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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池雨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他能感觉到自己发呆的频率增加，有时云峥在他家过夜，云峥睡着了他也还没睡，想东想西，想过去想未来，经常会摸摸云峥的脸，再偷偷掐一下自己，确认真的不是在做梦，确认云峥回来了，真的一直陪在他身边，然后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云峥的工作很忙，有不间断的电话和待批的流程，但即使是这么忙的情况下，下班他还是会来宋池雨这里。有时下班早会和宋池雨一起吃饭，有时只是来抱着他睡一觉。
宋池雨和他提过这样太累，不希望他两头跑。但云峥不听，只是抱着他的两条胳膊收得越来越紧，问他“你又想推开我吗”。
无法沟通，宋池雨只好作罢。
于是他想，自己的这点小毛病也先不要和云峥说了，平添烦恼，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自己可以解决。但云峥盯他太紧，他也不敢去医院，只好偷偷把每天吃的药加大剂量。
私自不听医嘱的后果就是白天他太容易犯困，注意力不集中，他暗自庆幸最近的工作不是很忙，大部分是文字类的报告。
在宋池雨又一次因走神把水接漫杯子，同组的梁生看不下去，走过来帮他按停。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谢！”宋池雨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一时间不知道先道歉还是先道谢，慌张地手足无措。
梁生给他递了一张纸擦手，又抽了几张把他弄湿的地方擦干，“没事，小宋哥，你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啊？我看你最近很累。”
宋池雨心想怪不得梁生人缘好，年轻帅气又细心，谁不喜欢，简直太周到了。
但他一向不太喜欢受人注目，也不是很擅长和这种太阳光的人相处，他怕自己不自在，也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对方的辐射度。
“不用不用，我……我就是最近没睡好。”
宋池雨都这么说了，梁生也没再问。
下班时宋池雨刚出公司门，梁生从后面叫住他。
“小宋哥！”他跑过来，自来熟地揽住宋池雨的肩膀。
宋池雨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他的热情，悄悄往外挪了一下，抬头问：“梁生啊，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看见你在前面就和你打个招呼。”
梁生觉得宋池雨还是太瘦了，手心的骨头仿佛一捏就断，脸颊肉都凹下去了，看着很让人心疼。明明笑起来是那么好看。
他想让宋池雨开心一点，于是他说：“对了，我分享给你个电台，很助眠，今晚你可以试试。”
宋池雨真是感动又愧疚，自己随口一说他还真上心了，“……哦，哦，好的，谢谢，我……”可话还没说完，宋池雨的脚步就停住了。
“怎么了？”梁生凑近，问。
“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说着，宋池雨挣开他。
云峥已经过完马路，朝他们这边走来了。
“哎！”梁生拉住他的手腕，说：“我这里还有两张周六音乐会的票，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好，再说，再说！”说完，宋池雨就跑了。
宋池雨赶在云峥走到面前拽着人上车，好在云峥并没当场发作，只是很安静，上车先抽出两张酒精湿巾把宋池雨的手连带着小臂擦了个干净。
宋池雨偷瞄他的脸色，主动抛出话题，想缓和一下略显紧张的气氛，“我们今晚去吃后街那家打抛饭好吗？刚开不久，我很好奇。”
云峥听完直皱眉，什么打抛饭，打算吃完就抛弃的一顿饭吗？听起来特别不吉利。他不喜欢。讨厌极了！
他第一反应就拒绝了，说：“不吃。”
宋池雨看了看周围，见没人，他飞快地亲了一下云峥的嘴角，然后伸手抚平他蹙起来的眉头，软下声音问：“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请客。”
云峥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抓住他手指亲了下，发动汽车，“那就去吃打抛饭吧。”
菜品的味道说不上惊艳也不至于难吃，也有可能两人的心思都不在饭上，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直到回家，两个人的话都很少。
宋池雨在浴室洗澡，云峥悄没声地开门进来，从背后搂着他亲吻。
感受到顶在屁股上的灼热，宋池雨却推开了他，说：“改天吧，今天有点累。”
云峥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晚上，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云峥从后面抱住他，突然说：“来我公司吧。”
“怎么又提这个了？不要。”
云峥不止一次提过让宋池雨来自己的公司上班，待遇好也方便照应，一起上下班，平常公司里也能见面，可宋池雨不同意。
又觉得刚才的回答太过生硬，宋池雨闭上眼睛，来回捏着云峥的手指，缓下声线，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的公司也很好啊，工作强度不是很大，同事们对我也很好，还双休。”
“宋池雨……”
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怀里，甚至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自己眼前，他们已经离得不能再近，可云峥还是觉得很远，觉得很想他，怕他离开。
云峥抱紧了他，温热的呼吸全洒在脖颈，逐渐和唇下的跳动同频，“搬到我那里吧。”
