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道划破你心防的滚烫热浪】
酒精喷雾的细密水珠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沈清舟看着自己被擦得泛红的指尖,那是他刚才为了洗去那一点点并不存在的触感而留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认空气中那股海盐味已经被高浓度的乙醇气息掩盖,这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时间指向十一点。
对于A大的本科生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隔壁寝室传来了打游戏的咆哮声,走廊里有人拖着拖鞋踢踏而过,只有404宿舍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陈豪还没回来,大概率是通宵了。
沈清舟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光圈精准地笼罩在面前的《非线性光学》讲义上。
他喜欢这种被光影切割出的独立空间,黑暗将周围的混乱吞噬,只留下理智与逻辑在光明中运行。
只要忽略掉身后那个巨大的、正在散发热量的生物体。
江烈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对他来说仿佛天书的《大学物理基础》。
他是体育特长生,但A大的奇葩规定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修满一定学分的理工科课程,美其名曰“文理兼修,全面发展”。
这简直是要了江烈的命。
“啧。”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紧接着是书本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沈清舟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强迫自己无视噪音,继续推导公式。
“哗啦——”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个庞然大物下床了。
沈清舟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像是感知到捕食者靠近的草食动物。
他没回头,但听觉在降噪耳机的缝隙中捕捉到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
声音停在了那条黄黑相间的警示胶带外。
沈清舟没有理会,笔尖在纸上不停,试图用这种无视的态度逼退对方。
“滋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撕裂了空气。
沈清舟的笔尖猛地一顿,划破了纸张。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头,隔着银丝眼镜,目光冷冽如刀。
只见江烈单手拎着一把椅子,椅腿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了刚才那声刺耳的噪音。
他就这么大咧咧地拎着椅子,跨过了那条沈清舟视若神明的“一米线”。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江烈把椅子往沈清舟旁边一放,“哐”的一声,距离沈清舟的椅子不到二十厘米。
“求救啊,学霸。”江烈一屁股坐下,那张写满了痛苦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那本物理书,像是在挥舞白旗,“这玩意儿简直不是人学的。明天早八点要交作业,我要是挂了,教练得扒了我一层皮。”
沈清舟皱眉,身体下意识地往另一侧倾斜,试图拉开距离:“那是你的事。出去。”
“别这么绝情嘛。”江烈不仅没退,反而把那一摞作业纸摊在了沈清舟那张一尘不染的书桌上,瞬间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图,“你是物理系的,这题对你来说不就是1+1吗?帮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沈清舟盯着那些入侵他桌面的纸张,上面字迹潦草,充满了狂野的艺术感,简直是对整洁二字的侮辱,“我也没义务帮你作弊。”
“谁说作弊了?我是让你教我。”江烈说得理直气壮,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桌沿上,支着下巴看着沈清舟,“你看,我都坐这儿了,再搬回去多麻烦。”
麻烦。
沈清舟最讨厌的词汇之一。
他看着赖在自己领地里的江烈。
这家伙依然没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在台灯的侧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具质感的油画效果。
宽阔的肩头,深陷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肌,每一寸都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这还是九月。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浪源源不断地从江烈身上辐射过来,将他原本清冷的私人空间烤得发烫。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海盐味,此刻混合着墨水味和纸张的味道,再次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是一种十分无礼的入侵。
不仅是空间上的,更是感官上的。
沈清舟的胃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这种近距离接触而翻江倒海,相反,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一种莫名的燥热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危险,也让他感到羞耻。
“我数三声。”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冷漠来掩饰身体的异样,“三,二……”
“这题。”江烈直接打断了他的倒计时,手指点在作业纸的第一题上,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上带着长期握持器械留下的薄茧,“就讲这一题,讲完我就滚。真的,骗你是小狗。”
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此刻竟然透着几分真诚,像是一只摇着尾巴求骨头的大型犬。
沈清舟看着那道题。
一道最基础的力学分析题。
简单到令人发指。如果现在把江烈赶出去,这人肯定会纠缠不休,甚至可能在旁边制造更多的噪音。
比起长期的精神污染,短痛似乎是更优解。
逻辑鬼才沈清舟迅速完成了利弊分析。
