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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短情长第4章 沉香扇和手抄笔记
85 段

第4章 沉香扇和手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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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清晨,夏屿阳是在一阵轻快悠扬的哼唱声中醒来的。

“冤家……你我鸾凤俩分开,日思夜想锁双眉。在高楼望尽天涯路,终日盼君君不归。”

声音隔着磨砂玻璃窗传进来,是奶奶在哼着越剧小调。调子哼的是《沉香扇》里的经典唱段,但比起收音机里的名家录音,奶奶的哼唱少了几分凄切,多了几分轻快与惬意。

夏屿阳闭着眼,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他对这出戏熟得很,知道这是蔡兰英女扮男装、千里寻夫的故事。虽然戏文里有着“望尽天涯路”的愁苦,但《沉香扇》归根结底是一出大团圆的大喜剧。奶奶今天哼的是这出,说明她今天心情很好。

想到这儿,夏屿阳嘴角也跟着上扬。奶奶心情好,他也跟着高兴起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软乎乎的枕头里,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三月还是有些春寒料峭,被子里太暖和了,让他舍不得起来。

但是想到今天跟那位苏老师约好了要去看音乐笔记。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从掀开被子,从旁边椅子上扯了件浅灰色羊毛开衫披上,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

推开窗,一股清冽又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迎春花开了,淡黄色的花瀑垂在墙头,开得肆意热烈。奶奶正拿着那只用了多年的铁皮喷壶,在花坛边忙碌。她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哼着那出书房会。

夏屿阳趴在窗台上,看着奶奶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喊道:“奶奶,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啊?”

奶奶闻声回过头,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哎哟,我们阳阳醒啦?今天不是周末休息吗?怎么不多睡会?”

夏屿阳笑着说:“今天约了朋友去办点事。”

“朋友?”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露出惊喜的样子。她知道夏屿阳虽然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跟谁都很好的样子,其实自从17岁那年车祸之后,就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壳子里,再也没有跟谁真正亲近过。

“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呀?我见过吗?阳阳,你也老大不小了……”奶奶连珠炮似的发问,手里的喷壶也停了,眼神里满是探究与期待。

看到奶奶这么关切的样子,夏屿阳忍不住笑了起来:“奶奶,您在想什么啊?就是普通朋友而已,男的。”

“男的啊……”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多几个朋友也好,哪天带回家来,奶奶给你们做糖醋小排。”

夏屿阳看着奶奶这样,心里又温暖又无奈,只能应道:“好啊。那我先去洗漱啦。”

“好。去吧去吧。”

夏屿阳关上窗,转身走向卫生间。阳光洒在满院的迎春花上,也洒在奶奶的银丝上。他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花香的空气,觉得这大概就是周末最好的模样。

最终夏屿阳跟苏亦珩还是约在图书馆门口碰头。

苏亦珩开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90停在路边。这车线条硬朗,低调沉稳,不张扬却透着股北欧特有的冷淡质感,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夏屿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檀木香。苏亦珩转过头,目光在夏屿阳身上停留了两秒。

藏青色连帽卫衣衬得他小麦色的皮肤很健康,连帽衫的帽子随意地堆在脑后,军绿色的帆布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黑色工装裤显得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苏亦珩脑海里突然闪过图书馆走廊看板上员工信息栏的内容:夏屿阳,31岁。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

三十一岁?

苏亦珩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带的那帮大学生。说实话,眼前这人看起来比他那些二十出头的大四学生还要显小。

苏亦珩压下嘴角的笑意,目视前方,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哪个逃课出来的学生。”

夏屿阳刚好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苏老师真会开玩笑,我看起来有那么小吗?”

“不然呢?”苏亦珩轻笑一声,发动了车子,“看起来也就刚毕业的样子。”

夏屿阳心里暗自腹诽:我都工作好几年了好吧。但他没反驳,只是偷偷看了一眼苏亦珩的侧脸。

苏亦珩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他侧过身帮夏屿阳系安全带,手臂不经意间擦过夏屿阳的肩膀。在夏屿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坐好了。”

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轻微的震动。夏屿阳下意识地往车门边缩了缩,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苏亦珩随手打开了车载音响,是一首巴赫的《大提琴组曲》。大提琴低沉醇厚的音色,和车内的檀木香气意外地契合。

“吃早饭了吗?”苏亦珩目视前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闲适。

“吃了,奶奶做了小笼包。”夏屿阳抱着背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

“嗯,老人家手艺通常都不错。”苏亦珩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对了,那天在图书馆,我看你躲得挺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夏屿阳心里“咯噔”一下,干笑道:“没……没有,是因为想起了一起不愉快的往事,不是因为你。”

“是吗?”苏亦珩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见他没有想展开说的意思,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开玩笑地说道,“害得我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太凶了,回家对着镜子反省了好几天呢。”

“没、没有!苏老师长得很好看。”夏屿阳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脸瞬间有些发烫。

苏亦珩愣了一下,这句话从夏屿阳口里说出来让他特别受用,他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胸腔共鸣,听得人耳朵有点痒。

“谢谢夸奖。”苏亦珩心情似乎特别好,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夏屿阳一眼,“夏同学也很帅。”