云峥的住处确实离宋池雨的公司更近，宋池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刚才已经对云峥说了好几次不，于是这次宋池雨点头说好。
花了两天时间，宋池雨住进了云峥的家，开始了同居生活。
然而周六，宋池雨要出去扔垃圾，他却发现门打不开，出不去了。
“云峥，你锁的门吗？”
“嗯。”
“你锁门干吗？”
“你出门干吗？”云峥合上电脑，走过去，把人抱住。
“扔垃圾。”宋池雨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了。
云峥亲了下他的额头，“放着我扔。”
“我要去超市买吃的。”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云峥作势要掏手机。
宋池雨觉得不对了，拦住他，问：“你不让我出门吗？”
云峥不说话了。
宋池雨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让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他大口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去，抬头看着他说：“你不能这样，云峥。”
“你不是最近睡不好吗？我们去卧室休息吧，一起，我陪你。”说完，云峥就拉着他往卧室走。
宋池雨却不走，“云峥，我们聊聊，你怎么了？”
他隐约觉得最近两人出现了什么问题，却找不到问题所在。也许，是重逢太过难得，他们不愿意刚和好就承认又出现问题，于是都默契地沉默避开，以为时间会解决一切，却没想到任由裂缝变得越来越大，快把他们的心都推远了。
云峥拉着他的手紧紧不放，不答反问，“你今天一定要出门吗？”
宋池雨皱眉，“你不能这样对我。”
“回答我。”
宋池雨的头越来越痛了，不明白云峥为什么发火，他也生气了，声音大了些：“对。要出门。”
“没门。”
宋池雨不动，云峥就拦腰抱起他走向卧室，任由宋池雨挣扎和条上岸的鱼一样胡乱扑腾拍他的后背，云峥踢了一脚卧室门，关上。
宋池雨被他按在床上，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云峥把他的手机拿过来，解锁，给他。
“干吗？”宋池雨问。
“和他说你不去今晚的音乐会，票钱转给他，你兜里的那张票我可以装作没看见。”
“你简直……”宋池雨的整个后脑勺都跟着跳，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梁生的聊天界面，怼到云峥的脸上让他仔细看清楚，“我早就拒绝他了，票是他硬塞给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而且我今天就没打算去。”
云峥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却还是给宋池雨转账，让他发过去。
“那现在我可以出门了吧？”宋池雨低头问他。
谁知云峥还是不同意，单膝跪在他腿间给他脱袜子，“外面不安全。”
整只脚被云峥握在掌心，这比脱光了还羞耻，宋池雨不好意思地往后缩，喃喃道：“你现在和你爸有什么区别？”
云峥一把拽住他不让他退。他只是想用行动证明他说自己爱得比宋池雨多是事实。况且，一想到当初宋池雨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云东林伤害了，他就后怕，他不允许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不会失去宋池雨第二次。
他一直痛恨云东林，认为他专制霸道，蛮横不讲道理，想把人完全掌控，简直就是个疯子。云峥也曾经发誓这辈子不会变成这种人。但现在听到宋池雨的话，他却第一次没有反驳。
云峥把宋池雨的另一只袜子也脱掉，抱上床，将宋池雨困在自己和墙之间，紧盯着他，低声说：“你说得对。没有区别。”
“但也有不同。他带给你的伤害不会因为他死了就不存在了，我不是在替他赎罪。他给你伤害，我给你爱。”
“云峥……爱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哪个字刺痛了他，云峥的情绪突然变得激烈，“你后悔了吗？后悔也没有用了。宋池雨，你不能因为喜欢我某一点就喜欢我，爱我就要接受我的全部、爱我的全部，爱我的好，爱我的坏。不能因为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不一样就一点点给我扣分、轻易不要我。因为我就是这样爱你的。”
“你……”宋池雨呆住了。
云峥接着说：“我理解你不想在别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可以当你的‘朋友’，但你不能让他们也当你的‘朋友’。在你这里，我，总要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吗？”
宋池雨知道云峥是听到了那天他和梁生在公司楼下的话，可他们之间的感情还需要一个词语来评定吗，那只是对外说说的啊，自己对他的喜欢他又不是不知道。
“你从来都是唯一的啊……”宋池雨慌张地解释。
“可我感觉不到。或者说，还不够。”云峥逼近他，看清他眼下的青黑，“你最近睡不好吗？”
云峥本来不想问的，因为他清楚无论宋池雨怎么回答他都不会满意。
宋池雨回答“假的”，云峥会想那他为什么要和那个人撒谎说睡不好，这么界限不清的话题，对方给出的建议必定也是极其私密的，自己不是也听见了吗？他们要听同一个电台，还要相约去音乐会，参与了共同的事件就会催生出更多的共同话题，线面一样繁殖，这不是太暧昧了吗？
可如果宋池雨是真的睡不好，那云峥心里会更加不好受。失眠了怎么不和自己说，和那个人说？是自己给宋池雨的安全感还不够让他彻底信任自己？也是。云峥反思，如果宋池雨真的睡不着，而作为他的亲密爱人，自己竟然一点儿没发现，这的确不称职，也难怪宋池雨无法彻底向他敞开心扉。
他突然开始害怕听宋池雨的回答了，于是宋池雨刚要开口他就打断：“他叫你‘小宋哥’。喜欢吗？”
