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赫罗惊讶。
他们刚刚走了至少十公里。
十公里。
这个Omega带着这样一道伤口。
没有吭一声!!!
没有喊疼!没有皱眉!没有要求停下来!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面无表情地,像一台没有痛觉神经的机器一样,跟着他走了十公里。
他忍受力居然如此强!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苏赫罗似乎已经忘记,他抽取枫信溪素的事了,而且快抽干了,那可是比现在疼痛几十倍。)
枫低头检查伤口,由于失血过多,他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额头的血迹已经干透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贴在眉骨上方。但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平静,依然冷静,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赫罗忽然觉得。
他之前对Omega的所有认知,在这个人面前,全部碎了。
枫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感受着皮下的硬度和温度。
好在里面没有其他异物——没有碎玻璃,没有金属片,没有树枝的残渣。
血确实流了很多,但没有伤到大动脉。否则他早就死了,走不了这十公里。
他脱下外套,动作有些慢,因为每一次弯腰都会牵动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他将外套的内衬撕下来,白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将其叠成几层,敷在伤口上,然后撕下袖子的布条,绕了几圈,用力扎紧。
白色的布很快被血浸透了,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粉红色,但血确实渗得慢了一些。
感染的风险还在。
但至少不会继续失血了。
枫看了一眼吃惊的苏赫罗,“接下来,我来找出口。我的伤口太大,如果不快治疗,很快就会感染。”
说完。
他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右腿落地的那一瞬间,疼痛从伤口炸开,像一把烧红的刀从膝盖一直划到脚踝。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走在了前面。
苏赫罗站在原地,看着枫的背影。
看着一瘸一拐却不肯停下的身影。
他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这个Omega如此坚强。
和他印象中的Omega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Omega是脆弱娇气,一点点小事就会惊天动地的喊,不是哭就是闹,烦死了。
受伤哭泣。
疼痛尖叫。
无助伸手。
活着就是在等着Alpha来救他们,等着Alpha去跪舔,十分让人厌恶。
可枫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哭。
不叫。
不求救。
他安静沉默,处理自己的伤口,走自己的路。
他真的不一样。
又走了一段路。
突然。
枫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头嗅到了天敌气息的猎豹,所有的感官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推到了最高警戒线。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右耳朝向树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然后听到了猛兽的声音。
是鳞片摩擦过落叶和碎石时发出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普通人根本听不到——它太轻了,轻到被夜风一吹就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草丛和树影之间。
枫的耳力被训练到已经远远超越了常人。
他能听到一百米外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能听到隔音玻璃后面细微的呼吸声,能在暴雨声中精准地分辨出猎物的脚步声。
这种沙沙声,他太熟悉了。
“有动静。你有没有刀?”枫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的苏赫罗能听到。
苏赫罗看了他一眼。
他抽出一把爪刀,递了过去。
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冷冽的哑光,手柄呈弧形,尾端带着一个圆环,整把刀的线条流畅而凌厉,像一只蜷缩着的猛禽。
枫接过来,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指节灵活地扣入了尾端的圆环,手腕轻轻一抖,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光。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真是好刀。”
然后。
他动了。
枫忍着腿上的剧痛,慢慢无声地蹲了下来,将身体的重心压到左腿上,右腿轻轻地拖在后面,尽量不让伤口的疼痛影响自己的移动。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苏赫罗,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你在这里等我。”
他没有等苏赫罗回答。
转过身,右手握着爪刀,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每移动一步,右腿的伤口就被撕扯一下,疼得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冷汗从鬓角渗出来,和额头上已经干涸的血痂混在一起。
但他的移动没有声音。
枫看到了它。
巨蟒。
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通体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像金属一样的暗光,身体的直径几乎和百年树冠一样粗。
枫腿上的血,吸引了它。
巨蟒闻到了血的味道,循着那条线,找到了这里。
枫吸了一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没有把握。
如果是全盛时期,没有受伤,没有失血,手里有趁手的武器——他或许有五成把握。
但现在。
他右腿几乎废了,失血过多导致视线有些发花,手里的刀虽然好,但面对这种体型的巨蟒,爪刀太短了。
短到他要将身体送进巨蟒的攻击范围内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而巨蟒的攻击范围,是他的三倍。
他在犹豫。
巨蟒发现了他。
那颗三角形的头颅猛地转向他的方向,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它那庞大的身躯该有的敏捷。
它死死地锁定了枫的位置。
枫动了。
没有退。
退没有用——巨蟒的速度比他快,他的腿跑不了。
他唯一的活路,是杀。
他的身体在巨蟒扑出的同一瞬间向前冲去。
右腿着地的那一刻,疼痛像一把烧红的刀从膝盖劈到脚踝,他咬紧了牙关,将那股剧痛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没有让身体有丝毫的迟滞。
巨蟒的血盆大口张开,两根锋利的毒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从腐烂的深渊里吹出的风。
枫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矮了下去,像流水绕过岩石一样的下潜。
他从巨蟒的颌下穿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巨蟒的牙擦过他的头发,咬碎了他身后的一丛灌木。
枫的右手在穿过巨蟒身体的那一刻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