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芳斯体育馆的穹顶仿佛要被声浪掀翻。
电子记分牌上,那个鲜红的世界纪录标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紧接着是奥运会纪录。
江烈撑在池边,胸膛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滚落,砸进碧蓝的池水中。
他摘下泳镜,那双桀骜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看台第一排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记分牌,又指了指沈清舟,嘴角扯出极其嚣张的笑。
那意思是:聘礼,到了。
随后的半小时,是属于礼仪和流程的时间。
但在沈清舟眼里,这漫长的等待里,每一秒都透着燥热不安。
周围的法国观众还在疯狂跺脚,有人试图拥抱沈清舟庆祝,被他用一种精准的战术后仰动作避开,顺便极其自然地掏出酒精喷雾,在身侧喷了一圈结界。
终于,广播里响起了激昂的颁奖音乐。
江烈换上了红白配色的领奖服,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他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身后是两名身材魁梧的欧美选手。
当国歌奏响,五星红旗缓缓升起时,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男人收敛了所有的痞气,眼眶微红,神情肃穆地注视着那抹红色。
沈清舟坐在台下,推了推眼镜,他能清晰地看到江烈喉结的滚动。
这是江烈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也是最巅峰的一战。
三年异国苦恋,无数日夜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化为具象的荣耀。
沈清舟感到一种久违的共振,那是只属于他和江烈的特殊共振。
礼毕,合影,绕场致意。
按照惯例,冠军会拿着金牌和吉祥物绕场一周,接受观众的欢呼,然后走向混合采访区。
现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拉好了警戒线,摄影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早已饥渴难耐。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江烈没有走向采访通道。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包括现场导播都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抬手扯下了脖子上那条戴了很久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银色项链。
“咔哒”一声轻响,链扣被他粗暴地拽开。
紧接着,这位新晋的奥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直接翻过了领奖台区域的隔离带。
“Hey! Stop!” 现场的安保人员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
江烈根本没有理会,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跨过了摄影区。
面对试图阻拦的安保,他只是指了指看台第一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场喊了一句英文:“My family!”(我的家人!)
安保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江烈已经冲到了看台下方。
全场的目光,连同几十台超高清摄像机,立刻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巨大的LED屏幕上,切出了江烈的特写,以及他面前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在狂热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
沈清舟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酒精湿巾。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广告护栏。
江烈仰起头,看着高处的沈清舟。
刚刚游完100米极限冲刺,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热气和氯气味。
但此刻,江烈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沈博士。”江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通过领口的收音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场馆。
虽然大部分观众听不懂中文,但那种溢出屏幕的深情和荷尔蒙,是不需要翻译的通用语言。
沈清舟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
他抿着唇,尽量维持着自己作为物理系教授的体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子。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用口型问道,“回去,领奖。”
江烈没动,当着全世界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轰——”
现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导播显然是个懂行的,镜头瞬间推进,给了江烈手中那个物体一个大特写。
那是一枚戒指,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挂在银链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江烈满是水渍的掌心里。
江烈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举起那枚戒指,仰视着沈清舟,眼神亮得惊人,比刚才看金牌时还要专注一万倍。
“这块金牌,归国家。”
江烈另一只手晃了晃胸前沉甸甸的金牌,随即手掌一翻,指向自己,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赖般的恳求,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但我,归你。”
体育馆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文。
江烈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沉而磁性,顺着电流钻进沈清舟的耳膜,引发了一场小型的颅内地震。
“能不能发发慈悲,收留一下我这个身无分文、只有一身伤病的退役运动员?”
退役。
这两个字一出,国内正在看直播的解说员瞬间哽咽,弹幕更是直接炸裂。
【卧槽!退役?!巅峰退役?!】
【烈哥你是真男人!拿了金牌就求婚,求完婚就退役回家陪老婆?!】
【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那个小哥哥是谁!一分钟内我要他全部资料!】
【楼上的别想了,那是A大物理系最年轻的教授,沈清舟,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除了江烈谁都摘不动!】
沈清舟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这一刻,周围的喧嚣声仿佛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江烈。
他看到了江烈眼角的细纹,那是这三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他看到了江烈膝盖上贴着的肌内效贴布,那是荣耀背后的代价。
这个男人,用最热烈的青春,换来了国家的荣耀。
现在,他把剩下的余生,毫无保留地捧到了自己面前。
沈清舟的眼眶有些发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常量”,但在江烈这个“变量”面前,他的所有公式都溃不成军。
什么洁癖,什么秩序,什么低调,统统见鬼去吧。
沈清舟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他在亿万目光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违背他所有生理本能的动作。
摘下了那副象征着理智与疏离的银丝边眼镜,随手放在座椅上。
然后,他探出身子,越过那道护栏,向着那个满身汗水与氯气味的男人,伸出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得甚至有些苍白。
“准了。”沈清舟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清晰地回荡在场馆上空。
清冽,坚定,带着一丝颤抖。
江烈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要起身去抓那只手,却听到沈清舟紧接着补了一句:
“但是——”
沈清舟微微挑眉,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毒舌的模样,耳根却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记得进门前先消毒。还有,以后你的泳裤自己洗,别指望我碰。”
全场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一把抓住沈清舟的手,根本不管什么消毒不消毒,直接将那枚戒指套进了沈清舟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遵命,沈教授。”江烈站起身,隔着护栏,一把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混合着汗水、泪水、氯气味和酒精味的吻。
粗鲁,热烈,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
大屏幕上,两个身影紧紧交叠。
一个是刚刚征服了世界的泳坛霸主,一个是即将征服未来的物理天才。
在这个燥热的巴黎夏天,在这个充满细菌与喧嚣的体育馆里,沈清舟终于承认:在沈清舟看来,江烈早已不再是污染源,他是自己生命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比赛结束了。
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