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
窗帘外天色还是蒙蒙亮,泛着清晨模糊的雾,室内很安静,钟弋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脑子里还是很困顿。
他蹭着柔软舒适的枕头,发丝在动作间凌乱地拂动,四周很安静,钟弋睁开眼没有对焦地垂着眸,手臂伸展开后触碰到旁边一片冰凉。
钟弋余光一瞥墙上的时钟,指针刚指向五点,难怪天色这么暗。
身侧已经没有了人,钟弋坐起身,腰腹部酸软的感觉依旧强烈,他轻皱着眉下床,卧室的门轻掩着,钟弋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客厅没开灯,谈郁站在阳台处接电话,他喜欢穿一身白,晦暗清晨笼罩下的身影高瘦挺拔,曲起的手臂白皙流畅,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谈郁垂着眸漫不经心地应答着,脸色很冷淡,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耐。
许是注意到声响,谈郁余光轻扫过来,与钟弋四目相对,钟弋在这对视间蓦然转身往卧室走,他像是不经意间窥视到了别人的隐私,下意识心虚地远离。
刚走到床边坐下,半掩着门被拉开又重新关上,谈郁带着一身凉意走到他身前,“吵醒你了?”
钟弋摇摇头,宽大的衣领遮不住暧昧的痕迹,轻而浅的痕迹覆在白皙的锁骨上,越往下越深,谈郁拉着人往床上倒,蓬松柔软的被子把两个人盖住,钟弋挣了挣被握紧的手,满脸莫名其妙。
“松手,做什么?”
谈郁握着手心钟弋挣脱的手往腰上放,他闭眼抱着钟弋,下巴轻抵着钟弋的额头,声音低哑而轻,像是浑身泄了力。
“很烦,老婆陪我再睡会。”
“好不好?”
他声音有些沙哑,询问着钟弋的同时又把人往怀里抱紧。
泛着寒意的怀抱让人容易心软,钟弋想到谈郁刚接电话的模样,面容冷峻透着疏离感,好似对电话那头的人厌恶至极,与此刻这困倦的样子截然不同。
外面的风呼呼吹着,春寒料峭,钟弋没被牵住的手轻轻蹭过谈郁的额头,温度适宜没有发烧的迹象。
稍微轻松了些,钟弋又动了动手指,指尖轻划过谈郁的手心又被牵住,十指相扣着往怀里放,钟弋在起与不起之间挣扎了一会儿,才妥协般闭上眼,明明困意早已被消磨掉,闭眼的瞬间却让他感到舒适,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待钟弋再次睁眼,薄纱的窗帘早已抵挡不住升起的艳阳,木质的地板上映着透进来的暖光,他这一补觉睡到了九点多,整个人都是懒散的。
钟弋起身洗漱好往外走,昨夜的一片狼藉早已被早上来清扫的阿姨收拾好,室内一片整洁明亮。
餐桌上备着刚煮好的餐食,热腾腾地冒着烟气,谈郁端着牛奶走出来,他圈着钟弋的腰给人细心地拉开椅子。
碗里的赤豆元宵温热而软糯,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饭,室内安宁静谧,钟弋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你早上是有什么事吗?”
话音一落,谈郁抬眼看过来,钟弋拿着汤勺的手一顿,“你当时脸色不太好。”末了又补了一句,“不是,我没别的意思,也没有听到什么。”
钟弋刚说完就拿着汤勺往嘴里送,他咬着清甜绵软的元宵,久久没听见回复,眼眸一抬便愣住了。
谈郁嘴角噙着笑,眼睛在柔光下清透而明亮,他背靠着椅背,全身舒展而随意地坐着,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点着桌子,冷感英俊的脸生动起来,好似发生了极愉悦的事。
“这是在关心我?”
明明是在询问,但说出口的语气却又很笃定,钟弋被着戏谑般的调笑弄得失措,他垂眼避开了谈郁的眼神,搅动着碗里的圆子,像是把谈郁也一起丢进碗里折磨一样,声音难免有些被拆穿的羞恼,“做什么梦。”
说完又直直看向谈郁,发现对方注视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钟弋看着他小声地嘀咕,“傻逼才会关心你。”
这下谈郁真的笑出声了,他侧过脸,喉结因着笑也轻微震动。
钟弋停下动作木着张脸看着他,大有种你再笑老子就把你找个地埋了的意味。
一顿早餐吃的两个人心情各异,睡到浑身舒散的钟弋又端起了不好惹的架子,谈郁一早被那通电话搞得烦躁的阴郁也一扫而空,他逗着钟弋,丝毫不在意钟弋装听不见的举措,只觉得这人哪哪都让人心软。
两个人在客厅消磨了半天,等到傍晚时刻,钟弋慢吞吞地收拾那被随意丢在躺椅上的书包。
暮色渐浓,谈郁不喜太过光亮的环境,客厅里被渐暗的余晖分成两面,洒在木质家具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晦暗的一面躲在角落里冷冰冰得不近人情。
谈郁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高挺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在光影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斯文温柔,他看向钟弋,余光瞥过钟弋手上的书包,“要回去了?”
钟弋攥紧书包背带,低声应了一声。
谈郁在沙发前站定,他的双腿贴着钟弋曲起的膝盖,自上而下俯视着他,这一贯的沉默里温和地摩挲着钟弋的脸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
“听话,钟弋。”
谈郁冰冷而干燥的手落在他脸颊,钟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因为谈郁的举动而面红耳赤的毛病。
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他甚至听到了胸腔内轻微的震动声,这种异常的感觉让他不安。钟弋偏头躲了一下,贴在他脸上的手顺势落空。
钟弋抬眸看向谈郁,怕他又开始犯病,拉着他就要把那落空的温存用更深层的方式补回来。
好在谈郁没什么反应,他神色倦怠显得很冷淡,垂落在身侧的手也没兴趣再对钟弋进行捉弄。
钟弋猜想他现在兴致并不高,刚才没关紧的书房里偶尔会传来谈郁回复的声音。
钟弋看着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有点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他随即想到了早上被戏谑的一幕,又暗自抿嘴移开了视线。
“走吧,一起回去。”
说完拿过钟弋的书包转过身,紧贴着钟弋膝盖的温热触感也消失了,好似刚才的温存是一场飘渺虚无的梦,钟弋站起身,看着谈郁的背影把手攥紧。
指尖掐紧手心的疼痛让钟弋清醒,谈郁情绪总是让钟弋捉摸不透,冷感漂亮的脸总是很有迷惑性,哄着钟弋的时候是生动昳丽的,收起温柔的假象后又像是换了一个人,沉郁而淡漠。
就像是此刻,钟弋站在晕染的暮色下,看着谈郁走向那一片晦暗。
“祝大家新年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