“笔。”沈清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江烈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原子笔递了过去。
沈清舟没接,那是江烈用过的,上面肯定沾满了汗液和细菌。
他从自己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备用的铅笔,用纸巾包着末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
“物体A受重力G,支持力N,摩擦力f。”沈清舟的语速很快,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AI读稿机,“根据牛顿第二定律,沿斜面方向……”
“等等,等等。”江烈突然出声,身体猛地前倾凑了过来,“哪儿来的摩擦力?题目没说粗糙啊。”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热源瞬间逼近了临界点。
江烈的肩膀几乎要贴上沈清舟的手臂,那赤裸皮肤上散发出的滚烫气息,隔着沈清舟那件薄薄的白衬衫,毫无阻碍地传递了过来。
烫。
沈清舟浑身一僵,握着铅笔的手指瞬间用力,指关节泛起苍白的颜色。
他想躲,但椅子被卡在书桌和床之间,退无可退。
“题目隐含条件。”沈清舟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动摩擦因数0.2,你自己看图。”
“哪儿呢?”江烈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他又凑近了一点,头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头。
他在看题,沈清舟却在渡劫。
江烈的呼吸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喷洒在沈清舟的颈侧。
那一小块皮肤瞬间像是被火星燎过,激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清舟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冰,正在这种不讲理的高温下被迫融化。
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离,但身体深处的某种本能却在叫嚣着,再近一点。这种矛盾的撕裂感让他头晕目眩。
“哦——看到了。”江烈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沈清舟,“这图画得太小了,我还以为是个污渍。”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厘米。
沈清舟甚至能看清江烈瞳孔里倒映出的台灯光点,还有那一排浓密得过分的睫毛。
江烈不笑的时候,侧脸线条其实很锋利。
高挺的鼻梁,眉骨压得很低,下颌线清晰得像是刀削斧凿。此刻他专注地看着那个受力分析图,收敛了平日里的痞气,竟然显出几分难得的认真和英气。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流过下颌,悬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
沈清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滴汗水吸引。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滴汗水没有让他觉得脏。
相反,在台灯暖黄色的光晕下,那滴晶莹的液体折射出一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它顺着江烈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最终没入那片紧实的胸肌阴影中。
咕咚。
沈清舟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个充满了无序、混乱和细菌的夜晚,在这个严重违反了他“一米线”原则的入侵者面前,沈清舟的大脑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宕机。
他竟然觉得这一幕,有点性感。
“学霸?”江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沈清舟猛地回过神,像是触电般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看到了江烈似笑非笑的眼神。
“发什么呆呢?”江烈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颗虎牙再次露了出来,“被哥的聪明才智震住了?”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具。
“讲完了。”沈清舟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声音冷硬,“公式代进去自己算。现在,立刻,带着你的椅子,滚出去。”
江烈看着沈清舟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古板,反应挺大啊。
“行行行,这就滚。”江烈见好就收,拿起作业纸,单手拎起椅子,像来时一样大摇大摆地跨出了那条黄黑警戒线。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僵坐在原地的沈清舟。
“谢了啊,沈老师。”江烈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戏,“下次有问题还来找你。毕竟……你身上挺香的,比风油精提神。”
说完,他把椅子扔回原位,走出宿舍,留给沈清舟一个潇洒的背影。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非线性光学》。
书上的字一个个在眼前跳动,但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颈侧那块被江烈呼吸烫过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热,鼻腔里依然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海盐味。
沈清舟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摘下眼镜,重重地按了按眉心。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新的酒精喷雾,对着刚才江烈坐过的区域喷了足足十下。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
因为他发现,比起消毒,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渴望那个热源再次靠近。
“疯了。”沈清舟低声骂了一句,关掉了台灯。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却无法吞没那个在他心里悄然滋生的名为失控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