬间回想起了澂澂信中说他要有个妹妹了的兴奋语气,瞪大眼睛,冲上前拦在了她的身前,转身死死盯着常书。
梁楚也愣住了,却没贸然喊出阿凌的名字,而是十分警惕地盯着常书。
常书看着像只小豹子一样护着梁楚的阿凌,沉了脸色:“你知道她是谁吗?”
阿凌没被套话:“是谁重要吗!我只知道她不过是个女子,就算她是皇亲国戚,你也不能害她!”
阿凌这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颇多,梁楚从他们的三言两语间便大致推测出来了来龙去脉。她心底万分庆幸现在显怀的不是太明显,暗自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凉了眼神,对常书道:“原来是常大人啊,真是失敬。光天化日就敢把我从大理寺卿家掳走,多年未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常书被她的话引过去了注意力,冷笑一声:“本想将你那儿子一同抓来的,可惜没逮到他出门的机会。你要怪,就怪恰好对你邀约的徐大人的千金吧。”
当夜,阿凌逮到了从被关押的地方跑出来的机会,几乎没有多想的便提气轻身去了梁楚所在的卧房,想把她一起带走。
谁知一进房门,阿凌就看到梁楚蜷缩着身子,满头冷汗地倒在了床榻上。
“姑姑!”阿凌焦急地推着她,小声喊着,“姑姑……姑姑,你哪里不舒服?我……我去想办法给你抓些药!”
梁楚白日被抓来时受了惊,又一路连拖带拽的,当时她就有些不适,没想到到了深夜更加严重起来。
她捂着肚子,摇摇头,虚弱地道:“阿凌做得很好……别被他们发现,发现我们认识……我的人……应该也查明了我留下的记号……等,等他们寻来这里……就能得救了……”
阿凌还没回话,卧房大门却“砰”的一声被一脚踢开!
门外,常书面色阴沉地看着姿态相熟的他们二人:“你们之间果然有猫腻。阿凌,没成想你认贼作父,你太让我失望了。”
——
阿凌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舅——常大人问了我这些年的事,然后说我既然和你相识,如果随他一起进宫的话,就让大夫给姑姑看病。”
阿凌脑袋都快垂到地缝了:“阿凌知错了,是阿凌不该不听你的话乱跑……”
“所以阿凌既然知错了,梁闲也罚过你了,此事便算揭过。”祁映己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孩子,揉揉他的头,“不全怪阿凌的。阿凌也是为了保护别人,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比阿凌做得更好。”
梁酌没下令解了王府的禁制,卫澂想来看看祁叔叔,绕着王府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侍卫认了出来,禀报府内的祁映己后把人带了进去。
一见面,卫澂“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祁叔叔我好久没见你了,爹爹和娘亲也在担心你……”
祁映己哄了半天小孩儿,心底好笑怎么自己这几日带起孩子来越来越顺手了,却还是让卫澂止了哭:“你娘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御医说虽然没有小产,可是娘亲受了惊吓,得好好养着,不然生下来的孩子很可能会先天不足。”卫澂用袖子抹着眼泪,给祁映己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我给妹妹取了名,叫不渝,爹爹说字不用取那么早的,可是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字,打算给妹妹。”
祁映己很配合:“字什么?”
卫澂:“‘臻’!卫不渝,字臻。就算不是妹妹,弟弟的话也可以用!”
卫澂:“啊!对了祁叔叔,我又掉了颗牙,爹爹帮我扔到了房顶,说这样下面的牙就能向上长。”
祁映己一一耐心回着,阿凌被下人带过来时甚至出了层薄汗。
小孩子一有玩伴,祁映己顿时轻松不少,嘱咐他们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梁酌下朝回来就去花园找了祁映己,人还没看到,就被撒丫子乱跑的俩倒霉孩子撞了个正着。
不等梁酌威严地批评他们这么做很危险,祁映己就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冲阿凌和卫澂招招手。
梁酌十分不乐意的也凑了过去:“慈母多败儿。祁镜,你也太惯着他们了,仔细将来长成了不讲道理的纨绔子弟。”
祁映己笑着嗔他一眼:“京城中能有几个能纨绔过你梁闲王爷的?”
又转头对阿凌和卫澂问道:“饿不饿?带你们去吃些东西。”
阿凌:“我想吃绿豆糕。”
卫澂:“我也要!”
梁酌吩咐下人备车,转身就要将祁映己打横抱起来,被他羞恼地打开了手:“我自己走。”
遛一整天俩孩子,别说小孩儿累得回府途中就睡着了,就连才恢复一些的祁映己都有点顶不住,半靠在梁酌身上闭目养神。
差人去公主府通报一声卫澂睡在自己这边了,把阿凌和卫澂安顿好,梁酌抱起了祁映己,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到了床上,帮他脱掉了鞋子。
祁映己忽然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梁闲,我枕下的平安符是你要送我的吗?”
