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球李新辰校服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他垂下腰,两手撑在大腿上大口喘气。
正值黄昏时分,他站在球场边,微风一吹原本热到发烫的脸颊好像骤然触了冰,这种时候他惬意到把两手一抬,直起腰深深呼吸了一口。
在深呼吸的一瞬,一丝橘子的清香再次飘来,他猛地回头,只见祝涛正搬了一箱水过来。
原本拿着篮球独自站在篮筐下的秦溪把球丢到地上,小跑上去接过那箱水,“涛哥。”
两人一起把水抬了过来,放到球场边上。祝涛说:“各位同学,谢老师请大家喝水,一人一瓶,大家来领一下!”
领完水,李新辰打算回去换衣服,还没走,赵晓川领完水眼刀再次递了过来,恰巧李新辰身后的秦溪不动声色跨了一步,站到了李新辰身边。
赵晓川就把两人都白了一眼,看起来气势汹汹。站在那箱水边上的祝涛似乎察觉到了几人间的暗流涌动,就对秦溪招了招手,“秦溪,你带了多的校服吗?”
“没有,涛哥。”
祝涛走上前,与秦溪、李新辰自然并排,赵晓川讷讷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了小团体的三人转身就走了。
他一走,三人都弯下腰笑了。
笑完秦溪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李新辰,又看了眼右手边的祝涛,不知所措地说:“笑什么?”
李新辰和祝涛对视一眼,视线同时转到秦溪身上,秦溪再次追问:“发生什么了?”
李新辰说:“我有多的校服。”
祝涛摸摸自己眉头,开口道:“不用,你也汗湿了。”
原来问校服只是给两人解围的话术。李新辰愣了下,面前的少年,高耸的鼻尖上挂着汗珠,站在黄昏的橘调天空之下,好像夕阳落在了那颗汗珠之上。他身上似有若无飘来阵橘子气息,与青春期特有的潮热混杂,明明汗湿了,却透着一股清新气味。
原来一个人真能完美成这样?心胸宽广、光明磊落、学习好、人缘好、就连外貌也好,好像一切美好的词用来形容他都是应该的。
完美成这样,有时候会让人感到隐隐不适——夹杂着嫉妒、心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怀有阴暗思想的唾弃。
李新辰没再开口,秦溪说:“新辰,你要换衣服?一起去吧!”
“你不是没带?”
“我顺便去冲个凉!”
“嗯。”
两人正要走,秦溪又说:“涛哥,一起吗?”
“不了,我先和体委一起收器材。”
“那我们先去了。”
冲完凉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教室——秦溪又说又笑,李新辰默默听,偶尔递来个笑。
刚进教室迎面碰上了那个“恶意满满”的人,只是他再没表现出任何恶意,还装作没看到两人。李新辰和秦溪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憋着笑入了座。
闹剧就这么结束了,一整个下午都相安无事。放学后,刚出校门李新辰就瞥见了马路对面李正源那辆黑色小轿车,以及李正源正在车窗内冲他招手。
“我先走了。”
秦溪偏过头,球鞋刻意重重踩在地上,抬头对着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背影说:“李新辰,刚说的周日打篮球..”
李新辰回头对秦溪稍摆手,说道:“明天再说!”
他大步流星走了过去,身后的秦溪顿在原地,垂下头对着自己球鞋的鞋头,暗自扯了下嘴角。
李新辰一坐到副驾驶上,李正源就问他,刚身边的同学顺不顺路。李新辰只摇摇头。
沉默片刻,他启动车子同时开口教育:“新辰,多和同学来往,别独来独往的。”
这意思像是在暗示不要叫自己接送,放学最好和同学一起走。但过去多少年,他从来都是这样。今天放学有人一起,只是因为和秦溪多聊了两句,顺着走出了校门,就被李正源找到了借口。
李新辰把手捏成了拳,又生怕把那枚耳环弄坏了,只得捏成了空气拳。空气拳揍人不会痛,还容易让自己手指受伤——体育老师曾说过。他张开了手掌,毫不犹豫地悄悄把它丢入了座椅下。
耳环碰到地毯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声,他同时开口遮掩,“爸,”他顿了顿,微微皱眉,“麻烦你了。”
高二下学期晚自习延迟一个小时,到八点才放学,初中副科老师会在六点准时下班,也就是说李正源要等他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他和那个女人会不会偷偷见面——打着在邓叔叔画室帮忙的名义。
但顾不上想太多,这样李正源下班最多也就两个小时待在外面,还要忌惮被儿子抓个正着,估计会收敛一点。
沉默片刻李正源重又开口,“新辰,你不用这么见外。”
窗外的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路边那些灯红酒绿的招牌一闪而过,像是穿过黑夜的一束束利箭。李新辰重新捏紧了拳头。
“你妈工作忙,最近也管不着你。”
“你跟爸爸一样是男人,”后视镜里,他咧开嘴笑,无框的眼镜反射出窗外的绿光,一闪一闪的,李新辰立即转移了视线。
他又接着说,语气畅快:“男人有男人的处事方式,他们女人不懂,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
“嗯。”只用一个字的冷淡反应,试图阻止他持续油腻的说教。
但李正源偏过头,笑道:“是不是谈恋爱了?”
“听说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你跟那个叫郑什么来着,哦郑莉安的女孩关系不错。”
“高二分班你们又在一个班了吧?”
“爸,”他声音冷冷的,极不耐烦,把书包带子拉到最紧,缓缓开口:“我们只是同学,初中时候一起参加过英语比赛,谈不上关系好。”
“一说起这些,你话还多一点。”他调笑着,李新辰把脸偏过来朝向车窗。
汽车行驶在高架桥,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方格子嵌在临边公寓楼上——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家与归家。连片阑珊灯火掠过李新辰眼底,他眸色清透,神情却一片漠然。
“周末去你爷爷奶奶家,你趁机透口气,别整天只知道学习。”
“人都学成闷葫芦了。”
喋喋不休令木然逐渐变成了烦躁。而他口中透口气的地方,只会起反作用,他说:“爸,我答应同学星期天打球。”
“哦——”
“有朋友了?”他忽然大声调笑,“这是好事,是刚才那个男生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