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只蝎子，从灰白色的幕布后面涌出来。漆黑油亮，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尾刺高高翘起，在雾气中泛着蓝紫色的光。
它们不是一只一只地出现，是一层一层地、一片一片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的。
从脚下，从前方，从左右，从每一个他们能看到和看不到的方向，汇聚过来，聚拢过来，堆叠过来。
等几人看清楚的时候，蝎子已经堆成了——山。
“跑——枫——快跑——”老孙的声音从面罩后面炸开。他倒不是往前跑，是往后。
“老孙，别慌。”枫看清楚了，不由得心中一震。
老孙慌乱的说：“他们的信溪素对蝎子没用……这些东西不是Alpha……不是Beta……不是Omega……是不受信溪素影响的生物……太多了……”
司长英释放信溪素。朝那座黑色的山涌过去。蝎子山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
然后，暂停键弹起来了。
确实没用。
蝎子山继续涌过来，那些尾刺上的蓝紫色幽光亮了，摇摇晃晃的朝这边涌。
且蝎子的后面出现了人影。是很多Beta。他们从雾气中冲出来，用蝎子做前盾。
“是蝎三的人，这些人身上都有带着毒，不能被他们碰到。”
龙天凌说完，手指从身侧抬起来，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一道光从虚空中凝聚，在他掌中汇聚成一道冷白色的、半透明的刃。
光剑。
“老婆，一定要在我身边。”司长英抱紧枫，将人箍在怀里。
上百个人从雾气中涌出来，从蝎子山后面绕过来，从每一个他们能看到和看不到的方向冲过来，像蝗虫。
见此情况。
枫见对方是Beta，兴奋得动了。
蝴蝶刀从腰间拔出来，银色的刃在雾气中闪了一下，像一道被撕开了的口子。
无数蝎子袭来，枫从司长英的身边弹开。
“老婆，回来。”
枫哪里还听司长英的话。只见他的身体在雾气中，不断从一个人的身边滑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每一次闪光，都有一个人倒下。
不是他的对手。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些人动作慢，反应迟钝，出拳的轨迹像被放慢了的，每一拳都打在他已经不在的位置。
枫甚至不需要思考，他的身体已经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闪避，切入，出刀，收刀，每一个动作都像呼吸一样自然。
好久没有活动了，还真是畅快。
蝎子从那些倒下的身体下面钻出来，从泥土的裂缝里爬出来。
窸窸窣窣……
成千上万的蝎子，犹如黑色的网，从脚下收拢，收拢，再收拢。
枫的脚踩到了一只，鞋底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鞋子居然被尾刺扎穿了。
“额……”
“老婆？”
司长英听到枫发出短暂的声音，着急叫他，却因为雾气太大看不到枫的位置。
枫没有回应，他正沉迷在拼杀中。
“老婆？”
司长英凭借着枫得味道靠过来。
这时。
龙天凌的光剑从雾气中划过来，剑刃所过之处，将堆成山的蝎子切成两半，蝎子悉数被切开成碎片。
他手臂伸过去，扣住了枫的手腕，将他从蝎子群中拽了出来。
“小心不要逞强，他们有毒。”龙天凌带着枫跑。
身后。
司长英感觉到枫的气息越来越远，着急呼喊：
“老婆别跑，回来。”
他正要追过去。
蝎三来了，他在毒蝎后方偷偷观察着几人，见他们四处分散，他对手下发出攻击信号。
“放毒，杀了他们！”
一群人悉悉索索的游动，像一群鬼，看不见，还动静小。他们身上全是剧毒，释放后和雾霭毒素结合，即便是不吸入也会通过毛孔吸收。
司长英察觉后，着急喊：
“老婆——”
他第一次显得如此着急恐慌。
枫顿步回头，却看不到他在哪里。
这时。
枫被那一群冲过来的人，撞散。他的手从龙天凌手中滑脱。
这群人，犹如黑夜里的恶鬼，呼啸而来。他们身上的毒素丝丝钻进皮肤，枫瞬间感受到了。
“他们身上有毒！”枫喊了一声，然后干脆手起刀落，但凡接近他都重重出手。
这些人死得很快。
但死掉的人，毒也扩散得很快。
混乱中，龙天凌很快也失去了枫的位置。
“枫——”
“在这。”枫回应。
但枫的声音又将一群人吸引了过去。
包括地上的蝎子。
一群蝎子！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向他袭来。
枫察觉刚刚中毒的地方和这些毒素混合后，爆发得很快。毒素延着往上已经到了小腿，从脚踝到膝盖，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用比平时多一倍的力量。
声音引来了更多的人和蝎子。
沉香掺着冷杉的气息就在旁边，从雾气的深处渗过来。
是司长英，他就在旁边。
枫的腿越来越重，头越来越晕。
然后又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酒。
司长英？
他没有想那么多。手伸出去，抓住了那只从雾气中骨节分明的手，手指扣进对方的指缝里，攥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
“快走——这些蝎子还有那些人身上全是毒。”
他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毒素从脚底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整条右腿又冷又重，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拉着那只手跑，跑过那些还在蠕动的蝎子。
说来也怪。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像以往那样反手抱住他，没有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像铁箍一样的力度将他拽进怀里，没有在他的耳边喊（老婆）。
那只手只是安静顺从，像一只被牵住了的小动物一样，跟着他走。
怎么这么乖？枫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两人越跑越远。
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手从那只手上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对方的指缝间滑出来。
“司长英。”
枫回过头。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没有戴面具。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每一根线条都精致的刻画在脸上，并且带着一种邪魅。
但因为有了司长英这个美人做对比，眼前之人即便如此惊艳，也逊色了些。
他看着枫。
枫取下面罩，“你是谁。”
对方不但没有回答，反而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塔，无声缓慢地倒了下去。
银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飘了一下。
？？？
碰瓷？
枫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他得快点找到司长英他们。
“你不管我？”那个人说得，好像他和枫有什么关系一样。“我中毒了，你也中毒了。不找到解毒素，我们都要死。”
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见枫停了，那人继续说。
“我知道哪里有解毒剂。”
枫听到了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到了那人手掌撑在石板上的声音。
“我不是坏人。”他继续说。“我是这里的人，从小生活在这里。”
他已经慢慢挪动到枫的面前。看起来很可怜，但枫没看一眼。
“我今天一出门，就被卷进来，还平白无故中毒。是你们把他们引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