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窗外的枝桠光秃秃地竖着，万木凋零，寒风凛冽地往人身上吹，钟弋把衣领拉高，下半张脸躲在衣领下避着冷空气钻入口鼻，桌子上水杯里的热水正往外冒着白气。
课间走廊上来来往往走过一些人，教室里趴倒一片，偶尔传来几道小声谈论的声音。
钟弋闭着眼侧身靠在墙上，冬日总是让人浑身乏力，提不起兴致，只想找处角落在阳光下懒洋洋地躺着。
就这么靠了一会，课代表就掐着点来催人交作业，钟弋往课桌里翻找着，听到隔壁组的女生低着头看着课桌里的手机，跟旁边的几人小声讲话。
“参加竞赛的人回来了，群里好多照片，好多消息。”
“这拍照水平一看就是地中海，把人拍得歪瓜裂枣的。”
“哎！还是有人照样帅到起飞的的。”
“哪个？谈郁啊，那正常，不过他真的很顶诶，长得好看成绩又好。”
“帅是很帅的，但是太冷了，你看这照片，眼神都懒得抬一下，感觉是个捂不热的冰块，跟他在一起会是柏拉图式的爱情。”
钟弋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听到说谈郁柏拉图式恋爱后嘲讽地扯了下嘴角，把作业交完后又重新靠回去。
“是啊，整体看还是钟弋更好一点！跟他表白他还会害羞脸红地拒绝。”
“跟谈郁倒是两个反差嘿嘿嘿。”
几个人说着说子往钟弋这边瞄了一眼，“哎呀小声一点，等下他要听到了。”
不过钟弋没听到，他这会正发着呆，满脑子都是刚才女生说的谈郁回来了。
兜里的手机轻微震了一下，钟弋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谈郁发来的消息。
T：【回来了，晚上见面。】
钟弋看着屏幕愣了愣，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T：【可以吗？】
一贯随心所欲的人也会开始用询问的话语，钟弋的心跳随着消息的出现而变快，他关掉手机，不自觉地抿紧唇。
谈郁离开的这段时间，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联系，好像从那晚开始，彼此间比不情不愿的牵扯多了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本来强硬的内心被撬开了一小口，那些令钟弋感到不自然的使他心跳加速的东西正在慢慢的侵入，避无可避。
好烦，钟弋想。
手机在课桌里待了一整天，钟弋几乎是逃避式地漠视，暗下来的屏幕也没有再亮起过。
晚上放学的时候，钟弋在教室里坐了很久，等到空无一人，窗外传来鸟叫声，钟弋抬眼看过去，橘黄色的落日余晖映满了天空，映着肆意生长的枝桠，在这小小的一方窗户里，漂亮的像一幅油画。
他在这片暖色里站了很久，久到黄昏渐渐被夜色覆盖，教室里变得昏暗。
钟弋收回视线，收拾完东西迈着步子匆忙离开。
钟弋拿起手机跟奶奶发完消息说今晚会晚点回来，末了又点开谈郁的聊天框，记录还停留在谈郁早上发给他的时候。
钟弋没有回复，谈郁也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漫无目的地闲逛很久，直至走到街道尽有，钟弋才停止脚步，神情无措。
谈郁就站在对面，少见的穿着一身黑，修长的身影在夜灯下拉出阴影，落叶在风下抖落，铺满了一地。
他安静地看着钟弋从对面慢慢走过来，直到钟弋终于看到他。
对视的一瞬间，钟弋感觉到那种让自己变得奇怪的感觉又开始侵袭他，在这明亮的黑夜里，心跳随着对视而悄悄变快。
钟弋走过去，在距离谈郁一米的时候停下。
“在这傻站着干嘛？”
“等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钟弋不明白，他看向谈郁，脸上是少有的茫然，“等我干什么？”
谈郁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眼看了钟弋好一会，在钟弋变得无措的神情里慢慢勾起了嘴角，随后牵住了钟弋的手往外走。
“带你私奔。”
钟弋被这句话砸得更加茫然了，他呆呆的被谈郁牵着手往外走，被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车门抬起又关上，钟弋转头看向驾驶位的谈郁，他正气定神闲地挂挡转着方向盘。
随着车渐渐开出市区，钟弋这才开口道：“你要带我去哪？”
谈郁正视着前方，热闹喧嚣的城市渐渐被甩在身后，他神情坦荡，用最轻松自然的语气说着让钟弋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说了带你私奔。”
？？？
钟弋伸出手摸向谈郁的额前，“你是又生病了吗？”
“嗯，病入膏肓。”
手心被人牵住握紧亲了一下，钟弋倏忽地收回了手，脸上又开始升起不自然的红。
一路上没有再说话，钟弋在车上昏昏欲睡，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钟弋打开车门往外走，这是远离市区的私家海滩，海浪拍打着礁石，周遭是漂亮的夜景，一身管事制服的人走过来跟谈郁说话，谈郁朝他吩咐了几句，那人微笑着回复后又离开了。
钟弋被谈郁牵着手往里走，坐上电梯往顶上走的时候，透过玻璃可以清楚看到夜灯下的海，氤氲夜色下海与夜空几乎融为一体，浪花涌起又散开，静谧又喧嚣。
楼上视野开阔，装修的很有格调，事先安排好的餐品放置在餐桌上，周遭环境安静让人舒适，只有他和谈郁两个人。
目光所及的远处有灯火，往远处可以眺望到与郊区隔开的，远处市区的高楼大厦，在夜幕里熠着光。
晚风吹过楼角挂着的风铃，清脆声响在这静谧的夜晚让人感到轻松。
钟弋双手撑在木质的围栏上，这一片地段选得太好，远离喧嚣，再烦躁的心情也能随着这良夜平复下来。
“这里很漂亮。”钟弋说。
“还有更漂亮的。”
身侧有人靠近，谈郁看着钟弋，在钟弋不解的神情里看向远处的海面。
下一秒，静谧海面被璀璨烟花映亮，烟花在夜空中绚烂，无数星火弥散，流光溢彩映进钟弋眼里，好似一场无声却热烈的告白。
“为什么会带我来看烟花。”
“我，我不明白。”
询问出口的话有些停顿，钟弋看向谈郁，在恍惚间对上谈郁从一开始就落在他身上的眼眸。
对盛大璀璨的烟花没有半点兴趣，唯独会观察钟弋看到烟花面露开心的的眼神。
“看到烟花开心吗？”
谈郁还是安静地垂眼看他，晚风吹过他额前的发，花火映着他冷白的脸，钟弋在他被烟花盛满的眼里看到自己慢慢点了点头，任由谈郁将他抱进怀里。
“这就够了。”
为什么会问我开不开心，准备了这么多就只是想让我开心吗，钟弋不理解，他感觉自己的思绪这这个夜晚乱成一团，在谈郁准备的一切里沉沦，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和他在夜幕里私奔。
他抬起手回抱住，耳朵被亲了一下，谈郁俯身将他抱得很近，埋进他的颈侧，发梢蹭过耳朵，气息温热。
“钟弋，很久没见。”
“我很想你。”
临近毕业真的太忙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