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绯红,是理智崩塌前最后的警报】
黑暗并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沈清舟试图在黑暗中平复那股燥意时,404宿舍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声音让原本正在平复的心跳,像是作贼心虚般,瞬间飙升至一百二。
走廊里的灯光蛮横地劈开了室内的昏暗,直直地刺在沈清舟刚刚放松下来的脊背上。
“哎,学霸。”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又回来了,带着一丝并不怎么抱歉的笑意,“我刚走到门口想起来,骗你是小狗这事儿吧,我不介意当狗。但这题我是真算不出来。”
沈清舟在黑暗中闭了闭眼,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重新摁亮台灯。
光圈再次亮起,照亮了沈清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正倚在门框上晃着手里作业纸的去而复返的江烈。
“这就是你说的滚?”沈清舟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滚这种运动,也是圆周运动嘛,既然是圆周,就有回起点的时候。”江烈大言不惭地胡扯着物理概念,长腿一迈,几步就跨过了那条形同虚设的警示胶带。
他根本没给沈清舟拒绝的机会,极其自然地把那把刚刚归位的椅子又拖了回来。
“滋啦——”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沈清舟那脆弱的领地意识。
江烈一屁股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
身上那股刚洗完澡还没散去的热气,混合着那股该死的海盐味,一下子将沈清舟兜头罩住。
“最后一回。”江烈把那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作业纸拍在桌上,指着那个受力分析图旁边的公式,“这行,这几个字母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觉得它们在骂我。”
沈清舟屏住呼吸。
他想把酒精喷雾直接喷进江烈嘴里。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动手,这只赖皮狗可能会以此为借口讹上他,甚至可能赖在宿舍一整晚不走。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也是沈清舟此刻唯一的抗议。
他重新拿起那支铅笔,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牛顿第二定律,F合等于ma。”沈清舟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紧墙壁,试图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道哪怕只有微米级的真空带,“把数值代进去。质量m是2千克,加速度a是3米每平方秒。”
“哦。”江烈似懂非懂地点头,身体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势往沈清舟这边歪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双人书桌,因为挤进了两个成年男性而显得逼仄不堪。
尤其是江烈这种体型的。他就像一座正在散发着高热的活火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赤裸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桌沿上,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隆起,距离沈清舟那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袖口,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这种距离,对于沈清舟来说,已经是红区中的红区。
“然后呢?”江烈转过头,下巴几乎要蹭到沈清舟的肩膀。
沈清舟握笔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扭曲的波浪线。
“然后计算。”沈清舟咬着牙,“2乘以3,你不会告诉我你需要计算器吧?”
“那倒不至于。”江烈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介质传导过来,震得沈清舟耳膜发麻,“我是问,摩擦力怎么算?你刚才说那个缪……μ,我知道是0.2。”
说到这,江烈皱了皱眉,上半身再次前倾,像是在认真审视沈清舟刚刚写下的公式,“但这公式里的角标太小了,我看不清你代的是哪个数。”
为了看清那个被沈清舟写在草稿纸边缘的细小数字,江烈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绕过沈清舟的背,撑在了沈清舟椅子的另一侧椅背上。
这是一个无意识的标准圈占姿态。
从上帝视角看,就像是江烈整个人从后面环抱住了沈清舟,将那道清瘦的身影完全锁死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书桌之间。
沈清舟的大脑一下子炸了。
后背传来的热源不再是辐射,而是近乎实质的触感。
虽然没有直接贴上,但那股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强势地穿透了防御,直抵皮肤。
沈清舟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压锅。
那种对于不洁的恐惧,和身体深处对于热源的渴望,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打架。
他的脊背一下子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整个人僵硬得仿佛化石。
“这儿啊……”江烈完全没有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个数字上,嘴里的热气随着说话喷洒在沈清舟的耳廓上,“写这么小,你省墨水呢?”
“轰——”
沈清舟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愤怒、惊恐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的复杂情绪。
他的耳朵,那个平日里藏在黑发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部位,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
先是耳垂,然后是耳廓,最后连带着那一段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在那冷白皮的映衬下,这抹红显得尤为刺眼,也尤为诱人。
正在研究题目的江烈,视线余光捕捉到了这抹异色。他愣了一下,视线从作业纸上移开,落在了沈清舟的耳朵上。
那红得简直像是要滴出血来。
江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本因为解不出题而烦躁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坏心眼地凑近了一点,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滚烫的耳垂。
“哎,学霸。”江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热啊?”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握笔的手指骨节已经泛白到了极致。
“耳朵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江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戳一下那个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耳垂,“是不是发烧了?”
指尖还没碰到,沈清舟终于爆发了。
“啪!”一声脆响。
沈清舟猛地把铅笔拍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滑去,重重地撞在江烈的手臂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离我远点!”沈清舟转过身,背靠着书桌,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也红了,那双平日里总是笼着霜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含着一汪即将沸腾的水,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狠厉。
但他不知道,这副样子在江烈眼里,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是一只被逗急了,亮出爪子虚张声势的小白猫。
江烈捂着被撞疼的手臂,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沈清舟。
“反应这么大干嘛?”江烈揉了揉手肘,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我就是关心一下室友的健康状况。你这脸红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你……”沈清舟气结。平日里那些逻辑严密的辩论技巧,在面对江烈这种毫无逻辑的流氓行径时,彻底失效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体温过高导致的生理反应,也是被江烈身上那股荷尔蒙冲击后的心理过载。
沈清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回理智。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这个标志性的动作来重建自己的防御。
“你的体温。”沈清舟的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已经在努力恢复冷硬,“严重干扰了我的思维逻辑。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你的存在正在增加这个房间的熵值,导致混乱度上升。”
江烈挑了挑眉,显然没听懂这一串掉书袋的话。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沈清舟的意思。
“行行行,怪我太热了。”江烈摊开手,一脸无赖,“那也没办法,天生的,火力壮。要不你给我降降温?”
沈清舟瞪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江烈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带着你的题,出去。”沈清舟指着门口,手指微微颤抖,“立刻。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江烈看着沈清舟那红得快要熟透的耳尖,心里莫名觉得痒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心尖上扫过。
不疼,但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抓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浑身带着消毒水味儿的高不可攀的学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挺有意思的。
“得令。”江烈见好就收,他知道再逗下去,这只猫可能真的要挠人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张依然只写了一半公式的作业纸,顺手抄起自己的椅子。
在跨过那条警戒线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舟。
沈清舟依然紧贴着书桌站着,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那双眼睛紧盯着他,里面写满了警惕和一丝慌乱。
江烈吹了声口哨,心情颇好地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
“谢了啊,沈老师。”江烈躺在床上,把那张作业纸盖在脸上,挡住了刺眼的灯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虽然没听懂,但确实挺提神的。”
宿舍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偶尔发出的轰鸣声。
沈清舟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烫得吓人。
那种滚烫的触感,就像是江烈刚才喷洒在他皮肤上的呼吸,怎么擦都擦不掉。
沈清舟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崭新的酒精喷雾。
“滋——滋——滋——”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乙醇味,试图掩盖那股残留的海盐气息。
沈清舟一边机械地擦拭着椅背,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生理性的排异反应。
可刚才江烈靠过来的时候,他竟然有整整三秒钟,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推开。
就像细菌遇到了抗生素,就像冰块遇到了烈火。
这是物理现象。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
然而,在那张被擦得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上,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绯红,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戳破了他所有苍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