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厢西就在这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极淡的瞳孔还蒙着一层水雾,显然是刚从深眠中被唤醒。
他看向枫,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回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然后。
他反应过来了。
“你……你……你不要碰我。”
檀厢西的声音微微发颤,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堪堪遮住胸口的红痕,但这个动作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
枫愣住了。
他看着檀厢西——他此刻缩在床角,眼眶泛红,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那模样,委屈,可怜。
“发生什么了?”
“你……你……你对我做了那种事。”
檀厢西声音竟然带着一种脆弱。
他没有看枫,而是微微偏过头,将那一侧布满了红痕的脖颈暴露在晨光中,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枫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盯着那些红痕,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混乱的思绪中冒了出来——
难道真是自己干的?
他确实没有这段记忆。
檀厢西感觉到了他的动摇,极淡的瞳孔微微抬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睫毛扑闪了两下,一滴眼泪悬在眼角,将落未落。
枫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
一股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燥热。
是那种从骨髓里往外烧,让人头皮发麻的热,带着一种原始的冲动,直直地冲向下腹。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放大,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檀厢西裸露的肩颈上,落在那片银白色长发遮不住的皮肤上。
枫惊愕地僵住了。
他有冲动。
他真的对檀厢西有冲动。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又像一把火从脚底烧上来,冷热交替之间,他的大脑只剩下一片轰鸣。
天。
他该不会真的把人家……办了!
檀厢西看见枫错愕的样子,嘴角勾起。
他是四项能力的开发者——魅惑牵引、毒素侵蚀、精神控制、领域。
在这座雾城里,他是遮天的存在,实力可怕到没有任何人敢轻易靠近。
而他释放信溪素的能力,已经精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有气味。
没有波动。
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痕迹。
他可以让一个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牵引、被影响、被操控。
他可以让一个人毫无来由地爱上他,也可以让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
杀人于无形,不过是他最不值一提的本事之一。
而此刻。
那股让枫突然燥热、突然冲动、突然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原始欲望,不过是檀厢西指尖微动之间释放出的一缕最细微的魅惑牵引罢了。
枫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是自己对这个Alpha产生了冲动。
檀厢西缩在床角,眼眶通红,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
枫僵在原地,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这辈子杀人,在刀尖上舔过血,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面对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Alpha,他发现自己彻底没了招。
这时。
檀厢西忽然惊叫起来,带着委屈和控诉:
“你要负责!”
枫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那样对我……”
檀厢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地砸在银白色的发丝上,又顺着发梢滑落到锁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痕上。
看起来凄美无比。
“我以后……我没办法和别的Omega在一起了,一个Alpha不能水性杨花,只能跟一个Omega。你得对我负责。”
枫的语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檀厢西见他没有反应,伸出手颤巍巍地拉住他的衣角,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又轻又碎:
“你昨天晚上……突然……走到我的床上……按住我,抱着我啃咬……”
“行了。”
枫伸手捂住了檀厢西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掌心触到那两片柔软的嘴唇时,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檀厢西的皮肤实在太凉了——凉得像一块浸过冰水的丝绸,和掌心滚烫的温度形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对比。
“我不是故意的,”枫皱着眉,“我不知道对你做了那些事情。”
他还没说完。
檀厢西猛地拨开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那双极淡的瞳孔被泪水浸得透亮,像两块碎了的水晶,里面盛满了委屈和控诉。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檀厢西的声音沙哑,“是不想负责吗!”
枫错愕地睁大了眼。
“你居然说不知道,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推脱责任?”
“我没有。”
枫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他确实没有想推脱责任——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他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记得,真的……没有这段记忆。
檀厢西不听。
他将自己的身体又往枫的方向送了送,银白色的长发滑落到身后,将那片布满了红痕的上半身毫无遮挡地展示出来。
晨光落在那副完美的身体上,每一处红痕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看,”檀厢西的声音带着哭腔,“全部都是。你昨晚一晚上都没有让我睡觉……呜……我求你停下来你都不停……”
枫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真的不知道。
杀人他有无数种方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面对一个哭得梨花带泪,要求他负责的人,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后,枫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走。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枫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
“我赔你钱吧。或者你需要什么,我赔给你。这件事……我们单独了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檀厢西的哭声骤然停了一拍。
然后。
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势头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却怎么都忍不住。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这个渣男,你真的是渣男!”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檀厢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
枫的脚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床沿边。
他一边听着檀厢西的控诉,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床外移,动作轻得像一只准备从猎物视线中消失的猫。
“我就要你负责,就要你留下——”檀厢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要去哪?!”
枫的脚尖刚点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臂就从背后猛地缠了上来,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哭哭啼啼、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人。
枫的身体僵住了。
檀厢西从背后紧紧地贴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枫的肩侧,微凉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
“你不许走……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