夏屿阳把头转向车外,假装看风景,耳根却红了一片,虽然他经常听到有人夸他帅,但那都是女孩子在后面小声议论,或者外人和长辈的客套,第一次被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这么直白地夸奖,而且是在这么封闭的私人空间里,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可能是感受到了夏屿阳的局促,苏亦珩猜想是不是这话对于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来说,有点越界了,赶紧找补到:“夏同学别介意,我可能在国外待久了,说话没有分寸感。只是出自内心的夸奖,没有别的意思,夏同学不要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夏屿阳有点不明所以地想着,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穿过大半个城市,才到达静安区的一片老洋房别墅区。

苏亦珩把车停在一栋红砖外墙的独立小别墅前。开门的是个看得出上了年纪但保养得极好的漂亮阿姨,穿着剪裁得体的丝绸衬衫搭配羊绒套装裙,气质优雅。

“亦珩来了?”

“陈学姐。”苏亦珩笑着打招呼,侧身让夏屿阳下车,“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夏屿阳。夏同学,这是我学姐,陈琳。”

夏屿阳有些局促地打招呼:“陈学姐好。”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懂行的朋友?”陈学姐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夏屿阳,但眼神里并没有恶意,反而带着几分好奇。

“是的,他是图书馆的管理员,眼光很毒。”苏亦珩介绍道,又半开玩笑地说,“要是老师当年先看到他,可能就不收我这个学生了。”

“贫嘴。”陈学姐嗔怪了一句,引他们进屋,“亦珩是我们老师当年的关门弟子,李学堂教授,小夏听说过吗?那位老顽固啊,好多年都不收学生了,多少天才都被拒绝了,可偏偏就看上了亦珩。所以这帮师兄师姐里,就属他年龄最小,大家都宠着他。”

夏屿阳有些惊讶,李学堂教授的名字,他自然是如雷贯耳——那位在音乐评论界被奉为泰斗的人物,其著作与观点,他曾在图书馆的纸堆里反复研读。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苏亦珩,竟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陈琳领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然后自己去书房拿笔记。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夏屿阳微微侧脸,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苏亦珩身上。对方对学姐那番带着几分炫耀的夸赞似乎习以为常,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邃难辨。

就在夏屿阳愣神之际,苏亦珩的身体忽然向夏屿阳倾斜过来,他微微低头,凑到夏屿阳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夏同学叫我苏老师,叫陈琳学姐,这是在占我便宜吗?”

温热的气流毫无预兆地钻进耳廓,像羽毛轻轻扫过,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夏屿阳的身体瞬间僵硬,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排斥。对于同性之间如此亲昵的距离,他本能地感到恐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肩膀猛地一缩。

然而,就在夏屿阳准备躲开的瞬间,苏亦珩的动作也猛地一顿。他似乎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对于夏屿阳来说,或许已经越过了某种社交红线,甚至可能引起对方的反感。

没有任何停顿,苏亦珩立刻直起身子,佯装去拿茶几上的咖啡,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夏屿阳靠在沙发里,他困惑地看着苏亦珩这一系列操作,刚才那生理上的不适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奇怪……

这时,陈学姐已经从书房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你自己看吧。”

夏屿阳凑近一看,呼吸不由得一滞。那是一本年代久远的笔记,纸张已经发脆,但里面的字迹却苍劲有力。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关于古典乐派的赏析和乐谱,甚至还有不少红笔批注的修改意见。

他翻得很慢,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手抄的音符,神情非常专注。

苏亦珩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咖啡,他没有看笔记,而是看着夏屿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夏屿阳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苏亦珩发现,夏屿阳看乐谱的眼神,很专注、虔诚。那种眼里的光,比他在任何学术研讨会上见过的都要动人。

“这本笔记很有价值,”过了许久,夏屿阳合上本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尤其是这几段关于和声的分析,现在的书里很少见了,这是真东西。”

“你喜欢?”陈学姐突然问。

夏屿阳点头如捣蒜:“非常喜欢。”

“喜欢就送给你吧。”陈学姐大方地挥挥手,“亦珩第一次带朋友过来,还是这么投缘的,就当是见面礼了。”

夏屿阳愣住了,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苏亦珩在一旁帮腔,放下咖啡杯,语气不容置疑,“陈学姐一片心意,你别辜负了。她可是出了名的‘守财奴’,连对我都没这么大方过。”

“苏亦珩!你说谁守财奴呢?”陈学姐笑骂了一句。

夏屿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好红着脸收下:“那……谢谢学姐,谢谢苏老师。”

回程的车上,夏屿阳把那个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你,苏老师。”夏屿阳诚恳地说。

“不客气,又不是我送你的。”苏亦珩目视前方,嘴角微扬,“不过,好歹也是我求着夏同学来的,作为回报,能不能请我吃个饭?”

夏屿阳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还在记他一开始想要拒绝的仇,不禁失笑,他想了想,点头:“行,那我带你去个我经常去的小餐馆,味道很好的。”

“听你的。”

苏亦珩微微侧脸看了一眼抱着笔记本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意思。

已读完:第4章 沉香扇和手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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