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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珩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着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节拍,他抬头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狭窄的巷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究竟为什么会开车到这里来。
自上次专题讲座之后,已经过了快两周,两人一直都没有再见面,虽然在微信上偶有联系,也基本都是工作上的一些业务往来。他其实猜得到,那天在樱花树下,夏屿阳就要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但是他不想听,所以故意用落下的樱花瓣打断了他。
而今天一听说夏屿阳请假了,又联系不上,他就鬼使神差地开车到了人家家门口。这究竟是……怎么了?
推门下车,苏亦珩倚着车门点燃一支烟。他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出神,脑海中浮现出与夏屿阳相识以来的种种。那个人表面阳光随性,内里却藏着闷骚的文艺心与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嘴硬又心软,他不禁失笑。苏亦珩轻轻吐了个烟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夏屿阳,想和他做朋友。
今天孙杨的拳馆要举办一场份量不小的比赛,夏屿阳为了帮忙特意请了假,比赛结束后,他又一时兴起跟孙杨切磋了几招,这个点才刚结束。
两人今天的兴致都很高,一路聊回来,直到准备拐进夏屿阳家小巷的路口才分别,夏屿阳拿出手机,看到苏亦珩的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时,夏屿阳恰好拐过路口,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车门边的苏亦珩。
夕阳的余晖给苏亦珩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微微仰着头,有些长的头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他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随着吞吐烟雾的动作,那双清冷的眸子半眯着,视线投向远处的落日,神情慵懒而迷离。
昏黄的光影在他侧脸上雕刻出深邃的轮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又精致的美感,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夏屿阳不由得一怔,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拍。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苏亦珩美得有些惊心动魄,那种漫不经心的性感,极具视觉冲击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找我有事?”夏屿阳开口,因为刚运动完,嗓子还有些干燥沙哑。
“嗯,下午去市图还书,听宋姐说你请假了,关心关心朋友。”苏亦珩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所以,你现在在哪里?”夏屿阳一边说着,一边朝他走去。
苏亦珩听到夏屿阳的声音似乎从手机外传来,有些诧异地转头,视线便撞进了夏屿阳的眼里。
他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夏屿阳,与平日里那个温和的图书管理员判若两人。
黑色的工字背心紧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勾勒出饱满的胸肌轮廓和紧实的腰线,两只线条紧致的手臂从宽松的袖口中显露出来。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颈间挂着的红色拳击手套随步伐轻晃,原始的爆发力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相得益彰,浑身散发着蓬勃的荷尔蒙。
而这个“行走的荷尔蒙”,正得意地望着他笑,单边嘴角扬起,带着几分邪气。
苏亦珩夹着烟的手指骤然收紧,险些将烟折断。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但他很快敛去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他挂断电话,抬腿朝夏屿阳走去。
“阿阳,今儿怎么兴致这么好?刚去打拳了?”苏亦珩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那利落的寸头上,指尖微动,强忍着想要上手揉一把的冲动。
“我还想问,苏老师怎么这么好兴致呢?来我家门口凹造型。”夏屿阳想到刚才他那副像电影海报一样的造型,忍不住笑起来。
“喂,我是担心你好吗?你怎么忍心笑话我的。”苏亦珩故作生气的样子,眉宇间又透着一丝得意:“怎么,刚才有没有被我的美貌迷倒?”
“有有有!你最美了!”夏屿阳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招呼苏亦珩,“走,去我家吃饭。”
苏亦珩嘴角上扬,笑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阿阳,你居然会打拳?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你又没问过。”
“我上次明明说小时候在少年宫看见个小孩打拳特别厉害,还问你呢,你说你在练字?喂,该不会我看到的那个就是你吧?”
“我又不是小孩。”
“你这是什么诡辩逻辑?”
“哈哈……”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并肩走在小巷的树影下。
“小苏,你来啦?”他俩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准备迎出来的夏奶奶,“早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聊什么那么开心呢。”
“奶奶好。”苏亦珩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顺势亲昵地挽住老人的手臂,“在聊阿阳呢,我今天才知道他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拳击手。”
“他啊,打拳可厉害了,小时候得过好多奖的,要不是因为……”
“奶奶,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也没有很厉害。”还没等奶奶说完,就被夏屿阳打断了,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值得说的。”
“好好好,那就不说啦。”奶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问苏亦珩:“小苏在我家吃饭吧?汤炖好了就能开饭。”
“好呀,我正好饿了。奶奶,走,我去厨房给您搭把手。”苏亦珩半搂着夏奶奶,连哄带劝地一起进了厨房。
一进到厨房,夏奶奶就心知肚明地问他:“怎么?想知道阳阳打拳的事?”
“哪能啊,他要是不愿说,我就不问。”苏亦珩笑着对奶奶说,“我就是真心想来给您帮忙的。”
夏奶奶看着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哎,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你别在那孩子面前提起就行。阳阳从七岁开始练拳击,十四岁就进了省队,大大小小的奖牌拿了不少。十七岁那年本来是要代表省队去参加全国锦标赛的,谁知道出了车祸,腿断了。医生说这辈子恐怕都没法再参加高强度比赛了……”夏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阳阳现在过得挺好,但他心里那道坎儿其实一直没过去。你知道就行,尽量别在他面前提。”
苏亦珩抽了张纸巾递给奶奶,又扶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知道的,奶奶,您先歇会儿。我来弄吃的,跟您说,我很早就出国一个人生活了,别的不敢说,这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
“小苏,你可别谦虚,我听阳阳说,你弹琴的手艺也是一绝。还有上次,你唱的那段越剧……”
一老一小在厨房里热热闹闹地忙活,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晚饭过后,天色已晚,但月亮爬起来照亮了院子。南方的春末已无多少寒意,奶奶照例出门散步去了。苏亦珩沏了一壶茶,悠哉地坐在院子里赏月。
夏屿阳洗完碗,拿着两个洗好的油桃走过来,顺手抛给苏亦珩一个。
“阿阳,你今天心情不错啊。”苏亦珩咬了一口桃子,眼睛倏地睁大,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甜。”
夏屿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突然觉得,第一次见面时觉得这人清冷疏离,估计自己产生了错觉。现在的苏亦珩,在他面前透着一股孩子气,甚至……有点可爱。
“苏老师,你今天……”
“亦珩。”苏亦珩打断他,“你可以叫我亦珩。”
“亦……苏亦珩。”夏屿阳还是觉得一时半会儿叫不出那么亲昵的称呼,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连名带姓地叫。
苏亦珩低低地笑了起来:“阿阳,你脸皮真薄,脸都红了。”
“滚滚滚,吃完这个桃子,赶紧滚。”夏屿阳对他毫不客气。
苏亦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刚才夏奶奶说的话。如果是自己当年突然弹不了琴了……该有多绝望。他心里一软,暗下决心以后要对这人好一点。
“好,马上就滚。”苏亦珩笑着对他说,“对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柏林爱乐乐团要来巡演?”
“你……”夏屿阳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真的弄到票了?”
“当然。怎么样,打算怎么谢我?”苏亦珩有些得意地挑眉。
“你想怎么谢?”
“要不,”苏亦珩凑近了一些,“你教我打拳吧。”
夏屿阳好笑地看着他:“行啊,周末我们去孙杨那里。”
苏亦珩吃完最后一口桃子,站起身来:“那就一言为定。作为回报,我教你弹琴。走啦。”
说完,他手腕一扬一压,做了个投篮的假动作,桃核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落入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
“冤冤相报何时了。”夏屿阳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