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走到床边,坐下来。
弯腰将裤腿卷起来——整条右腿肿了一圈,皮肤被撑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红,伤口周围的纱布勒进了肿胀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将水温调到适中的温度。
他脱下衣服,站在热水下面,让水流冲着那条肿胀的腿。
水很暖,从膝盖一路淌到脚踝,带走了皮肤表面的热度,也带走了一部分沉甸甸的酸胀感。
他闭着眼睛,在热水里站了很久。
冲完澡,他从浴室出来,赤着脚走回床边,躺下去。
湿气还没有完全散尽,皮肤上还残留着热水带来的温热的潮红。
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黑眼皮越来越重,像挂了铅块,怎么都撑不开。
半夜。
枫发烧了。
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瞬间从骨头缝里烧到了皮肤表面。
他睁开眼。
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往上冲。
他坐起来,在床上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他将衣服脱掉,整个人站到冷水下面。
冰凉的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牙齿咬紧了,但他没有退出来。
他就那样站在冷水里。
冲了很久。
久到嘴唇发紫。
久到手指开始发抖。
他才关掉水,擦干身体,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
他被敲门声吵醒。
枫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有些晕,腿还有些肿,但烧已经退了大半。
他穿好衣服,走过去,拉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苏赫罗那张黑透了的脸便怼了进来。
“你在睡懒觉?叫了半天不开门。”
枫没有说话。
他不想说,跟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说喉咙疼,说一个字都是折磨。
苏赫罗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丢下一句(出发了),便大步朝楼下走去。
枫跟了上去。
枫走得有些慢。
苏赫罗走在前头,走了几步就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停下来等。
等枫走近了,又走,走了几步又发现没跟上来,又等。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
“别磨蹭。给你带回去,我好兑现承诺。”
想到云孚说的(什么都答应他),苏赫罗的脚步更快了。
云孚说只要他救了枫,什么都答应。
枫看到路旁有一家小药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
他停下脚步,“等一下。我买点药。”
苏赫罗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等他。
枫进去,买了一盒退烧药,一卷绷带,一瓶消毒水。
他付了钱,将药揣进口袋,走出来,跟上了苏赫罗。
“真麻烦。你真是麻烦。”
枫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段路。
枫突然停了。
他的右手探向腰间,手指扣住了那把爪刀的刀柄,动作快而无声,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
“有人。”
苏赫罗刚想说什么,一股浓烈刺鼻,让人头晕目眩的信溪素扑面而来——压制剂。
不是普通的压制剂,而是盾局特制,专门针对Alpha研发,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气息效果削弱到几乎为零的雾化药剂。
苏赫罗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他的信溪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怎么都释放不出来。
十几个士兵从街道的两端涌了出来,黑色的制服,银色的肩章,步伐整齐而迅速,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全是Beta。
没有信溪素的Beta。
他们不受信溪素干扰,也不会被任何Alpha的威压影响。
他们甚至可以操控信溪素压制剂的释放浓度和范围,将Alpha的战斗力削减到零,而自己毫发无伤。
这是盾局专门用来对付Alpha的战术。
用Beta做主力,用压制剂做武器,将那些习惯了用信溪素碾压一切的Alpha逼到绝境。
枫不需要信溪素。
他从来不需要。
爪刀从腰间抽出,漆黑的刃口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的身体动了。
右腿还在肿,膝盖还在疼,伤口还在愈合——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的身体像一道被拉满了的弓,在松开的那一瞬间,将所有储存的能量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穿梭在十几个Beta之间,像是在水中游动,毫不费力。
他的身体倾斜、旋转、下潜、跃起,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每一个转身都将刀锋送进了最致命的位置。
爪刀在他手中不是工具,而是他身体的延伸——
手腕一抖,刀尖划开一个人的手臂。
腰身一转,刀刃切开另一个人的大腿。
身体一矮,刀锋从第三个人的肋下穿过,精准地避开了肋骨,切入了柔软的组织。
一气呵成。
他停下来的时候,身后那十几个Beta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枫站在一地狼藉之中,爪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右腿在微微发抖。
他将爪刀在衣角上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被抹去,露出漆黑哑光的刃面。
他将刀收回腰间,转过身,看向苏赫罗。
苏赫罗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这个Omega如此强悍,如果他不是占了信溪素的便宜,还不一定能打过他。
“走。”枫说。
两人正要离开时。
另一支部队来了。
不是从街道两端包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他们的制服和之前那批Beta不同。黑色为底,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金色的滚边。
枫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爪刀,但他的右腿在刚才那一轮爆发后终于撑不住了。
伤口撕裂般的抽痛从膝盖一路蹿到髋骨,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肉里面来回拉扯,整条腿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下,猛地软了半拍。
“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在地上。
苏赫罗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将整个人横抱起来。
枫的身体落入他的臂弯,轻得像不可思议,让苏赫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抱着枫往巷子深处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烦。
烦得要死。
他破戒了。
他碰Omega了。
摸都不可以,更何况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