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郁站在原地紧盯着盛最的眼睛。
“盛最,我有话跟你说。”
盛最扬了扬下巴:“说。”
“让他先走。”凌郁用眼神扫过一旁的宴池。
宴池的眸色沉下去,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盛最,等主人的意思。
“有什么不能听的。”盛最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宴池的袖口,往回一拉,“我的人,有话当面说。”
宴池低头,看向主人捏住自己袖口的手指。
主人在维护自己……
他重新站回盛最身侧,看向凌郁时眼神冷得能结冰。
凌郁看着盛最拽人的手,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盛最,你重生了。”
“是。”盛最没否认。
“你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凌郁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干笑一声,眼眶还是红的:“我跟你认识了这么久,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朋友。你还活着,你就站在我面前……但你甚至没想过给我传一句话。”
“凌郁。”盛最语气很平淡,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讲道理,“重生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我多活一天,你觉得我会到处说?”
“那你告诉宴池。”
“他是我养大的。”
凌郁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你养大他,所以他一辈子都得跟着你?”
“没错。”
“那我呢?”凌郁终于控制不住了,“我追了你三年,盛最,三年,你不答应,我认。你说你不需要,我认。你死了,我连见你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凌郁。”盛最打断他,“你追我三年,我拒绝了你三年,你认了就该真的认。”
凌郁的嘴唇在发抖:“你怎么能这么说……”
盛最眼底没什么情绪。凌郁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从前在天盛会谈生意的时候,盛最听完对面一堆条件,也是这个表情。
接着就会说一句“就这样吧”,起身就走。
“你好好休息。”盛最放下捏着宴池袖口的手,“伤养好就回你自己的地盘,厦城不欢迎你。”
说完转身就走。
“盛最。”
凌郁叫住他。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值得吗。”
盛最侧过脸,白发的发梢扫过衣服领口。
“没错。”
凌郁的肩膀瞬间塌下,一时间走廊里寂静无声。
几秒后,凌郁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行……行,好样的……但盛最,我是不会放弃的。”
“随便你。”
“还有——”凌郁抬起眼,目光越过盛最落在旁边的宴池身上,“你最好小心你身边那条狗。”
宴池眼神骤冷。
“宴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听话小狗了。”凌郁一字一句道。
“你死了之后他干过什么,你亲眼见过吗?他杀的人、他吞的地盘、他瞒着你做的那些事……他要是真那么乖,他会拦着不让我见你?”
盛最听完没回头,嘴角轻轻勾起来,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种好笑的蠢话。
“凌郁。”
他转过身来,歪着头看凌郁。
“我用得着你来操心我的人?”
凌郁瞳孔骤然收缩。
“他杀了谁,吞了哪块地盘,瞒着我做了什么……又关你什么事?”
盛最说完,直接伸手拉住宴池的手腕。
“走了,阿宴。”
“是……主人。”宴池被他拉着转身。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垂下了眼,耳尖从黑色发梢下透出红色。
凌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他的手慢慢攥紧,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病房门上闭上眼睛。
“盛最你真别后悔。”
……
天盛会总部。
首领办公室的门关着,外面走廊上也空无一人。
柏昭正跪在地上。不只是他,旁边还有四五个人也齐刷刷跪成一排,没人敢抬头。
宴池站在办公桌前,面色阴沉,手里捏着一份行动报告,现在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废纸。
“我问你柏昭,凌郁来厦城多久了?”
“十九天。”柏昭低着头。
“十九天。”宴池将这三个字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让人后背发凉。
“他派人调查我主人,你们拦了没?他亲自开车到安莱特校门口,你们砸了他的车,他消停了几天,你们就觉得他彻底死心了?”
他猛地把纸团砸在柏昭面前。
“今天他翻墙进了安莱特!”
办公室里没人敢出声。
“文艺节人多,校外人员可以进,你们提前知道,我让你们加派人手盯紧他,你们加了,结果呢?!”
“他在人群里混了两个小时!离我主人不到两百米!你们还在校门口蹲着等一辆不会出现的车!”
柏昭的头压得更低了:“是我的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
宴池走到他面前,一脚踹在柏昭肩膀上。力道精准,又快又狠,柏昭整个人被踹翻在地,闷哼一声,又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
“我让你盯人,盯人!他从你们眼皮子底下翻墙进去了,你管这叫盯人?”
