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郁的后脑勺被抵在粗糙的墙面上,喉咙被宴池的手指箍得死紧。
他双手抓住宴池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但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你这个疯子!”
凌郁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哑透了,咆哮道:
“盛最走了之后你就这样了是吧?啊?跟条疯狗一样,千龙所七处据点被你血洗,但凡跟那件事沾点边的你一个没留!”
他喘不上气,脸上却扯出一个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吗杀了多少人你自己数得过来吗?啊?!”
宴池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闭嘴。”
凌郁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从喉咙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还有呢,你这样的人,跑去庙里烧香?跪在佛像前面求什么?求他回来?求他原谅?”
宴池的瞳孔骤缩。
“你把他照片贴身带着,你以为藏得很好?柏昭那个嘴不漏风,但查你行踪总有痕迹,你去庙里磕头那几天,手下的人找你都找疯了。”
凌郁的眼眶已经因为缺氧泛出血丝,但他死死盯着宴池,一字一顿道:
“盛最知道你在他死后变成这副鬼样子吗。”
宴池没说话。
他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掐着凌郁喉咙的手指开始发抖。
极其细微的颤抖,从指尖传过来,传到凌郁的皮肤上。
凌郁感觉到了。
“被我说中了。”他扯了扯嘴角,“你就是个——”
“阿宴。”
熟悉的声音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像是路过顺便喊一声。
宴池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卡在凌郁的喉咙上,背对着声音的方向。白炽灯把他的背影照得很亮,盛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点点靠近这里。
宴池猛地松开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那只刚掐过凌郁喉咙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助地收紧又松开。
不……不能让主人看到自己这么暴戾的一面……不可以……
凌郁顺着墙滑下去,捂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咳嗽。
盛最走到宴池身后,“阿宴?”他看了看宴池的背影,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凌郁。
“怎么跑这儿来了。”盛最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只在问他怎么没在休息室等。
宴池低着眼转过身,睫毛垂下来挡住大半瞳孔,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垂在两侧,指节上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红痕。
“主人……”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很多,“您怎么来了。”
盛最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咳嗽的凌郁。
目光在凌郁脸上停了两秒,有些奇怪。
“凌郁?”
听到熟悉的呼喊,凌郁捂着喉咙抬起头。
灯光打在盛最脸上,白色的长发,穿着安莱特的衣服,瘦削的身形。五官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从前更年轻了几岁。
那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一点意外,更多的冷淡,还有一些些像是见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熟人。
没有什么预想中的替身,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冒牌货。
这眼神,这语气,这种站在宴池身前半步的姿态……
凌郁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被掐得太狠,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然后他的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盛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凌郁,沉默了一秒。
“你把他掐晕了。”
“……是他自己晕的。”
“哦。”盛最抬眼看宴池,“那你刚才掐他干什么。”
宴池抿了抿唇没说话,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盛最看到了没说。
“行了。”盛最转过身,“叫柏昭来把人弄走。”
……
凌郁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手背上扎着点滴,窗帘外透进点点亮光。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整整五秒。
接着就是昏倒前的记忆一一苏醒:翻墙、被追、被掐、喉咙里的窒息感,还有最后那张脸。
那个白发少年,那张脸和那样的气场。那个人当时就站在他面前,挑眉喊他名字。
凌郁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盛最!”
床头的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的尖叫。护士从门外冲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凌郁已经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先生您不能——”
“让开。”
凌郁光着脚踩在地上,推开护士就往门口走。
“先生!您现在的身体还不能——”
“我说让开!”
他用力拉开病房的门。
走廊里,盛最正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歪着头听宴池说话。
宴池站得离他很近,低头看着他,嘴唇还在动,话说到一半,就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凌郁站在病房门口。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光着脚手背上还有针孔渗出的血珠。他喘着气,眼眶通红。
“盛最。”
声音也不住的发抖。
宴池条件反射般地挡在了盛最身前,眼神冷下来。
“让开。”凌郁看都没看他,眼睛只盯着盛最一个人,“宴池你给我让开。”
宴池没动,“怎么?”
“我追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凌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你让我看一眼怎么了?啊?我就看一眼你还能少块肉?”
宴池的手抬起来,挡在盛最身前。
“你没资格。”
“资格?什么资格?!”
“行了。”
盛最的声音从宴池身后传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宴池的手臂,示意他让开。宴池僵了一秒,还是侧了半步,但整个人依然紧绷着,像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猎犬。
盛最从宴池身后走出来。
他站在凌郁面前,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和还在渗血的手背,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哟。”
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