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三小时。
枫不敢搭车——搭车意味着未知风险。
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小腿开始发酸,后颈也隐隐作痛起来。
公路在一个山坳处拐了个弯,转过弯道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前方大约一公里外,山坡上矗立着一栋别墅。
不是普通的别墅——那栋建筑的规模比枫一路上见过的所有别墅都要大几倍。
枫站在公路上,远远地看着那栋别墅,心里升起一股本能的警觉。
他现在看见任何建筑都觉得危险。
尤其是这样的,意味着主人身份不一般。
这个世界里的人——至少他遇到过的那些——都强得离谱。
司长英一个人就足以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而那些保镖、医生、管家,每一个都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气场。
他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得远远的。
收回目光。
加快脚步。
准备从公路的另一侧绕过去,尽可能远离那栋别墅的范围。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从他出现在公路转弯处的那一刻起,别墅的主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苏赫罗正在二楼的书房里翻阅一份黑市的财务报告。
他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银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湛蓝色的瞳孔在文字间缓慢地移动。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
一股气息从窗外飘进来——极淡。
如果不是他刻意保持着警觉,几乎就要错过。
雨后森林的潮湿,混着冷杉的清苦,还有一丝……焦灼的尾调,像是被火烧过的木头,余烬未消。
苏赫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味道。
他记得。
SSS级的Omega。
那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特别的味道——而是一种冷冽、带着攻击性的木质调,像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冷杉林,拒绝任何人靠近。
但现在。
这个味道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他的地盘上。
苏赫罗放下手中的报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杉气息扑面而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没错,是那个Omega。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表情很好看。
只是看着不太善良。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只从高处跃下的猫,四肢轻盈地着地,然后站直了身体。
他的气息开始释放。
睡莲的清冷混着雪松的凛冽,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顺着夜风的方向,朝着公路那边飘去。
他的天赋——领域。
领域无声地扩张,越过了草坪,越过了碎石车道,越过了公路的路肩。
然后。
它碰到了枫。
枫正在公路快步行走。
看到苏赫罗。
那个人就站在公路的前方,凭空出现,像是从夜色里凝结出来的。
枫的心里一紧。
他认识这张脸。
脚步猛地刹住了。
他的大脑在瞬间进入了战斗模式——不,不能战斗,要逃跑。
他打不过这个人。
一个司长英已经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而眼前这个人的气息和司长英一样强大,甚至更加阴柔诡谲,让人摸不到底。
他需要跑,需要立刻跑。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赫罗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像是在问一只迷路的小猫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花园里。
枫没有回答。
他动了。
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右侧的山坡。
他的爆发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一下他用上了全部的力气,脚尖刨起一小片碎石,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只跑出了三步。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了。
对,是黏稠。
像是有人把整条公路都倒满了蜂蜜,他的每一步都踩进了某种无形的阻力里。
他的腿变得沉重,手臂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跑不掉的。都来我的地盘了,怎么可以随便逃走。”
苏赫罗歪着头。
像在思考。
“司长英那个人,居然会舍得让你这样的稀罕物件跑出来?”
他没有等枫回答。
手指在空中轻轻动了一下,领域的压力骤然增加。
苏赫罗用一种近乎漂浮的方式,将枫裹挟在自己的领域里,带离了公路。
枫挣扎了一下——他的身体像是被浸在了一缸黏稠的液体里,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百倍的力量。
苏赫罗走在他旁边,步伐悠闲,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侧头看了枫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后颈那片伤痕累累的腺体,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只不过是从你那里,拿点东西出来卖而已。”
枫没有想到。
他刚从一座牢笼里逃出来,现在又落入了另一座。
“放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开你?”
“……需要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抓我?”
“抓你,没有为什么。你弱我强,没有为什么。”
然后。
枫被苏赫罗的领域裹挟着,穿过草坪,越过台阶,进入了那扇雕花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宣判一样的回响。
领域的压力终于松开了。
枫的身体一软。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颈的腺体在突突地跳着疼。
苏赫罗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说说吧。你是怎么从司长英那里跑出来的?”
枫没说。
苏赫罗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生气。
“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枫靠在墙上,攥紧了拳头。
他的指尖还能感觉到后腰那把刀的金属触感。
刀还在。
但在这个人面前,一把十五厘米的水果刀,大概和一根牙签没什么区别。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睡莲的味道。
到处都是。
枫迟迟没有开口。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越结越厚。
苏赫罗等了很久。
“你从SSS降到了SS,看来经历了不少折磨。”
苏赫罗观察了一会,开口。
“不过你看起来,精神似乎还不错。”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一个从司长英的实验室里活着出来的Omega,本身就够稀罕了。
一般来说,被送进那座实验室的Omega,结局只有两种——要么在实验过程中身体崩溃,要么在实验结束后抹杀。
但眼前这个人,等级掉了,浑身是伤,后颈的腺体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体内还残留着毒素——
可他从司长英那里活着出来了。
苏赫罗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般的Omega,几乎不能从司长英那里活着出来。”
“你可真是厉害。”
司长英的实验室是Omega的坟墓,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人能完整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