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越靠越近，近到枫已经能看清楚这人的眼睛了。
“这毒有什么古怪？”对于枫来说，他自带抗体，90%以上的毒素基本可以抵抗过去。
“这蝎子的毒混合了蝎三研发的缠心绕，一个小时不解，腿会废心脏会剧烈疼痛。三个小时——必死。”那个人说。
他的蓝色瞳孔落在枫的腿上。然后移开，落在枫的脸上，上下游走，看得枫开始紧张了。
“你有没有感受到——心口疼痛，头也开始刺痛？”那人的声音压低。
枫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像被人用一根烧红的针从心脏的正中间扎了进去。他的头也开始疼了，从太阳穴开始，像两根被同时拧紧的螺丝，从两侧向中间挤压。
“怎么回事？”枫揉着头问。
“这是中毒后的一系列反应，很多人都是这样死的，我见过。我带你去找解毒剂。你那些朋友——都很强。不会有事。但你不找解毒剂，你会有事。”
那个人抬起头，蓝色的瞳孔十分真诚的落在枫脸上。
“走。”
枫没有犹豫，说完后，回头看了一眼雾那边，他们一时半会还不能脱身。
目前，得先解毒。
那人带着枫，往城中去。
雾还是浓。
但不像城外那样翻涌了。
枫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在口袋里攥着蝴蝶刀。他的腿很重，毒素从脚踝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大腿。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雾中飘过来。
“枫。”
“枫？”
“嗯。”
“我叫檀厢西。”
“嗯。”
说来奇怪。
两人一路往城中去，竟没有再遇到乌鸦、蝎子那样的团伙。街道是空的，巷子是空的。
枫走在檀厢西身后，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太顺利了。
从他们离开那片蝎子群开始，一切都太顺利了。
没有人追。
没有人拦。
像有人提前清过场，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替他们开路。
檀厢西看出来枫的疑惑。
“我带你走的都绕开了那些危险。我从小生活在这里，对这里比较熟，你跟着我就行。”
即便是他这样说，枫并没有放松警惕。
檀厢西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到了。”
那是一栋酒店——边角被雾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里面没有机器人服务，没有电子屏，没有自动门，没有任何一件在这个时代应该出现在酒店大堂里的东西。
前台桌面上摆着一盏灯，灯火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将整个大堂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檀厢西的声音传来。
“这里的设施不好，环境所致。这里的环境十分恶劣，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里不出几天就没有办法用了。所以这里和其他城市完全不同。”
枫的目光落在檀厢西脸上，疑惑的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无照明的时代。
所有的设备都用火——油灯，壁炉，火柴。但建筑却是现代的。
这种错位感让他觉得恍惚。
“这里为什么是这样的气候？”
“不清楚。”
前台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檀……檀先生……目……目前……就只有一件房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畏惧什么。而且这个前台Omega脸是红的。
“嗯，没关系，我们可以安排一间房。”檀厢西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檀厢西，脸更红了，红到枫觉得她的脸下一秒就会烧起来。
枫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檀厢西。
“来酒店？不去找人解毒吗？”
“我们先住下，他一会自己过来。”
自己来？
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檀厢西那张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试图观察出来点什么。突然，头一晕，险些倒下。
“小心。”
檀厢西接住他。
枫的腿已经麻到了大腿根，头又晕又疼，心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有一种被针扎一样的刺痛。
“檀……檀先生……我带您上楼吧……”
前台Omega带着他们上了楼。
她在三楼的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传统的门锁，前台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下，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咔嗒声。
门推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从枫的脸上拂过，滑过他的脖子，感觉很不舒服。
他打了个寒颤。
“两位请稍等，我这就将壁炉生火。”
前台Omega蹲在壁炉前面，动作极快地将木柴堆好，用火柴点燃，又往里面加了几块干透了的、散发着松脂香气的木块。
很快。
壁炉的温度起来了。
火光从炉膛里涌出来，雾气被驱赶了。
房间顿时暖和了起来。
前台的Omega站起来，脸还是红的。她的目光落在檀厢西脸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退了……”
檀厢西的脸色在枫看不到的角度里阴冷下来。
像在说（你该走了）。
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前台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一下脖子，转过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房间。
壁炉边有两把椅子。
“休息一会，等会有人送解药剂过来。”檀厢西脸上又恢复了柔和的神情。
枫“嗯”了一声。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随着火的炙烤，枫放松下来。
不一会，毒素越发严重，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最后彻底睁不开。
他做梦了。
梦里是南弦夜。
南弦夜背着南弦月。
他居然有一种真实感觉，能感受到那种颠簸——不是平稳，像要把人从背上颠下来的颠簸。
还能感受到南弦夜的手托着他的腿，扣得很紧，紧到他的腿被勒得发疼。
他全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他想问（去哪里），但他的嘴唇动不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意识是模糊的，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们在逃。后面有人在追。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逃到了雾城的边缘。
枫能感觉到雾气从前方涌过来。
“月儿，这里是雾城，但咱们没有办法了，只能进去。你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南弦夜没有回头走进了雾城。
雾气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了，灰白色的幕布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枫睁开了眼睛。
雾城。
他们果然来了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