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火光还在跳动着,橙红色,很温暖。
枫下意识地动了动腿——原本那股钻心的疼痛已经消失,连带着体内翻涌的毒素感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清理过。
呼吸变得顺畅,四肢也不再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微微皱眉,开口却嗓音低哑:
“……有人来过了?”
檀厢西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里,银白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他极淡的瞳孔落在枫身上。
“你刚刚睡着了,有人送了解毒剂过来。我喂你服下了。有没有轻松一些?”
枫没有回答。
他居然在陌生人这里放松了警惕,在这个人面前睡着了。
即便是因为中毒,也太大意了。
枫指尖微微蜷了蜷,面色发冷。他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关节灵活,肌肉不僵,确实没什么大碍了。
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檀厢西叫住了他。
“出去。”
“你的毒现在是解了,但还要再过十二个小时才算真正安全。现在你只是感觉轻松,一旦大幅度活动,残毒会再次诱发更严重的后遗症。到时候毒素攻心,就不是解毒剂能解决的了。”
枫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檀厢西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低落,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他不满意枫此刻丢下他的行为。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指尖微微一动。
一股信溪素无声无息地蔓延开。白兰地的醇香裹挟着某种无形的东西,精准地缠上了枫的感知。只是一种极其轻微几乎无害的(牵引)。
这样的牵引即便很轻,但对体内残毒未清的Omega来说,已经足够了。
枫猛地停住了脚步。
心口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刺入,尖锐的疼痛从胸腔中央炸开,迅速向四肢蔓延。他面色不变,但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
怎么回事?
难道确实如他说的那般,还没有好彻底。
这时,檀厢西关切的说:“快坐下来缓一缓。你刚刚已经牵动它了,不能勉强,否则会立刻毒素攻心。”
枫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
那股刺痛没有消退,反而随着他每一丝肌肉的紧绷而愈发清晰,像是一条蛰伏在血管里的蛇,缓缓收紧了自己的身体。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回椅子,坐了下来。
瞬间。
那股刺痛果然迅速消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呼吸重新变得顺畅,胸口那股压抑的闷痛也渐渐散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极轻的呼吸声。
檀厢西靠在椅背里,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淡色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枫躺在火炉边的椅子上。
黑发散落在椅背边缘,睫毛低垂,整个人难得地显出一种不设防的松弛——但也仅仅是看起来松弛而已,他的意识始终没有真正沉下去。
“你还不走?”枫开口。
檀厢西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显然没有料到这句话。
整个人深受打击。
他没想到自己魅力这么差。
“我救了你,你居然赶我走?况且我也不能走。毒素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完全解开,我要是走了,出了事算谁的?”
枫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他想的是——反正自己睡在椅子上,两人各占一处,互不碍事。
与其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争执,不如省些力气早些恢复。
“你去睡床,我睡这里。”枫闭上眼睛,轻声的说。
“好,我不会打扰你的。”檀厢西显得很听话。
火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崩裂声,暖意像潮水一样缓慢地漫在房间。
枫眯起眼睛,火光在视野里变成一片柔软的光晕,然后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又睡着了。
檀厢西在枫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绵长之后,缓缓站起身来。
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火炉的噼啪声、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甚至空气中灰尘摩擦的微响,全部在瞬间归于沉寂。
他的领域空间无声无息地展开。
整个房间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彻底隔离。
温度恒定在最适宜睡眠的数值,声音被完全吞噬,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这里不再是房间。
而是檀厢西的领域——
一个完全的灰色地带,独立于时间与空间之外,安静得像创世之初的第一秒。
再无干扰后,枫睡得极沉。
沉到檀厢西俯下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将他从椅子上稳稳地抱起来,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他的头自然地靠向檀厢西的肩膀,黑发散落在对方银白色的发丝之间,像墨落进了月光里。
檀厢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是你先抓着我跑的。”他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轻轻地将枫放到了床上,随后躺了上去。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枫的发顶,缓缓闭上了眼睛。
领域空间安静如初,连灰尘都没有惊动。
第二日。
枫醒了。
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疲惫,没有隐痛,不适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夜无梦。
枫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柔和的光线。
他撑起身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床面——
床?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在椅子上。
枫微微皱眉,扭头看向身侧。
然后。
动作僵住了。
檀厢西就躺在他旁边。
银白色的发丝堪堪遮住部分胸口,锁骨、肩膀、手臂全部裸露在外,在晨光中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枫的目光缓缓下移,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彻底不动了。
檀厢西露出来的上半身上——那副堪称完美的身体,居然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印。
从锁骨到胸口,从肩膀到手臂内侧,甚至腰侧和肋间,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
有些已经微微泛紫,有些还透着新鲜的绯色,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激烈的……
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檀厢西的脖颈上。
那里最严重。
白皙到透明的皮肤上,红痕几乎连成了片,从喉结一路蔓延到耳后,甚至在下颌线附近都印着几个清晰的痕迹。
他熟悉这种印记。
太熟悉了。
司长英在他身上留过,白暮易也在他身上留过。
那是在极度亢奋或占有欲爆发时,通过啃咬、吮吸在身上留下的标记——是标记,也是烙印。
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
难道……
他……把檀厢西给办了?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他下意识地去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温暖和沉睡前的火光。
之后的事。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