别人都叫宋哥就他特殊。还小宋哥。毛都没长全就在这里开屏，有人看吗？
云峥拉着他的手托住自己的脸，表情突然又变得很受伤，“可我不也比你小吗？你不是我的吗，哥哥？”
“你问我怎么了，我真的很想问问你怎么了。宋池雨，我们怎么了？”
宋池雨突然觉得这个屋子里生病的不止有自己。
“我……我可能又犯病了。”许久，宋池雨才艰难地说出来。
但云峥只是短暂地愣了几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把人抱进怀里，指尖都在用力，才能克制着不再发抖。
宋池雨的声音闷在胸膛里，“我睡不着，还是怕醒来你会不在，我也知道自己这样挺没劲的，既然现在在一起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杞人忧天，自寻烦恼，可我就是忍不住，我脑子会乱想……”
“不是你的错。”云峥摊开他的掌心，用力地啄吻。
宋池雨继续说：“你好忙，如果我把这些告诉你，你会变得更忙，我不想让你觉得现在的我变得这么糟糕。你说你喜欢我，可如果你发现现在的我动不动就会崩溃焦虑，那你还会喜欢我吗？我想努力变成当年那个我。”
变成那个云峥说能给他力量让他平静下来的宋池雨，而不是现在这个一有风吹草动就多疑的自己。
“宋池雨，你别总是把我想的这么好。”一时间，云峥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你说怕你做的不够好我不喜欢，我配吗？你失眠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也不知道，你的痛苦纠结我全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你走了我也不知道？是我做的还不够。”
云峥有很多事很多想法都不敢和宋池雨讲，怕他害怕，可现在竟给宋池雨造成他是个好人这种错觉，况且……
“我不是说过吗？我爱你的全部。”
宋池雨抽回手：“可你说过你恨我。”
“是。”云峥把人掰正，和自己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我会永远记得你说的那句话，也不会原谅你，不会因为知道了你的痛苦就把我的痛苦相互抵消。”
宋池雨听到自己不爱听的，眼神又下意识开始回避了，云峥却不让他躲。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放弃你。宋池雨，知道我爸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想过要找我吗？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怕我已经不爱你了。为了保护自己，你连找我确认都不敢。说白了你只是不敢信我会爱你那么深、爱你那么久。就像现在这一刻也是，不是吗？”
“我生病了啊……我没有当初那么勇敢了，去你的婚礼，已经几乎耗尽我所有的力气了……”说着，宋池雨用力捶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道歉。”
他说的没错。云峥想，他们都是受害者，整件事最大的错在云东林，是他一手操控让他们有了信息差，有了误解，有了后来的分开。
云峥说：“最该道歉的人已经死了，你永远也听不到他的对不起，但你实在气不过，我可以把他的骨灰随便扬了，掘了他的墓，让他死了也不安生。”
宋池雨摇头。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走到这一步，云东林有错，但他们也都有错，
云峥错在少年心比天高，自以为自己能把握好一切，忘了宋池雨需要安全感，是一个擅长用“被推开后是否还会回来”来证明是否爱自己的人。
而宋池雨，错在不相信云峥能爱他那么深那么久。
他们那时都太年轻，都以为自己已经在能力范围内替对方做了有利的选择，却没想过和彼此沟通，问问对方究竟想要什么。
云峥对宋池雨的感情很复杂，绝对不能单纯地定义为爱或者恨，他想宋池雨肯定也是如此。
就像谁现在要是问他们曾经在一起乃至后来分开，他们这整段回忆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他们也无法回答。因为幸福和痛苦从不互相解释稀释，只是同时为真，确切地发生了，存在于时间长河里，提取了哪段记忆，从而捎带着短暂地拥有了那段感受。
云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怎么不恨你，就像我不知道怎么不爱你。因为当初好像只有恨你，才没那么痛苦。要是承认你不爱我，我会更痛苦。”
“我只有你。”云峥说。
宋池雨慢慢把头抵在他的额头，鼻尖碰鼻尖，像小动物一样轻轻磨蹭，“我只爱你。”
“我只爱你。”云峥学着重复。
宋池雨说：“以后不要恨我了，也不要恨自己了，要爱我，爱自己。爱啊，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爱是我给你你想要的，不是我给你我能给的。”
明明宋池雨自己也做的不合格，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照顾不好自己，可云峥还是顺着他说：“我不知道，没有人教过我，所以你教教我，好不好？”
宋池雨还是有点生气，云峥让他发泄，宋池雨一口咬在他下巴上，两个人又接了一个长长的吻才消停。
“云峥。”
“嗯？”
“我知道你做这些是因为爱我，可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我不会再走了，你也相信我一点点，让我们都放松一点。好不好？”
“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我不会再走了，你也相信我一点点，让我们都放松一点，好不好？”
“你干吗学我说话？”宋池雨有点困了，问。
云峥搂着他躺下，盖上被子，亲他的眼睛，“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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