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枫开始跟踪白暮。
他发现这个人几乎不说话。
在学校里独来独往。
黑色的短发,苍白的皮肤,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冷得像一条蛇。
路线摸清了。
上学。
训练。
回家。
三点一线,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枫跟着他去了训练场,隔着单向玻璃看他训练。
白暮的训练极其自律。
每一个动作都往死里练。
教练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也不敢叫停。
枫靠在墙上,心想,这个人对自己够狠。
通过观察。
枫发现远程狙击,并不理想,没有合适的架点位。
或许,更适合近身博弈。
因为。
白暮的卧室在别墅三楼,窗户朝东,楼下是一排冬青灌木,翻进去不会发出太大声响。
走廊的监控每四分钟扫过一个盲区,他有三十秒的空窗期。
第五天。
深夜。
枫翻过围墙,脚步无声地穿过花园。
他从消防梯爬上三楼,窗户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墨香飘了出来。
???
怎么会如此浓?
冷冽的,沉郁的,像研开的松烟墨,还带着苦涩。
他翻进房间,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人形,黑色的短发露在外面,呼吸平稳而绵长。
枫握着蝴蝶刀,一步步靠近。
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他的呼吸压到了最低,心脏跳得沉稳有力。
刀锋弹出,银光在月光下一闪。
只需要三秒。
这个人便会是他下一个刀下亡魂。
从窗台到床边,七步距离,蝴蝶刀划开空气的弧度刚好能切入颈动脉。
突然。
一股强大的精神威压砸了下来。
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同时合拢,没有缝隙,没有缓冲,直接碾在他的意识上。
枫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掐断了。
不是喉咙被扼住,而是大脑下达的“呼吸”指令在半路上被截杀,像一只飞在半空中的鸟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翅膀还张着,但动不了了。
他的手指还在刀柄上,指节已经泛白,但“扣下”那个念头怎么也传不到指尖。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不是跪,是被压弯的——像一棵树被暴风雪压断了枝干,骨头在响,但他听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堵墙封死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动。
白暮坐在床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侧着头看着枫,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冷得更像蛇,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放置在暗处的雕像。
他的精神威压从他身上蔓延出来。
像墨滴进水里,无声无息的,但整个杯子都被染黑了。
“铛——”
枫的手腕猛地一麻,短刃脱手。
白暮一只手,铁钳似的攥住了他的后领。
力道是不容挣脱的绝对控制,将他整个人掼在冰冷的合金墙上。
“唔……”
枫撞上墙壁的刹那,喉间溢出闷响。
视线里晃过白暮垂落的眼睫,那双墨绿色瞳孔深不见底,映不出半分情绪。
像蛇一般牢牢锁住了他。
“你身上的气息,在第一天,就闻到了。”
白暮开口,声音比他的眼睛还冷。
白暮以为是……枫是躁动期的蠢动。
最开始白暮以为枫是像其他Omega那样,只是跟踪,爱慕他。
然而。
他在枫的身上发现了杀气!
一个omega居然有杀气?
这让白暮好奇,于是他耐心等枫出手。
他的拇指碾过枫颈侧的位置,那里有伤痕。
然后低头看见了枫磨短的指甲,藏在袖口的刃。
他指腹突然用力,迫使枫仰头露出脆弱的咽喉。
“一个Omega,敢来刺杀我?”
白暮的声音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枫没想到,即便自己身体已经恢复最佳状态。再面对的是SS级的Alpha,自己依然毫无反抗之力。
白暮缓步走近。
抬手掀开他的帽子和口罩。
当那张脸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他头发更短,身形也更瘦削。
之前他从没正眼看过这个omega,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白暮抬手捏住枫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指尖触到那片丝绸般柔滑细腻的皮肤时,他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他……居然在心跳加速。
白暮再次确认了一下。
不是。
他不是他。
但。
为何会如此像?
“你是谁?”
白暮声音很低。
枫没有回答,目光冷冷地偏到一旁。他在思考如何脱离,否则他恐怕今晚要死在这里了。
白暮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
没有标记。
伤痕累累。
新旧交叠。
像是被反复抽取过。
一个A级Omega,没有Alpha标记。
还是个杀手?
枫趁他分神的瞬间猛地挣脱压力,转身去捡落在地上的蝴蝶刀。
然而他刚弯下腰。
白暮便欺身而上,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双手被反剪到头顶,牢牢钉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辨不明的情感。
“再问一遍。”他指腹摩挲着枫腕骨上凸起的骨节,“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枫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喉结因为害怕而滚动了一下。
“……枫。”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白暮没听清,微微俯身:“什么?”
“枫。”
他又说了一遍,咬字清晰了些。
白暮这回听真切了。
他眸光微动,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像在唇齿间掂量它的分量。
“枫?”
“嗯。”
枫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冷杉的气息若有若无,散发出来。
白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枫的颈侧,轻轻嗅了嗅。
那股气息的气息钻入鼻腔。
清冽。
微苦。
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尾调。
好好闻。
白暮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丝烦躁。
他为何会对这个人动心?
难道是他们长得太像了?
可此刻。
他的身体却在诚实地对这个Omega产生好感。
而易感期。
偏偏就在这几天。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后颈上。
本该柔软完好的皮肤被丑陋的疤痕覆盖,针孔的痕迹、刀割的伤疤层层叠叠,像是被反复摧残过的废土。
白暮眼底暗了暗,腾出一只手,指尖缓缓覆了上去。
就是这一碰。
枫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从触碰点蔓延开的触感顺着脊柱一路窜下去,酥麻酸胀,还有一丝无法遏制的战栗。
他想躲。
却被白暮死死按住,无处可逃。
那指尖带着Alpha特有的温度,明明是轻得不能再轻的触碰,却像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细盐——
不是疼。
是比疼更难以忍受的敏感。
枫咬紧了后槽牙,喉间快要溢出闷哼,睫毛控制不住地轻颤,连指尖都蜷缩起来。
他偏过头。
试图把脖颈藏起来。
可白暮的手掌随即扣住了他的后颈,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片伤疤,逼得他浑身绷紧,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枫的反应让白暮十分满意。
“你跟过其他Alpha吗?”
“……”
“有没有其他Alpha,像我这样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