梁酌怕压到他,半撑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唇:“我还打了一个用来装它的小信筒,你当颈饰戴着会很好看。”
祁映己向一旁挪了挪,示意他躺上来:“我还说带你回我家乡一趟给咱爹娘扫扫墓,我现在身体这个样子,估计要再等一段时日了。”
梁酌嘟囔道:“我又不急。你养好身体才最最重要。”
“梁闲,”祁映己趴在他的胸前,半抬起头看他,眼含笑意,“我家乡的习俗是孩子出生都要替祂埋三坛酒,以前我爹对我说‘我没给你埋下三坛酒,我的这最后一坛便留给你成亲用吧。’,后来我将这坛酒带到了京城,埋到了那棵树下,等明日做回礼送你。”
梁酌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能从如此洒脱随性的祁映己口中听到这番话,无异于别人的海誓山盟了。
他先是呆愣在了原地,愣怔半晌,高兴的直接扑到了祁映己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我好开心,祁镜。”
梁酌埋在他的颈窝里:“就算山无棱、天地合,也绝不负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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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映己从那么高的地方直直摔了下来,就算是铁人也顶不住,胳膊腿没一处好地方。尤其是腿部,刚醒来时甚至连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御医说他连中两种相生相克的毒,身体原先积攒的旧伤沉疴又太多,各种“机缘巧合”相加,判了句“伤到了根本”。
那段时日梁酌回来后身上总带有血腥气,虽然他已经刻意在沐浴更衣后才去见祁映己,但他在战场上待了太久,对这种气味太敏锐也太熟悉,每次都能发现。
沉默了几次,祁映己终于忍不住了,问他:“你最近去做什么了?”
梁酌正扶着他缓步走路,今天日头太盛,祁映己走得慢,他中毒太多一直体寒倒不觉得热,梁酌一个正值壮年的大男人,在日头下站一会儿就出了满头汗。
祁映己的腿还不能久站,但御医说可以适当散步,有利于恢复,不要一直躺着,梁酌现在直把御医的话当圣旨执行,每日再忙再累也要坚持带祁映己在府内四处走走,平日里反对祁映己做什么都要加上一句“御医说了——”。
闻言,梁酌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语气疑惑:“就上朝啊。”说罢,他忽然凑近了祁映己,笑得不怀好意,“老婆,你不会是白天见不到我想我了吧?要不我从明日起干脆不去上朝了,左右也没什么大事,还是留在府里陪你最重要。”
祁映己苍白的脸色染上了抹晚霞的粉,不知是羞得还是晒得:“没个正经!”
梁酌正要再臊他一句,却被祁映己突然拉住了衣领,唇上贴上了两片柔软。
他完全怔住了。
祁映己本就不是主动的性子,在床笫之事外主动亲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祁映己受伤以来,念着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梁酌完全是把他比眼珠子看得还要重要,捧在掌心都拍摔了,连个亲吻都只敢浅尝辄止。
可现在他的祁镜亲了他。
主动的。
梁酌喉结上下滚动,人都呆愣愣的:“祁镜,就算你亲我,今日也要走够两刻钟,不能提前休息的。御医说了,不能让你一直躺着。”
祁映己被他的傻样儿逗乐了,直接笑了出来。
回了卧房,梁酌万分小心地给他换了衣物,准备带他去清池园泡泡腿。
祁映己歪在软榻上看他忙前忙后,终于准备好一切转身扶自己起来,刚直起身,脚下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梁酌吓得脸色瞬间煞白,比祁映己这个病人都白得离谱,着急忙慌地抱住他,没让他摔在地上:“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御医!”
“梁闲,我难受。”
梁酌抱起他就要往外冲,却被胸前温热的触感打断,祁映己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襟,落了个轻吻在他颈侧,低声道:“这里……好难受。”
梁酌下半身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直挺挺戳起一大块,他咬牙:“祁镜,等你彻底恢复好了我再算这次的账。今天不行!最近都不行!”
祁映己一脸无辜:“为什么?”
