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腿哆嗦了一下。
这两个王八蛋,他谁都不要。
他想自己走。
他的脚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窗户玻璃外面是万丈高空,地板玻璃下面是万丈高空,四面八方都是空的,没有一面墙是实的。
他的脑袋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台失控的陀螺,天旋地转,胃里的蛋糕往上翻涌,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膝盖彻底软了下去。
枫看了看白暮,又看了看司长英。
白暮的手还伸着。
司长英站在一步之外,看起来像什么都不在乎,但那双眼眸深处,有一根绷紧的弦。
枫的选择不难做。
司长英好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白暮只是在他身上找其他人的影子。
他朝司长英走了一步。
只一步。
腿还是软的。
脚还是虚的。
但他伸出了手,指尖微微蜷缩着,像一个终于不再逞强,愿意承认自己需要依靠的孩子。
“你过来。”枫咬牙切齿的说。
司长英的瞳孔在听到那几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在喊他。
枫在喊他。
枫对他伸了一只手,眼睛湿漉漉的,在对他说,让他过去。
司长英内心炸了。
餐厅里也炸了。
角落那桌的三个Omega已经顾不上忌惮,脑袋凑在一起,六只眼睛瞪得像六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龙眼。
“天哪天哪天哪,他选了他选了——”
“废话当然选司大人啊,那么美,光是看着都流鼻血——”
“可是司长英会拿Omega做实验,会不会……”
旁边的Alpha也加入了讨论,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白九少才十八岁吧,白家继承人,平时多傲一个人啊,你看他现在那个表情——”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白暮。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种空白比任何表情让人心疼。
一个Omega小声说:“白九少看起来好可怜啊……”
她旁边的朋友立刻掐了她一下:“可怜什么可怜,他把人家当替身,人家凭什么选他?”
“可是你看他那个样子……”
“那个样子也是他自己作的。早干嘛去了?”
白暮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他想说不是的,他不是只把枫当替身。
他喜欢的不是那张脸,是那个人。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他第一次见到枫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
那张脸和南弦月太像了,像到他以为南弦月没有死,像到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发酸。
当看到克隆体的时候,他认为那就是南弦月,南弦月是他年少的梦,无可替代。但,枫却在他心中占据了另一半的位置,直到后知后觉才发现。
司长英一步跨过去将颤颤巍巍的枫,打横抱起,动作流畅得像揽起一匹绸缎。
“好乖,你选了老公。”
枫的身体腾空的瞬间本能地攥住了他的衣领,黑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湿意,但已经没有了恐惧——
他抱着枫走回餐桌前,坐下来,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
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蜷在他怀里,连眼皮都懒得抬。
司长英低下头,嘴唇贴着枫的耳朵,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老婆,你太乖了。来,老公喂。吃完回家。”
司长英的嘴角从刚才就没有放下来过——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是那种(太爽了以至于身体在发抖)的兴奋。
并且他刚才说了(老公喂)(老公抱),枫都没有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
枫正在接受他。
司长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
送到枫嘴边。
枫张嘴喝了。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送到枫嘴边。
枫嚼了两下,咽了。
他又舀了一勺甜品,送到枫嘴边,枫连勺子都差点咬住。
枫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快吃,快吃,吃完快走。)
(离开这该死的透明玻璃,离开这脚底下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
他的胃是满的,但他的腿是软的,他的心是悬的。
白暮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枫身上——
枫坐在司长英腿上,穿着司长英的衣服,被司长英一口一口地喂着,那么乖。
乖到他的眼眶发酸,酸到他不得不咬紧后槽牙才能忍住那股从鼻腔往上涌的热意。
他从来没有见过枫这样,这样放松,这样乖,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一个人怀里,闭着眼睛,等另一个人把食物送到嘴边。
司长英心满意足的看着枫,心里萌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他要把枫天天带到这里来。
天天让他坐在玻璃前面。
天天让他怕。
天天让他往自己怀里钻。
天天喂他吃东西。
天天帮他擦嘴角。
天天这样。
他又喂了一勺,枫张嘴接了。
司长英看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开嘴等下一口的样子,整个人飘了。
枫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
他瘫在司长英怀里——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司长英满意地给他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的,拇指从唇角划到下巴,擦掉了并不存在的残渣,又顺势捏了一下他的脸。
枫懒得躲。
也躲不动。
他整个人被食物和恐惧轮番折磨了一晚上,只剩下一副软绵绵的壳,任人摆弄。
司长英将他打横抱起。
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是被搬运的货物。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旁边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两个Omega,一个Alpha,还有一个单独站在角落里的、戴着眼镜的Beta——
那个Alpha在假装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
两个Omega在假装聊天,但她们的声音低得像在念经。
那个Beta在假装整理袖口,但同一颗扣子他已经转了三次。
他们算好了时间——
从餐厅到电梯,从电梯到大堂,大概需要多久,什么时候蹲守能刚好碰上。
这种近距离磕CP的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司长英抱着枫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他的余光扫到了那两个Omega正在用气声交流,扫到了那个Alpha悄悄把小型拍摄仪举起来,镜头对着他们的方向。
他没有阻止。
他在享受。
享受怀里这个人属于他这件事。
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怀里有一个人,穿着他的衣服,身上全是他的气息,缩在他怀里,乖得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
电梯微微一晃——大概是到了某个转换层,速度调整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晃动。
但枫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猛地攥住了司长英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一寸,脸埋得更深了,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电梯里每一次微小的震动,每一丝失重的感觉,都像一根针,扎在他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恐惧神经上,让他本能地朝唯一安全的地方靠拢。
司长英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又往他胸口钻了钻的黑色脑袋,嘴角的弧度深得压都压不住。
他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电梯下行,枫就往他怀里钻。
电梯晃动,枫就抓他抓得更紧。
电梯开门有人进来,枫就把脸埋得更深——
每一秒。
枫都在用身体告诉他:我需要你。只有你。
他当初设计这家餐厅的时候,只是想要一个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地方。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地方会变成他炫耀自己老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