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带我一起去。”司长英将枫的手紧紧握住。
枫转过头看着他,黑眸里写满了疑惑——
什么叫带他一起。
他想去,难道自己还能阻止不成。
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也要去。我能提供医疗。”老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枫想着多点人也行。
那雾城看样子不好惹,有两个高手在,好歹也能抵挡一二。
随后。
司长英点了三十个人。
南弦月被留在了司长英的实验室。
临行前。
枫找到司长英:“刀。”
司长英思考一瞬,还是从抽屉里面拿出那把蝴蝶刀——
他将刀合上,递过去。
“这次去雾城,确实有危险,防身也好。老婆不准离开我半步,听到了吗?”
枫接过刀心里有一个念头闪了一下——这次恐怕是真有危险。
“嗯。”
枫听话的回应了一声。
车队在夜色中出发了。
老孙的腿在发抖。他怕龙天凌怕得紧。从Beta大街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怕,像兔子见了鹰一样的本能恐惧。
他坐在这人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想着要坐几天的车,他的胃开始翻涌。
“枫,我跟你坐——”
老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鼓起勇气,从车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朝前面那辆车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前面那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司长英的侧脸从缝隙里露出来,视线落在老孙脸上。
就一下。
极快的一下。
老孙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龙天凌——龙天凌依然看着前方,银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两面没有波澜的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老孙小心翼翼,像一只不想惊动任何人正在偷偷搬家的小动物,一点一点地挪进了后排的座位里,坐好,系上安全带,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的腿还在抖。
但至少,龙天凌不会用眼神杀他。
车里。
枫有些困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的头歪向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不动了。
司长英偏过头看了一眼。
然后。
停车。
将车内的温度调到了27.5℃。
是枫在睡觉时最舒服的温度。
司长英下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地盖在枫身上。
他已经将车调成了自动巡航模式。然后将枫抱起,走到后排坐,抱着枫走了进去。
枫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
司长英将他头往怀里摁,“乖,闭眼睛睡觉。”
然后轻轻的拍他后背,哄睡。
枫在他一下又一下的节奏里,又睡了过去。
他做梦了。
梦里是,南弦月被司长英从苏赫罗的地牢,救出来之后的那段日子。
画面是碎的,像一面被砸烂了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场景,拼不完整。
南弦月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黑发散落在枕头上,脸白得像纸。
他时而清醒,黑眸半睁着,瞳孔涣散。又时而昏迷,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又浅又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南弦夜坐在床边,金色的瞳孔红红的,像被烟熏过一样。
他的手握着南弦月的手。
“月儿,家族出事了,而且你的身份也暴露了。他们都来抓你。而且——来的人都不一般。”
他的手指在南弦月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月儿,你即便现在毫无气息,他们也想喝你的血,他们对南弦家族的Omega趋之若鹜。”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整颗整颗的从眼眶里滚出来。
砸在南弦月手背上的泪珠。
他将脸埋进南弦月的掌心里,肩膀在发抖。
“月儿,哥哥要如何才能保护好你……”
画面突然碎了。
像一面被人用铁锤从中间砸开。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碎片纷纷扬扬地飘散,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闯进了房间。
门被踹开。
南弦夜抱着南弦月从后窗翻出去,南弦月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黑发散落在南弦夜的臂弯间。
奔跑。
风从耳边刮过,尖啸着。
身后有脚步声。
有叫喊声。
有沉闷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南弦夜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然后。
枫猛地醒了。
他感觉温度?
不冷不热,刚好是那种让人不想动的暖意。
然后。
他感觉到了信溪素。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裹在一层看不见的、密不透风的茧里。
他睁开眼睛。
车顶的天窗开着,夜空从上面压下来,黑沉沉的没有星星。
前排的座椅被放倒了,后排被调成了车床,空间很大。
司长英粉色长发散落在肩侧,正低着头看着他。
枫发现自己正躺在司长英的腿上,脑袋枕着他结实的大腿,身上盖着那件深色的外套。
“醒了?”司长英的声音慵懒。“做噩梦了?”
枫的手指从司长英的衣角上松开,攥住了他的衣领,揪紧,准备起身——
他的脊背刚离开司长英的腿,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按了回去。
力度不大。
让枫的后脑勺重新落回了司长英的腿上,弹了一下,又安静了。
“老婆能不能乖乖的,让我抱。”
司长英手指已经从枫的太阳穴滑到了他的后颈,掌心覆在那块后脖颈上,拇指在齿痕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枫全身一个激灵。
他还是没有习惯被司长英这样摸来摸去。
更何况那里是敏感区!
“呼……”
叹了一口气。
他躺在司长英的腿上,黑发散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手指从司长英的衣领上滑下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微蜷缩着,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南弦家被灭门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枫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司长英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抚摸。
“不清楚。我并不关注。”
枫翻了一个白眼。
他的脸在黑暗中不可控制地烧了起来——南弦月居然喜欢了这么一个东西。
他气不打一处来。
枫气鼓鼓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
无梦。
像有一床被太阳晒过的厚被子,将他从头到脚裹住,压得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停了。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潮湿,像霉烂的木头和未干的水泥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发现自己还躺在司长英的腿上,司长英没有下车。
枫的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醒了?”司长英的手指从枫的后颈滑到他的头发。“要不要下去看一眼?”
枫看着他。
看着那张精美绝伦,此刻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
这人,真是好看。
不管那个角度,都好看。
完全没有死角。
“行。”
他坐起来,从司长英的腿上起身,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借力站到了车外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