梁酌简直要疯了,他可不是什么禁欲正派君子,祁映己这副模样简直要把自己勾没魂了。
但他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御医说了——”
祁映己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祁映己将人直接推倒在地上,俯下身,垂落的青丝扫在了梁酌的脸庞上。他伸出手指,轻挽在耳后,低头吻上了梁酌的唇。
这一吻太柔情。
含着思念、眷恋以及深沉的爱。
在军中待了太久,父亲又去世的那样突然,祁映己幼时再怎么活泼好动后来也完全收敛了性子,习惯性将一切都压在心底。他很少对梁酌主动说出“喜欢”“爱”之类的字眼,他毫无疑问地爱梁酌,但更多是用行动表达。
祁映己亲吻着他的双唇,动了动还有些绵软无力的双腿,缓慢地跪坐在了梁酌身上。他伸手解开了梁酌的衣物,那根粗壮的阳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打在了祁映己的手上。
祁映己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梁酌的阳物,甚至不用过多动作,多日未开荤的肉棍就沾了他满手腥膻的水儿。
“祁镜……”
梁酌仰起头,粗重地喘气着,他伸出手,祁映己会意,握着他的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同时完全坐了下去。
太久未做,这具躯体又和碎过重拼一次差不多了,祁映己只觉得这一下要把魂魄都捅出来了,眼前泛着阵阵白光,劲瘦的腰腹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梁酌一手握着他的腰,防止人跌下去,一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眼中满是迷恋:“祁镜,不要再留我一人了,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身上起伏的人影。
甬道温热紧致,青筋遍布的肉棍在不断的起伏间抽插,两人的结合处都滚烫起来。
梁酌觉得自己被夹得欲仙欲死,每一次的起落都让祁映己吞得更深。他痴迷地抚摸着祁映己身体的每一寸,他的脸、他的唇、他的乳、他的一切。
骑乘太废腰力,祁映己身体本就不好,腿又使不上劲,没多久就没了力气,喘着气,趴在了梁酌身上,声音轻的跟猫儿似的:“梁闲,我累了。”
梁酌吻着他出了层薄汗的鬓边,就这么用抱着他的姿势抬胯操弄起来。
地上太凉,梁酌没敢让祁映己多待,射过一次便把人抱回了床上。
祁映己靠坐在床头,梁酌动作轻柔地掰开他的双腿,跪坐在离他极近的位置,缓缓进入。
两人都彻底沉在了情欲中,不知道射过几次,做到最后性器稍微一动就滑了出来,祁映己才平复着呼吸,气息不稳地道:“今天先这样吧。”
他鼻翼上出了一层汗,梁酌吻掉汗珠,犹嫌不够似的,不停亲吻起他的脸来。
祁映己觉得痒痒,笑着推他:“干嘛呢梁闲……哈哈,好痒,不行,别亲!别闹了!”
梁酌不听。
祁映己想躲,被拉着继续亲,闹到最后都没力气了,抱着怀中叼着自己乳头不肯松口的梁酌,神情温柔,嗓音含笑:“我爱你。”
梁酌怔住了。
他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祁映己。
祁映己看出了他的不敢置信,捧着他的脸,也学起他的无赖方式,轻轻浅浅地亲吻起他的脸来,喉间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梁闲,我爱你。”
刺眼明亮的日光从窗户中投了进来,室内满是交合后情欲的气息,祁映己垂眸,长长的眼睫上被镀上了层金色的光,他身上满是梁酌留下的痕迹,一室淫靡中,只听他道:“你想再听多少遍都可以,多少遍我都愿意说给你听。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人。”
“梁闲,你是我的归属。”
梁酌忽然流了泪,他紧紧抱着祁映己,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我想听一万遍。”
祁映己笑着应下:“好,那我就说一万遍。”
翌日梁酌又想意乱情迷一番,被祁映己抓住了作乱的手,微笑拒绝:“最近做了什么说与我听听,否则免谈。”
梁酌:?
好哇!你竟然用美人计!
很久之后祁映己才知道当时周泓被梁酌私自留了条命,各类酷刑通通招呼了一遍,把人折磨的不成样子。
直到自己的腿完全恢复,梁酌才下令给他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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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一天终于搬完了阿门🙏🏻
以下是连载期间的作话,搬都搬了一起端上来了诶嘿!
其实码到七万字时,我质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写错了,如果最开始先和梁闲在一起,因为上辈子的渊源,这辈子欺骗祁镜感情也是顺理成章,分手后和谢惊柳再在一起便没那么多遗憾。
但是那样的初设有点俗了,太普通,挺乏味。我还挺想写出这份深深的无力感和宿命感的,有时候感情就是这种无巧不成书的东西。
前面也有伏笔的,在祁镜心里,家国情义要大于私情,谢惊柳又是上苍命定的乌牙族首领,两人立场不同,如果遇到了两族战事,只能玩儿掰。而梁闲不同,天时地利人和,他可以也万分愿意在这份感情里退步,追随在祁镜身边陪他做他想做的事。(恋爱脑的好处体现出来了(不是
谢飞絮和祁映己,只能说可惜了。
不过他们都过得很好的!这个不必担心!
希望大家不会像谢惊柳和祁镜一样在某段感情里拥有遗憾,所有读者朋友们都给我狠狠幸福!!!
正文和一点后续就这么完结啦!回来给大家整个番外看看,番外有点子长,别嫌弃我罗里吧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