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厢西看到了枫看他的眼神。那眼神中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有些慌乱。
他立即切换了一副嘴脸。他的嘴角微微下撇，淡色的瞳孔水汪汪的，整个人从（雾城最危险的Alpha）变成了一只（正在努力装乖、希望主人能摸摸头）的金毛犬。
“是他先动手的。”他的声音很委屈，还有些理所当然，且不认为自己有错。
枫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瞟了过去。这个人将司长英打得吐血昏迷，会是普通人？
“你这身手挺好啊？确定我能将你强了？”
“肯定能了。你是顶级的Omega，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有天然的压制。我虽然很强但我真的被你欺负了。”
檀厢西柔弱的抿了抿嘴，嘴唇微微颤着，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枫不再和他理论。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站在那里浪费时间。司长英的症状，正在通过那根永久标记，毫无保留地反馈到他的身上。
他扭过头，指了指司长英，“老孙，快看看他。”
老孙上前几步，这才敢看司长英。他的手指搭上司长英的脉搏，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好——他这是反噬。很严重，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龙天凌站在旁边，扫过枫那张惨白的脸。“去酒店，先休整。”
好在西区虽然荒僻，却并不缺落脚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家酒店，灰白色的外墙被雾腐蚀得斑驳陆离。
酒店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瘦削，驼背，一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滴溜溜地转。
他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进门的人身上——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檀……檀先生？”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他慌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整个人躬成了一个直角。
“檀先生……光临小店，简直……蓬荜生辉！”
经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开了几间最好的房间，钥匙双手奉上，躬着腰退到一旁。
“檀先生……这是最好的房间……您有任何吩咐……请尽管吩咐小的。”
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所有人都上了楼，他才敢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龙天凌将司长英搀扶到了房间。
司长英的身高和体重对龙天凌来说不算什么，但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Alpha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稳住。他将司长英安置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龙天凌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枫。枫靠着门框，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去我房间，先让老孙给你先检查一下。你的情况估计也不会很好。”龙天凌吩咐。
“嗯。”枫转身离开，他确实感觉后背很不舒服。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脚下的地毯又旧又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枫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人。
檀厢西靠在走廊左侧的墙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极淡的瞳孔微微垂着，像做错事的孩子。
沈外心蹲在右侧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枫走过来的方向，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看到枫出现，沈外心的眼睛一亮，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檀厢西已经先开了口。
“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他先打我，我也不会动手。”
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檀厢西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带着一种酸涩，近乎质问的语气。
枫顿了一下。
回过头，眼睛里带着困惑——他对司长英好？他什么时候对司长英好了？
他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
檀厢西跟了进来。
沈外心犹豫了一下，也悄悄地跟了进来，缩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檀厢西站在枫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枫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背对着檀厢西站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无奈。
讨厌？
他们根本不熟，连认识都谈不上，怎么谈得上讨厌不讨厌？他依然没有回答，继续往里走。
龙天凌从里间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檀厢西身上。“你找上枫，是为什么？”
檀厢西沉默了。
他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不是在回答龙天凌。
不知道。
说不清楚。
只是想跟着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枫牵他手的那一刻。
檀厢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枫牵过这只手——在浓雾中，枫的指尖扣住了他，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紧到他当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是那一刻。
他要跟着这个Omega。
不管他去哪里，不管他要做什么，不管他身边有多少Alpha，他都要跟着他。因为跟着枫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变得很好。那种好心情，有一种踏实安稳的感觉。
“昨天只是好奇这里出现了SSS级Alpha，我只是来看看。却被他抓住了，他抓着我就跑。是他先抓我的。”檀厢西说。
“你这是在碰瓷？”枫猛地停了脚步。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而檀厢西正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鼻尖撞上了枫的后脑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倒。
他的手臂在慌乱中伸了出去，从枫的腰侧穿过去，稳稳地搂住了他。
檀厢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但没有松手。甚至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枫会从他的怀里消失。
“你是不是传说中的雾城之主？”枫又问了一遍。
檀厢西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见过和我很像的人吗？”枫问。
檀厢西想了想，他记不清楚了。“应该是见过吧……”
“见过？人……呢？”枫回头眼睛盯着檀厢西。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瞬间，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也变了。
龙天凌站在几步之外，眼神看来过来。
檀厢西沉默了片刻，好像在努力回忆。他的手臂还环在枫的腰上，没有松开。
“应该是送给了盾局的人。”
“你是说——盾局？”龙天凌问。
檀厢西点了点头。
他认为将南弦月交给盾局，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足轻重，不值得多费唇舌的小事。
龙天凌前一秒他还站在几步之外，下一秒他已经冲到了檀厢西面前，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檀厢西的衣领，将那张精美绝伦的脸拉到了自己眼前。
“你将他交给了盾局？”龙天凌咬牙切齿。
“嗯。他对我也没有用，交给谁都一样。”檀厢西陈述无关紧要。
龙天凌一拳挥过去，却被檀厢西接住了。
枫没有理两人，转身离开。
老孙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到了房间，老孙将医疗用具拿出来，对枫进行一番检查。
“司大人的标记过于霸道，枫，你要受苦了。”老孙眼泪汪汪的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