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是……”
医生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重新跪在床边,又重新开始检查。小心翼翼地揭开腿上那层纱布,看了看下面的情况。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边缘的炎症消退了一些,没有再组织液,新生的肉芽组织是淡红色的,看起来正在往好的方向恢复。
医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需要继续服药,好好休养,就能好起来。只是……”
医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看枫,更不敢看苏赫罗,目光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游移,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藏身的缝隙。
他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说出来,老命就会不保。
苏赫罗的眉头猛地拧紧。“只是什么?”
医生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只是……他的腿……可能会……会留下残疾。”
枫的眉头皱了一下。
残疾。
他的腿可能会瘸。
一个杀手的腿瘸了,还能做什么,那就意味着要提前退休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失望或者是不甘,只是皱了一下眉,然后松开了,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什么表情都没有。
“啪——!”
苏赫罗直接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
医生的身体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唇角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
他捂着脸,不敢叫,不敢哭,甚至不敢动,只是蜷缩在地上,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你说什么?残疾?要不是你现在还有用,你已经是死人了。”苏赫罗很生气,从来没有一个医生敢对他说做不到。
医生趴在地上,浑身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和血沫,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小的无能……小的没有更好的医疗条件……这里的设备、药材都不够,小的已经尽力了……如果能到前面的镇上,那里有诊所,有更好的设备和药品,或许可以医治……或许……”
“或许?!我不要或许。”苏赫罗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
悬在半空中的杀意,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不能留下残疾!你想办法让他不能留下任何残疾——连疤痕都不可以。听到了吗?”
医生被他拎着,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喉咙被衣领勒着,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小的……小的真的不行……您杀了小的也不行……”
苏赫罗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医生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球凸出,像是随时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除非……”医生从喉咙最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后一点力气。
苏赫罗的手微微松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除非什么?”
医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除非……有腐毒草。那个草……可以生肌续骨……再重的伤……用了它都能恢复如初。只是……那个草长在老崖洞。不好找。而且……有东西守着。”
苏赫罗松开了手。
医生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去吧村长给我叫过来,你不准跑,否则!”苏赫罗释放了些许信溪素,就已经让医生差点窒息。
“是是是……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
“滚。”
医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很快。
村长颤颤巍巍的来到房间。
“不知这位大人,有何事?”
苏赫罗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卡片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角烫着一个暗银色,极尽繁复的纹章。
村长不认识那个纹章,但他认识那张卡片的材质。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昂贵的东西。
“将村里的人都召集起来,找腐毒草。谁找到,奖励五百万。”
村长愣住了。
五百万。
在这里,五百万是天文数字。
这个村庄偏僻到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名字,村民们的收入以两位数计算。
五百万!
这个数字大到他们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概念,大到像是一个笑话,大到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村长很快将消息扩散,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村庄。
村里的青壮年从各自的地里、山上、河边赶回来,有的连手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洗,有的裤腿还挽在膝盖上面,有的扛着锄头就跑来了。
他们站在村长家的院子里,挤成一团,黑压压的一片。
苏赫罗站在台阶上,将那张黑色卡片从桌上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下,然后随手丢给了村长。
村长接住,手在抖,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苏赫罗的声音从台阶上落下来,“找到了,钱就是你们的。”
院子里安静极了。
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在飞速地运转——五百万。
“大官,您要说话算话。”
“自然。”
然后。
所有的青壮年都出发了。
回到小屋子。
苏赫罗看了一眼枫,有些别扭的说:“你别死了。我答应了云孚,要将你带回去。”
枫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过。
枫的身体并不配合他的意志。
高烧反反复复。
好不容易退下去一点,过不了多久又悄悄地爬上来。
小姑娘躲在屋子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没敢掉下来的泪,圆圆的脸蛋上全是恐惧。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这个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生起气来比村口那条被铁链拴了十年的恶狗还要可怕。
她不想死。
所以她缩在墙角,一动不动,连手指都不敢伸一下。
枫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艰难地抬起手,朝她招了招手。动作很慢,像手臂上挂满了看不见的沙袋。
小姑娘害怕地看了一眼苏赫罗,不敢动。
枫又比划了一个吃饭的动作,手指送到嘴边,模拟咀嚼。
小姑娘看懂了,但她还是不敢动。
苏赫罗没有回头,“去吧。弄点好吃的。”
小姑娘像得到了赦免令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