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颗冰块,正等着被你的热浪融化。】
夜色浓稠,A大北校区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晚上九点半。
404宿舍内安静得诡异。
陈豪不在,大概是去网吧避难了。
沈清舟坐在那张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用的书桌前,台灯的光圈被严格控制在桌面范围内。
空气净化器正在满负荷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试图维持这方寸之地的洁净。
他在解一道流体力学的非线性方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是沈清舟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只要忽略掉空气中那股属于旧宿舍楼特有的若有若无的霉味。
“砰!”这一声巨响,震得宿舍门晃了晃。
沈清舟握笔的手猛地一抖,墨水在公式的尾端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紧接着,一股裹挟着剧烈运动后热气的夏夜室外热风,以及那种极具压迫感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涌了进来。
沈清舟的眉头一下子皱紧。
根本不需要回头,他的大脑皮层已经拉响了生化警报。
江烈回来了。
这家伙大概刚结束晚训,甚至可能还加练了一组体能。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每一步都很重。
“呼……这鬼天气,真他妈要命。”江烈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沙哑和喘息,带着磨砂般的低哑质感。
沈清舟没有说话,他动作极快。
左手拉开抽屉,右手抓起备用的N95口罩,迅速戴上。
觉得不够,又在外面叠了一层医用外科口罩。
最后戴上了索尼牌降噪耳机,将外界的噪音彻底隔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五秒。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呼吸道稍微安全了一些。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热源正在向宿舍内部移动。
江烈把运动包随手扔在自己的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赤着上身,肌肉充血膨胀,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边走,一边扯掉手腕上的护腕,汗水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滑落,滴在地板上。
沈清舟背对着他,身体绷得紧紧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此刻他应该感到剧烈的恶心。
那是洁癖患者对汗液发酵味道的生理性排斥,胃部会痉挛,喉咙会发紧,甚至会产生想要呕吐的冲动。
脚步声逼近了。
江烈要去阳台拿洗漱用品,必须经过沈清舟的“领地”边缘。
那个热源体靠近了。
沈清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捏着钢笔,指节绷得紧紧的。
他在等待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袭来,然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酒精喷雾,哪怕引发第二次世界大战。
然而,预想中的恶臭并没有出现。
当江烈带着一身热气从他身后半米处掠过时,钻进沈清舟鼻腔的是一股奇异的味道。
不是那种馊了的饭菜味,也不是普通男生那种发酵的汗臭。
那是一种张扬的浓烈气息。
像是盛夏正午被暴晒过的海盐,混合着某种柑橘调的沐浴露残留,再经过体温的高温烘烤,散发出来的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滚烫干燥味道。
甚至带着一点点海风的咸湿感。
沈清舟的胃部没有痉挛。
相反,就在那股气息扫过他后颈的时候,他的指尖莫名地麻了一下。
就像是被微弱的静电击中,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到了脊椎,让他原本紧绷的背部肌肉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物理学神沈清舟的认知范畴。
他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一秒。
为什么?
汗液的主要成分是水、氯化钠、尿素和乳酸,经过细菌分解后会产生挥发性脂肪酸。
这明明是生化武器,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判定为“无害”甚至有点“好闻”?
这不科学。
就在沈清舟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那个已经走过去的热源体突然停住了。
江烈本来急着去冲凉,但余光瞥见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书桌前的背影,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烈低头闻了闻自己。
是有汗味,刚跑完十公里又游了三千米,没汗才见鬼了。
但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这可是多少女生想闻都闻不到的“男人味”。
他看着沈清舟露在口罩边缘那一小截白得透明的耳垂,心里的恶劣因子突然就开始作祟。
这高岭之花,不逗一下简直对不起这漫漫长夜。
江烈转身,折返。
沈清舟感觉到背后的热度不仅没远去,反而逼近了。
他警觉地转过头,隔着银丝眼镜,眼神冷冷地看向来人。
江烈站在他的“一米线”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那张挂着汗珠的脸凑了过来,距离沈清舟的脸不过三十公分。
这已经严重侵犯了沈清舟的安全距离。
“喂,学霸。”江烈摘下沈清舟一侧的耳机,嘴角噙着坏笑,虎牙若隐若现,“至于吗?戴两层口罩,防生化袭击呢?”
沈清舟猛地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眉头皱得更紧了。
“离我远点。”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有些嗡嗡的,但厌恶感丝毫不减,“你违反了空气质量管理条例。”
“空气质量?”江烈乐了,他不但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沈清舟的鼻尖。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混合着热气和海盐的味道更加浓烈地包围了沈清舟。
“哪有那么臭?”江烈抬起手臂,把自己那块肌肉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凑到沈清舟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和挑衅,“来,闻闻。哥刚才特意用的海盐沐浴露,香着呢。”
沈清舟心脏猛地一跳。
那条手臂就在眼前,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血管微微凸起,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只要他稍微吸气,那种味道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肺里。
沈清舟的喉结下意识地滚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一种……口渴。
这种荒谬的身体反应让他一下子恼羞成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滚!”沈清舟猛地抬手,一把推开那条手臂。
触感滚烫坚硬。
江烈被推得直起身,看着沈清舟那副炸毛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吹了声口哨,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转身朝阳台走去。
“真娇气。”江烈抛下一句评价,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水声很快响起。
沈清舟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摘下耳机,狠狠地拽下那两层口罩,扔进垃圾桶。
他抓起桌上的酒精喷雾,对着空气疯狂喷洒。
滋——滋——滋——
酒精味重新占据了主导,但他指尖上残留的那种滚烫触感,还有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海盐味,却怎么也消杀不掉。
沈清舟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推开江烈的时候,他的掌心出汗了。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紧张?
“该死。”沈清舟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湿巾,开始用力擦拭自己的手指,直到皮肤泛红。
这个江烈,绝对是个危险的变量。
必须隔离。
彻底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