宴池弯腰,一把攥住柏昭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半截。
“前面拦了那么多次,你没让他靠近学校半步,就今天,就他*今天,文艺节,他踩着点翻进去,柏昭,你告诉我,前面那十几天的拦截,是不是全白费了?”
柏昭嘴唇抿得发白,没有辩解。
宴池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转身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其他人。
“负责北侧围墙的人是谁?”
最右边一个人肩膀颤了一下,发着抖说:“宴哥,是……是我。”
“呵。”宴池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冷到了底:
“自己去领罚,其他人滚出去。”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办公室。柏昭最后一个站起来,肩膀上的鞋印还清清楚楚印在西装上,走到门口时顿住了。
“宴哥。”
宴池没理他。
“凌郁那边……”
“继续盯。”宴池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
“他要是再靠近我主人一步,不用跟我说,直接处理。”
“……是。”
柏昭垂下眼,带上了门。
宴池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被他揉碎的纸,胸口起伏了一下。
……该死的畜生东西。
……
晚上九点,别墅。
盛最刚洗完澡出来,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水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落在睡衣的肩膀上。他光着脚踩在客厅地板上,正想喊宴池。
下一秒,门就开了。
宴池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着,衬着深绿色的叶子,用米色的棉纸裹着。
他站在玄关,黑西装上沾着夜色里的凉意,手里捧着这束花,整个人看起来有股说不出的反差。
盛最靠在客厅墙壁上,用毛巾擦着头发。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宴池换了拖鞋,走到他面前把花递过去。
“给您的。”
盛最低头看了一眼花,又抬眼看他。
“问你话呢。”
“天盛会临时有点事。”宴池垂着眼睛,低声道:“之前在南区合作过的一个商业伙伴,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跑来找我们处理,谈了三个多小时。”
他在撒谎骗主人。
他今晚的真实行程是:在天盛会把相关高层人员都骂了一顿,又把负责盯梢的人全撤了换了一批新的。然后开车路过花店,在店门口停了十分钟,选了最大的一束白玫瑰才回家。
但这些都不能告诉主人。
“谈完了。”宴池抬眼,看着盛最,“路过花店,顺便给您买了一束。”
盛最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湿漉漉的白发滑下来,差点碰在花瓣上。
“白玫瑰。”
“和主人很配。”宴池很认真地说。
盛最抬起眼看着他,慢慢勾起嘴角。
“阿宴,你什么时候学会买花了。”
“……刚好路过。”
“上次你在商场门口路过奶茶店,给我买了奶茶,上上次你在学校门口路过水果摊,给我带了橘子,这次你路过花店……”盛最一一数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逗弄。
“下次再路过什么地方,是不是要给我买钻戒了?”
宴池的耳朵瞬间红透,但望着主人的眼睛没有避开,反而直直地看着,黑色的瞳孔里盛着亮光。
“主人要的话。”
“……我没要。”盛最被他这么直勾勾看着,反倒难得顿了顿。
他把花往餐桌上的花瓶里安置好,转身往沙发走。
宴池跟在他身后,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解了袖扣挽了两圈衬衫袖子,去倒水。
这些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盛最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看着他忙来忙去。
“阿宴。”
“嗯。”
“我今天回来想了一下。”
宴池动作停了一瞬,把水杯放好转过身来看主人。
盛最把毛巾扯下来,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腿一盘,歪着身子就靠进了沙发里。
“凌郁今天说的话,虽然大半都是废话。”
宴池眼神微微动了下。
“但有件事他倒是提醒我了。”
盛最抬起眼。
“我在安莱特也呆够了,那些欺负原主的人,该解决的全解决了,该道歉的道歉了,该打的脸也打了,文艺节也演完了。”
宴池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安莱特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好留的了。”
盛最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白色长发从沙发边缘垂下去。然后他歪过头,看着宴池。
“差不多该回来了。”
宴池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在腿侧微微蜷起来,整个人的呼吸幅度缩小,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话。
终于。
“主人要回……天盛会。”
回到他身边。
“不然呢。”盛最微微挑眉,“在你家也行,反正现在你家和你办公室有什么区别。”
宴池慢慢垂下眼睛,睫毛盖住了黑色的瞳孔。
“好。”他说,声音压得极其克制,尾音带着点不明显的发颤。
“主人,我明天就安排。”
主人……终于要完全回到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