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衣服全部褪去后，苏赫罗将一旁的被子拉过来，将枫严严实实地盖住。
这小姑娘倒是个勤快人。
被子虽然是粗布，但洗得发白，还带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干燥而温暖。
苏赫罗将被子边角掖好，手指在被沿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还残留着枫皮肤的触感。
那皮肤有种让人上瘾的感觉，像是刻进了他的指纹里，怎么都擦不掉。
他攥了攥手指，又松开，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在努力克制，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医生，在这里。”小姑娘将医生带到床边。
医生手指搭上枫的脉搏，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揭开腿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伤口暴露出来的那一刻，医生的手抖了一下——
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发黑发紫，黄白色的组织液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
医生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是震惊又是紧张的问：
“他怎么伤这么重？这……这腿上的伤口至少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好好处理了，身体情况太糟糕了，流血过多，伤口严重发炎，再晚一点恐怕就要感染了……”
苏赫罗站在床边，瞳孔越来越冷，像两潭正在结冰的湖水，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中心蔓延。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不耐烦的问：“老头，少说废话，能不能治？”
医生还在絮叨：“这个情况非常危险，如果不及时——”
“不能治别废话。给我滚。”苏赫罗变得极不耐烦。
被强行压制住的暴戾在空气中震颤着，让人头皮发麻。
医生被他吓住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箱，连针剂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苏赫罗的手伸了出去，五指扣住医生的后颈，像铁钳一样收紧，将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让你走了吗？”
“啊——！！！”
医生的脚离了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你不是……不是让……让我滚的吗……”
喉咙里发出含混，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咯咯声。药箱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苏赫罗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近到医生能看清那双湛蓝瞳孔里翻涌的杀意。
“让你滚就滚？能治好吗？”
医生拼命疯狂地点头，点得眼泪鼻涕一起甩了出来：
“能……能……”
苏赫罗松了手。
医生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一旁的小姑娘吓得坐到了地上。
双手捂着嘴，圆圆的眼眶里全是泪水，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敢出声，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轻。
医生哆哆嗦嗦地爬回床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药箱，取出消毒用的药水、针线、纱布，开始给枫处理伤口。
他一边处理，苏赫罗在一旁施加压力，医生几次差点晕厥。
压力真的好大。
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了个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收拾好药箱，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他的手指刚碰到门闩。
苏赫罗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他没好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医生的身体僵住了。
他抱着药箱，默默地走到墙角，蹲下来，蜷缩成一团。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药箱抱在怀里。
苏赫罗则转过身，走回床边，低头看着枫。他开始对这个人生起了浓烈的兴趣。
第二日。
枫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
好痛。
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只有痛感。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
并且弥漫性，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在痛。却又痛得无处不在。
医生见他醒过来。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床边。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疯狂急切，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他伸出手想去探枫的额头，手指在即将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又缩了回来，像是不敢碰，又像是怕碰坏了。
“怎么样？您感觉怎么样？”
他怕。
怕枫有任何一丝问题。
这个人的命和他绑在一起的。
昨夜。
枫半夜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烫得像一块被扔进火炉里的铁，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紊乱，眉头紧紧皱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赫罗当场就炸了。“庸医，他怎么回事！！！”
他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将他从墙角拎了起来，手指卡在医生的喉咙上，一点一点地收紧。
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赫罗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威胁，不是在开玩笑，而是随时可以执行的死刑。
“能救……我……救……”医生努力吐出去几个字。
苏赫罗这才将他放下来。
医生跌在地上，捂着喉咙咳了很久。
然后爬回床边。
一整夜没有合眼，一刻不停地换冷毛巾、喂药、监测体温。
他拼命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才把人救回来。
枫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又干又疼，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嗓子发炎了，肿痛得厉害，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碎玻璃。
医生害怕极了。
他哆哆嗦嗦地取出体温计，动作快得像在拆弹，将体温计塞进枫的腋下。
“亮……亮……量一下……提问……体温……”然后退到一旁，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几十秒后。
医生抽出体温计，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如释重负。
“三十八度……退了一度。”
“怎么样？他好些了吗？你这个庸医！医术如此差，弄死你算了。”
苏赫罗说着，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医生的方向迈了一步。
枫抬起手。
他的手背挡住了苏赫罗的去路，摇了摇头。
然后。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除了说不了话，但其他都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你不用杀他。
苏赫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了枫两秒，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医生身上。
“给我再检查一遍，他的情况，要详细、仔细，一点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