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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下第25章 爱难自抑
103 段

第25章 爱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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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九月,安潋作为新生来到米市,开启了新生活。

开学的第一堂课是西方油画史。

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慢悠悠的,讲到威尼斯画派的时候忽然停下来,问在座有没有亚联盟来的同学。安潋犹豫了一下举起手,老太太冲他笑了笑,让他上台分享亚联盟对这一画派的评价与接受史。安潋愣了愣,上去磕磕绊绊讲了几句,讲完发现手心全是汗,但老太太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很有意思”。

原来没有那么难。

生活愈发规律了起来。他每周三节课,剩下的时间泡在图书馆或者工作室里,写一些不够通顺的英文论文。

他的右手握笔仍然不太稳,用久了会发抖,于是大部分课堂笔记都用键盘敲,只有画草图的时候才用左手慢慢勾勒。

压力太大的时候偶尔还会头痛,导师建议他把悲伤画出来,他后来试着做,回过神来,竟然画了五六张速写,都是某个人的脸。他把这些画塞进碎纸机里,烦躁之余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在不感到疼痛的情况下画完一整个下午。

学期中的时候,老师忽然开展了临时的课堂作业,让每个人上台讲讲选择这个专业的理由。有的同学说想做策展人,有的则说家里有画廊要继承,迎来一片羡慕声。

很快轮到安潋,他想了想,认真说,“因为画画的时候我能专心。”

专心的时候,脑袋里的声音就会小一点。

圣诞前夜,米市下了一场薄雪。

安潋把围巾裹到鼻尖,手里拎着一摞借来的画册,从图书馆往回赶。

路灯把雪地照成一层暖黄色,他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在公寓楼下停住了。

谢南寻站在门廊里,大衣肩上落了一层没来得及化的雪,像是等了很久。他手里抱着一个扁平的礼盒,深蓝色包装纸,系着银色的丝带,看见安潋走近,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又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圣诞快乐。”谢南寻局促地笑笑,把礼物盒递过去。

安潋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谢南寻等了又等,认命地把手缩回来,换了个问题,“最近还好吗?”

安潋没回答。

他反反复复地打量谢南寻,思考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你爱我吗?”

谢南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但是仍然点了点头,“爱。”

“为什么?”安潋歪着头问。

他是真的很困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爱上他,更不明白为什么那样的对待会来自于爱。

谢南寻也不明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翻来覆去地想很多事,试图给这个问题套一个答案,最后却只说,“我不知道。”

他害怕这个答案被认为是敷衍,绞尽脑汁从回忆里找到一个画面,说起他们的初见。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艺术楼十七层,我那天阴差阳错走错了楼层,看见你站在窗前画画。我当时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我觉得你很漂亮,不是那种、那种意思。是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像要碎掉的天使。”

安潋安静地听着,不免也想到那段时光。平心而论,在谢家兄嫂出事前,谢南寻对他还是挺好的,虽然控制欲很强,脾气也不太稳定,但还是让他产生了被爱护的错觉,他甚至觉得,谢南寻是上苍派来拯救他的英雄。

荒谬又可怜,但他确实那样想过。

安潋垂着眼,又问他,“那为什么后来那样对我?”

谢南寻说,“对不起。”

他这几年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在病房门口、在电话里、在安潋把他推开的每一次。对不起说多了,好像反而变得廉价,说的人不会因此而轻松,听的人也不会释怀。

怎么办呢,别人的爱情里如果要有三个字,都是我爱你,而他们之间永远是对不起。

从前是安潋在说,后来是谢南寻在说。

好像总有人做错,总有人亏欠。

安潋仍然看着他,等一个答案。他闭了闭眼,不得不把最阴暗的心思拿到太阳下,“我想让你多看着我一点。你总是随时准备走,我不想失去你。”

安潋听完大笑了出来,笑得眼角全是泪,他笑了很久,久到眼泪无法继续流出来。

“我当年想过,”他说,“如果我成功杀了楚云树,我就追你。”

谢南寻愣在那儿。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安潋更早动了心。

安潋没有看他,继续剖白,“我妹妹说我爱你。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风变得更冷。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嘴,声音闷在织物里。

“你强迫我三年,我杀了你三次,也算扯平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到此为止吧。”

谢南寻头一次这般恐惧,他沉默着,某一刻想,要不算了吧,成全他。

可又怎么甘心。

他苦笑一声,“不会扯平的,是我欠你。”

安潋静静地看着他,“那你想要怎样呢?要我回到你身边吗?你欠我的,却还是要我妥协,对吗?”

