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校门口的车流比平时多了一倍。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宴池从驾驶位出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主人。”
“嗯。”盛最弯腰坐进去,把书包扔到后座,白长发在车门口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宴池关上门,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校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晚风轻轻抚过。
盛最把座椅调低了些,半躺着看车顶的天窗。
“今天课上那个女生,拿枪的时候拿反了把枪口对着自己。”盛最靠在椅背里,偏头看宴池的侧脸。
宴池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轻声应道:“看到了,她的持枪姿势从根源上就是错的,需要重新教。”
“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打靶的时候闭眼了。”
“嗯,子弹打出去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躲了,后天训练可以纠正。”
盛最轻笑一声,“宴老师真细心,小狗长大了,如今都教起人来了。”
宴池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
长大……主人说他“长大了”,这是肯定自己的意思吗?是觉得他做得还不错吗?
宴池犹豫一下开口:“因为主人之前说过,喜欢成熟的人。”
盛最偏头看他一眼。宴池的侧脸在夕阳里线条分明,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在紧张。
盛最想起来了。那好像是他死之前的事。
在哪次天盛会主办的酒会上,来了很多人,觥筹交错灯光晃眼。有人问他以后如果要找对象,喜欢哪种。
他当时喝了点酒,随口说了一句“成熟点的吧”。那种场合下的话,说完了自己都不记得。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人,哪顾得上这些?
结果他家小狗记住了啊。
“还记得呢。”盛最笑了笑。
车里安静了几秒,宴池的嘴唇动了下:
“那我——”
“叮叮叮!来电提示!”
手机突然响了,盛最低头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没存过。
他没多想,按了挂断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宴池:“你刚说什么?”
宴池喉结滚动一下,再次开口:“我说,那我现在是不是——”
“叮叮叮!来电提示!”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那个陌生来电。盛最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宴池闭上了嘴,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光越发晦暗。
明明他都要问主人了。
问主人现在自己是不是很成熟了?现在的他年龄比重生后的主人“大”,是不是可以尝试追求主人了?
他等了这天很久很久,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从少年到成年,从下属到首领。他把自己变成主人可能会喜欢的样子,成熟、可靠、能独当一面。他以为今天终于可以问出口了。
结果被这通该死的电话打搅了。
“喂,谁啊?”盛最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普通话不太标准:“小最啊,是爸爸啊,我和你妈回来了,现在在你那个出租屋里,你赶紧回来一趟。”
盛最怔住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又将手机贴回耳边。
爸爸?原主的父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之前跟顾翎羽起争执的时候,这两人还远在外地。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没有他们近期要回来的任何信息。
原主和父母的关系淡得跟没有一样,半年一次的生活费,过年一条短信,连电话都很少打。盛最还以为他永远都见不到这具身体的父母了。
……行吧。
“知道了。”盛最挂了电话。
宴池偏头看盛最一眼,发现主人的表情变了,一向运筹帷幄的主人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茫然的表情。
宴池很少在主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的主人永远是胸有成竹的,哪怕是重生到这个陌生的身体里,也从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怎么了?”宴池问。
盛最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回椅背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突然有点事,送我去这具身体原本住的那个出租屋吧。”
“好。”宴池点点头,没有多问,在下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掉头。
……
盛最侧头看着车窗外。他重生到这具身体后,一次都没回过原主原先住的那个出租屋。
原主记忆里那个地方很破,是个城中村,握手楼,走廊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蟑螂在厨房的水池边爬。
他不想去,也没有必要去。结果现在第一次去,就是去见原主的父母。
车窗外的城市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狭窄的单行道。路灯暗了,昏黄的光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
宴池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熄了火。
车灯一灭,周围暗下来,只剩下路灯光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我一会就来。”盛最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
“主人。”宴池开口喊住他问:“要不要我陪您一起上去?”
盛最偏头看他,宴池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线条分明,眉头微微皱着,他在担心。盛最看得出来。
“不用。”盛最转回头,轻声道:“在这儿等我。”
他推开门下车,头也没回地走进了那片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