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致行在别墅住了下来。
抛开初见面的羞耻与尴尬,楚云河意外和他相处不错。小孩子可爱,相比同龄人友善许多。
谢致行对画画很感兴趣,晚上经常来画室看他画画,这让楚云河想起久未谋面的妹妹。
妹妹那时更小一点,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经常抱着一个布兔子坐在门槛上,看他蹲在院子里用粉笔在地上画画。小丫头伸着短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指着地上的线条喊“花”“房子”“太阳”,口水滴在布兔子的脑袋上。他转过头耐心地夸她,她就拍着手咯咯地笑起来。
谢致行看楚云河的眼神和妹妹有点像。一样的天真、一样的信任,好像他是什么值得被依靠的人。
楚云河想着,偏头看向谢致行,细声问他想不想试试。
谢致行托着腮,很乖地点了点头。
楚云河于是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画。
那天开始,谢致行变成了楚云河新的寄托。他给他削铅笔、调颜料、教他画喜欢的动画人物,自己的心也跟着平静起来。
谢致行对楚云河也渐渐放开了。他一开始很少不说话,后来会主动凑过来,扯一扯楚云河的袖口,小声问他简单的问题,再后来画累了会把脑袋搁在楚云河的手臂上。
好像楚云河才是他仅有的亲人。
谢南寻如今每天回家的时间不太固定,他上学的时间越来越少,旷课是家常便饭,动不动就去莫停君那里特训。
谢致行不常见到他,愈发生疏。
小孩子对危险最敏感,谢南寻心情好的时候,谢致行会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过去站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小叔”。可如果谢南寻哪天心情不好,谢致行也总在第一时间发现,习惯性地缩在楚云河身后,一声不吭。
谢南寻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他只是觉得侄子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寡淡,他将之归结于随了哥哥的性子。
但他很快发现,谢致行跟楚云河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个正常孩子。
那天,他站在画室门口,看见两个人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蜡笔,谢致行蹲在楚云河旁边,把捡起来的蜡笔一根一根递到他手里,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不知道讲了什么,谢致行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笑,楚云河轻轻拥住他,防止他摔倒。
谢南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种念头让他不舒服。
他走过去,在楚云河身后停下,平淡地说,“该睡觉了。”
谢致行立刻站起来,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朝谢南寻点了下头,“小叔晚安。”
然后转身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楚云河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几根蜡笔,仰着头看看到谢南寻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将笑意收干净了,闷声说,“那我也回房了。”
他说着站起来,把蜡笔放回盒子里,从谢南寻身边走过去。
谢南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楚云河疑惑地停下来,偏过头看他。
谢南寻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觉得自己很矛盾,一面因为他们相处得还不错而安心,一面又不喜欢楚云河把那么多注意力分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哥哥留下的孩子。
他松开手,神色不虞地训斥楚云河,“以后别在画室待到那么晚。”
楚云河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走了。
谢南寻站在原地,听见楚云河把房门合上。画室重新变得空荡荡,他把地上谢致行画到一半的那张画捡起来,看了一会儿,随手放在桌板上。
他竟然觉得很可爱。
又过了半个月,新的学期开始了。楚云河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奇怪的人,是他们年级的一个转校生,叫作谢南寽,据说是谢南寻同父异母的弟弟。谢南寽比谢南寻小半岁,因此和楚云河一个年级。
他们这所学校本来就是给贵族子弟准备的,课程设置融合了普通文化课程、专业课程和学分课程,除了特招贫困生外,大部分学生都要走留学的路,剩下的也大都提前锁定了京大的特殊名额。
楚云河是美术生,只在几节通识学分课见过他。但谢南寽对他热情非常,第一次见面就主动来招呼。
楚云河被他堵在门口,听完他自我介绍,笑笑说“你好”,礼貌性地回复了自己的名字。
谢南寽也跟着笑,“我知道你,我是谢南寻的弟弟。”
这话说得很艺术,没有说楚云河是谁,只说了自己是谁,没有让楚云河难堪。
楚云河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他并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触谢南寻的眉头,点了点头错身进了教室。
尽管如此,这件事还是传到了谢南寻的耳朵里。
当天晚上,楚云河推开门,久违地看见谢南寻坐在客厅。
楚云河看出他心情很差,暗道不好,换了鞋,把书包搁在玄关的落地柜上,侧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晚上好”。
谢南寻招招手示意他过去,楚云河只好慢吞吞地挪过去,他刚刚站到谢南寻的身前,就被谢南寻扼住脖子,拽倒在地,头被迫仰起来。
谢南寻声音很轻,“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楚云河没有听懂,下意识地说了很多次“对不起”,谢南寻又问了一遍,他才恍然意识到“他”指的是谢南寽。
“他来找我说话,”楚云河哑声解释,“他自己过来的,我就……”
“你就什么?”谢南寻把拇指压在楚云河喉结下方的凹陷处,楚云河呼吸一滞,眼角渗出泪液。
“你就跟他聊得很开心?”谢南寻继续说,手上越来越用力,“你是不是觉得他长得还不错,说话又客气,比我有教养多了?”
“我没有、我……”
“你知道他是谁吗?”谢南寻根本不听他解释,“他是我爸在外面养的杂种,他算什么东西?!你还跟他说话?你还对他笑?怎么,你们这些杂种,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楚云河愣住了,下一刻突然疯了一样挣扎,随手一抓就往谢南寻头上砸。
烟灰缸在谢南寻头上砸出了血。
谢南寻看着楚云河决绝地样子,忽然松了手。
楚云河踉跄地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杂、种!妈、妈、很、爱、我,我、不、是、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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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虐了。以及不好意思我才发现之前都没空行,全部调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