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来,又到三月十九。
楚云河其实忘了那天是自己的生日。是谢致行在餐桌上说“楚哥生日快乐”,他才恍然想起,含糊地应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谢南寻回来了,送给他一套定制的手工画具作为生日礼物,楚云河接过来,礼貌地感谢他。
谢南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没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
楚云河垂着眼想了一会儿,心里权衡过几遍措辞,最后把想去澳城读书的事情直说了。
意料之内,谢南寻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换一个吧。”
楚云河点了点头,“那就算了。”
他原本就没有期待过,因此也不觉得失望,甚至松了口气,至少这件事彻底有了答案。
谢南寻却执意要他再许一个愿望。
楚云河没有别的愿望,他想了很久,最后说,“如果你哪天要我走,能不要把我还给我哥吗?”
谢南寻愣住,片刻后拥住他,“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让他再来找你。”
之后的日子回归正轨。
谢南寻偶尔回来,大多是来看谢致行,有时会顺带问楚云河两句学校的事,楚云河简短地答,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不了太久,就各自散了。六月毕业,楚云河按部就班地进入了京大美院。
开学后,楚云河和谢致行一起搬到了新的住处,京大门口的一间大平层公寓,谢南寻之前一年都住在这里。
谢南寻不常在,有一次回来简单和楚云河讲过,他半年后要去西部军区,正在为此做准备。楚云河听过就点头,什么都没问。
谢南寻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没再说什么,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他回房间。
第二天出门,谢南寻在车库入口遭到了暗杀。
他这段时间被多次暗杀,可这一刻突然有了额外的担心。
楚云河就在这栋楼里,下一次会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他不敢想。
莫停君的电话打过来,谢南寻和他简单说了,下午又去到莫家详谈。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去军区的决定被提前到了当月。
他最终决定放楚云河自由。
谢南寻回到公寓的时候,楚云河正和谢致行沉默地吃饭,见到他,两个人都紧张地站起来。
谢南寻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他让谢致行回房间,等到人走了,通知楚云河去收拾行李。
楚云河迟钝地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没有行李。”
怎么会没有呢,谢南寻想,他给楚云河买过很多衣服,还有今年送他的画具。
但他没有说出来,点了下头,带楚云河到门口,当着楚云河的面把门禁系统的指纹记录删了。
楚云河抿了抿唇,想问他是否还记得承诺,最终也没问出来。
也许谢南寻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诺,让楚云树不会再出现在楚云河的生活里。分开后的头半年,楚云河没有被人为难过。
他照常上课,照常在画室待到深夜,某次去食堂吃饭时还碰见了于秋堂,远远地点点头便绕过。
可他仍然在害怕,楚云树只要活着,就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剑。
他不敢赌,反复翻过京大美院的交换生项目册子,尝试申请了每一个。
可惜时间还是不够。
临近年底的时候,楚云树来了。
楚云河从画室出来,就看见楚云树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半。
楚云树坐在后座,朝他招了招手。
楚云河看见他的那一刻就开始发抖,他掐了自己一把,强行冷静下来,走过去,隔着车窗,温驯地叫了一声“哥”。
楚云树靠在座椅里打量他,“最近跟谢少还有联系?”
楚云河“嗯”了一声,强作镇定,“上个周打过电话,那边信号不好,后面可能接得少。”
楚云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弯了弯嘴角,摆了摆手让他走,楚云河后退半步,看着车开走,又开始发抖。
骗过去了吗?
他不知道。
他心存侥幸地想,说不定呢。
只要能骗过楚云树,拖到明年交换生项目落地,他就可以离开,重新开始。
可他的运气从来不好。
只过了一个星期,楚云树又来了。
这一次他直接堵在画室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楚云河开门见到他,下意识向后退,被他轻松抓住。
“胆子大了啊,”楚云树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还敢骗我?”他嗤笑一声,“慕子安说了,谢少这个月是封闭任务,手机都上交了,根本不能对外打电话。你跟鬼打的?”
楚云河拼命摇头。
楚云树也没心情听他辩解,把他拖了出去,塞上车。
从此人间如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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