谢南寻慌不择路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哪怕是把自己剖开也好,至少让安潋知道,他早就不敢再索求分毫。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街角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爆响。

枪声。

安潋还没反应过来,谢南寻已经动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安潋往身后一拽,侧身挡在他前面,紧接着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闷哼一声,右胸洇出一片血。

安潋瞳孔一缩,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环顾四周,看到谢南寻的车,扶着他,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冲出去。

子弹擦过侧窗,玻璃裂出一片蛛网状的纹。

安潋咬牙,干脆把车窗摇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把袖珍手枪,对着后面射了几枪。他这几年零零碎碎学过一些近身防卫和射击,不算多精通,左手开枪勉强能打中十米内的固定靶,保命够用。

开出一段距离后,他才腾出左手掏出手机拨给唐情。

电话几乎是秒接。

“表哥,我被袭击了,有人跟踪,你定一下位吧,我车上,”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上脸色发白的谢南寻,“有人受伤了,需要接应。”

唐情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噼里啪啦敲键盘,“知道了,自己小心点,再撑十分钟。”

安潋挂了电话,打了一把方向,驶入岔道。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从对面驶来,雇佣兵把谢南寻挪到越野后座,安潋也跟着坐进去。

医院。

唐情风风火火赶到,就看见安潋失魂落魄地坐在手术室门口。他急忙上前,上下检查了一遍安潋,确认他身上没有枪伤,才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沉下来,看了一眼手术室,冷笑一声。

“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唐情嫌恶道,“成天就知道卖惨。”

安潋苦笑了一下,“他是知道我吃这套。”

唐情偏过头瞪他,“还没说你呢,早说了让你出门带保镖,你每次都把人支走。这次是他在。万一下次他不在,你真出事了怎么办?”

安潋连声认错,“知道了知道了,完全意识到错误的严重性,以后绝对不敢了。”

唐情本想再骂了句,看他这副样子骂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第二天,下午,谢南寻醒了过来。

子弹穿透了外侧的肌肉,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算是运气好。他睁开眼,看见安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第一反应是挣扎着要坐起来。

安潋按住他,“躺着。”

谢南寻乖顺地躺回去,此刻才试到痛意,喘了两口气,然后侧过头来,声音沙哑。

“我当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需要妥协什么,我也没有要你回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走,你想怎样都好。”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长串,从昨天那两句没说完的解释开始,绕了好几圈,最后又绕回到“对不起”上。

安潋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他说完,叹了声气,“你赢了。”

谢南寻没有明白。

安潋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

“重新试试吧。”

谢南寻一直到月初才彻底好利索,因此喜提了一次和安潋过元旦的机会。

安潋从公寓背了一个小电锅过来,又提前订了肉卷、丸子和菜,两个人在病房煮火锅。

病房窗外在下雪,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谢南寻许久没有和安潋一起吃饭,激动得不知道该做什么,一直托着腮看他。

他勉为其难地承认,唐情把安潋养得还不错,食量比从前大了一些,也不会边吃边吐,脸色都好看很多。

他把一漏勺肉放到安潋碗里,安潋夹起来咬了一口,抬眼看他不太动筷,“你不喜欢吃吗?”

而后恍然大悟这种饭菜,对于谢少将来说,恐怕太廉价难以入口。

谢南寻慌忙说“不是”,难得有点脸红,“我就是……太开心了。”

出院前谢南寻又争取了一次,很卑微地问安潋,可不可以在这边多留几天。

安潋靠在柜子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行,淡漠地说,只想谈正常的恋爱,不想每天被监视。

谢南寻想解释那不是监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解释都像狡辩,没再争,顺着他说好,当天下午买了机票回了京市。

回去之后,谢南寻每天都给安潋发很多消息,天气、路边看到的猫狗,三餐要分开发三次,喝一杯咖啡也会单独发一张照片。安潋偶尔会发一张工作室的照片,或者随手画的速写,谢南寻每张都存下来。

他还开始曲线救国。

他很不情愿地意识到,安潋的家人对他有多重要,而最糟糕的是,谢南寻在他们眼里的评分大概比负分更负。他只好亡羊补牢,先找了许非砚帮忙牵线,又找各种由头给D&L的基金会塞了几笔钱,姿态放得极低。

唐情和许梦得照单全收,但态度依旧冷淡,不接受任何私人事务的探讨。沈瑰最难接近,东西和钱一概不收,一个多月过去,谢南寻连正式的联系方式都没搞到。

很快临近春节。

谢南寻找了个机会,在电话里问安潋,他能不能去意国过年。

安潋没回答。

他感受到安潋态度的软化,趁热打铁,“我一个人在京市实在没意思,过年那几天厨师都要放假。”

安潋原本想同意,听完反而不高兴了,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你不是还有个侄子么?”

谢南声音淡下来,“我没杀了他,已经是对得起我哥在天之灵了。”

谢致行对安潋有歹念,他万分不能容忍,连人带包把他扔到北美读书去了。

安潋没心情和他讨论这些,冷冷地丢下一句“再说吧”,挂了电话。

谢南寻把这当成默许,订好了机票,又在微信上问他想吃什么馅的饺子。

几个小时之后,安潋的回复姗姗来迟,鱼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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