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
地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碎石被气浪卷起又落下，落下又被卷起。
空气中的雾气被信溪素的冲击波撕成碎片，露出一片又一片短暂的空白，然后又迅速被新的雾气填满。
这是一场不属于常人的战斗。
龙天凌见状来到了枫的身边，一只手臂从枫的身后探过来，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从战斗风暴中拉开。
“小心，他们往死里在打，离远点。”
他将枫的脸按在自己胸口，用身体挡住了从战场方向涌来的信溪素冲击波。
那些狂暴的信溪素撞上他的后背，衣服被撕裂了几道口子，后背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红痕。
“他是谁？”龙天凌又问。
枫被按在龙天凌的怀里，没有挣扎——因为他清楚龙天凌在保护他。
“他叫檀厢西。”枫淡淡的说。
龙天凌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
檀厢西。
果然是他。
枫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檀厢西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句话都是布局，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某种利益交换或权力博弈。
他找上枫，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偶遇，什么巧合。
可是图什么呢？
龙天凌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远处。
沈外心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上了一条了不得的贼船，但现在已经没有下船的余地了。
而更远处。
那几十个护卫和老孙，全部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片正在被信溪素撕裂的空间。
随着檀厢西正式进入战斗状态，局势开始发生了微妙而不可逆转的倾斜。
之前的檀厢西，更像是在试探——试探这个疯子的底线在哪里，试探他的极限在哪里，试探他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全力以赴。
但现在不一样了。
领域全开，檀厢西终于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到毫厘不差。
司长英开始吃力了。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拳头挥出去的时候力道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流畅。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视线也开始模糊——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檀厢西的毒素侵蚀。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司长英的身体晃了一下——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疯狂，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越来越吃力。
枫感知到了司长英身体的情况。
永久标记是一种极其深层的联结，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烙印，更是精神层面的纠缠。司长英的信溪素嵌在枫的后脖深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两个人的感知、情绪、甚至痛觉都微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感觉到了。那疼痛确确实实地在他体内回荡着，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共鸣。
枫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眉头紧紧皱起，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在担忧。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
他不应该担忧的。
司长英对他做过实验，司长英把他当作样本，司长英是抓他的、关他的、在他身上留下永久标记的人。
他应该恨他，应该希望他输，希望他死，应该在他吐血的时候转身离开。
可他做不到。
那种担忧不是理性的选择，而是一种本能涌上来的东西。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线把他和司长英绑在了一起，司长英受伤，他无法置身事外。
“龙统领，如果司长英死了，我会怎么样？”
龙天凌首先是很不喜欢枫叫他龙统领，再来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一脸忧虑。
“如果，他一下死了倒还好，你的标记会消除，就怕他死不了，他的疼痛都会影响到你。”
枫在想如果司长英被一招打死，那他就自由了。
这檀厢西本事如此了得，看来他就是那雾城的统治者。枫在心里默默为檀厢西加油。
而司长英哪会轻易倒下。
只见他信溪素开始暴涨。
粉色头发在无风的情况下扬了起来。
他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发自己的新天赋！
第三项天赋！
司长英在此之前只开发了两项天赋。
不是不能开发，而是因为那第三项天赋太过危险，危险到或许有可能毙命。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
司长英毫不犹豫的开发了第三天赋——精神吞噬。
此能力，可以将对方的意志、理智、意识，全部可以被一口一口地吞噬、消化、化为虚无。
而且——越打越强。
也就是说，对手的精神力越强大，他的精神吞噬能力就越强。
对方的强大会成为滋养他的养料，对方的意志会成为他力量的源泉。这是一项遇强则强的天赋，是所有依赖精神力作战的Alpha最深的噩梦。
司长英的信溪素还在暴涨。
粉色的长发在他的身后无声地飘动着。
现场的信溪素在一瞬间被清空了。准确来说是被吞噬——司长英的精神吞噬已经开始运转，即使还没有正式发动，那股无形的吸力已经将周围所有的精神力都卷入了自己的旋涡。
檀厢西察觉到不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同时刺入了他的大脑。
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意识中剥离出去，像水流进无底的深渊，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被吞噬的精神力不会消散，不会回归——它们被司长英消化了，变成了滋养对方的力量。
檀厢西每失去一分精神力，司长英就强大一分。
此消彼长，雪球滚动，这是一个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的致命循环。
檀厢西的头开始疼。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视线开始模糊，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而黏稠，像是被灌满了铅。
他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如此不要命。
强行开发第三天赋，在旧伤未愈的情况下——这简直就是送死。
檀厢西不再留手。他将信溪素全面打开，白兰地的气息向四周碾压过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
司长英被一击而中，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上墙壁。他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口中鲜血直流。
龙天凌见状，带上枫快步走过去。
“司长英！”龙天凌声音居然有些慌。
司长英没有反应。
他跪在那里，头低垂着，粉色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像被风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护卫们全部涌了上来，将司长英团团围住，护在中间。
檀厢西没有立即将人往死里逼。
没有追，没有补刀，没有任何趁你病要你命的意图。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终于打完了架的放松。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