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英、白暮、檀厢西三人找到苏赫罗的时候,他正坐在巷口的一块石墩上。
银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侧,衣角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水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捏了又松,松了又捏,烟卷被他揉得变了形,烟丝从两端漏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浑然不觉。
司长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永久标记反噬,把枫目前的身体感知传来,他的后脖颈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疼痛从后颈蔓延到整个脊柱,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白暮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紧绷。
檀厢西走在最后,整个人看起来在燃烧。
“人呢?”司长英开口。
苏赫罗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了那根已经被揉烂的烟。
“启辰带走了。”
三个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
檀厢西劈头盖脸就是骂:“苏赫罗,你怎么变得这么没用了?你是废物吗?连人都保护不了!”
苏赫罗的身体猛地一震。
檀厢西那句话像一把刀,捅破了他的骄傲。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
他整个人被打击到了极点,从内到外全部碎了。
“我……”
这时。
远处传来沉闷整齐的脚步声。
几千人的队伍同时行进,发出大地都在微微震颤的轰鸣。
龙天凌来了。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核心部队——全副武装,武器精良,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他原本是将部队带到司长英那里去的。但他晚了一步,随后找到了这里。
龙天凌皱眉,他没有想到,又晚了一步,枫被带走了。“盾局不好找。首先要找到它的位置,就要花时间。而且,还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安保系统、兵力部署、信溪素压制装置——这些都需要时间摸清。”
巷子里安静了。
司长英的状态越来越不好。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手按在左胸口,指尖微微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碎玻璃在肺里碾过。
檀厢西搀扶着他,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肘弯,力道不轻不重,既能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又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被扶着。
他偏过头,看着司长英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声音压得很低,“要不……休息一下?”
司长英摇头。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在加速坠落。
他怕。
他怕自己会死在见不到枫的路上。
怕死的时候,身边没有枫。
他想在死之前,再抱一抱他的老婆。
就一次。
最后一次。
檀厢西当然清楚司长英的心思。
他没有再劝。
他将司长英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架了一些,将他的身体撑得更稳了一些。
然后抬起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龙天凌、苏赫罗、白暮,还有那些站在暗处、一言不发、却随时准备赴死的部下。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帝都掀翻,把盾局地址找出来。”
苏赫罗从来没有见过檀厢西这么大的火。
这个从小无所谓,永远慵懒漫不经心的檀厢西,此刻站在他面前如此暴露。
苏赫罗怔了一下。
随即将银色长发拢到耳后,直起身。
“檀,放心。人是我搞丢的,我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把他找回来。”
……
盾局。
实验开始了。
三个穿着无菌服的研究员,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操作面板,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
玻璃房的门无声地滑开。
两个穿着防化服的Beta走进去,一左一右架起枫的胳膊,将他从金属床边拖到了房间中央的固定椅上。
椅子是金属的,扶手和椅脚上都装着自动锁扣。
枫的身体被按进椅子的那一刻,锁扣自动弹起,咔嗒一声扣住了他的手腕,又一声扣住了他的脚踝,再一声扣住了他的腰和胸口。
他被固定在椅子上,四肢和躯干都被锁得死死的,整个人像一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动弹不得。
第一个研究员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注射器。
他的动作精准而冷漠,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将针尖刺入枫左臂肘窝的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针管涌出来,填满了第一支采集瓶,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枫看着自己的血一瓶一瓶地被装满,被拿走,又被新的空瓶替换,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个研究员在他右臂上贴了六片感应贴片,每一片都连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导线,导线的另一端是一台正在嗡嗡运转的仪器。
贴片贴上去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枫的皮肤表面穿过,不算疼,但很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皮下爬动。
他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锁扣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的手指又松开了。
第三个研究员走到他身后,拨开他后颈的碎发,露出那片覆盖着抑制环的皮肤。
抑制环被取下了。
研究员拿起一支更粗、更长的针,针尖不是普通的斜面,而是三棱形的、专门用于后脖颈穿刺的特殊针头。
他将针尖抵在枫的后脖颈上,停了一秒——然后刺了进去。
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玻璃房外。
启辰看着操作面板上跳动的数据,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枫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突破了正常Omega能够承受的极限。
心率一百八十,血压飙升到危险值,肾上腺素浓度是常人的五倍,皮质醇指数爆表,疼痛阈值已经超出了仪器能够测量的范围。
但这个人没有喊,没有求饶。
“四王子,实验体目前正处于严重高烧状态,生命体征不稳定,实验恐怕要暂停。”
实验员盯着操作面板上跳动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项指标都在往危险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