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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离婚那天第13章 谈判那天
159 段

第13章 谈判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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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不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许非砚趿拉着拖鞋下楼,脸色更臭。

他习惯性地朝厨房瞥了一眼。

宁渝白已经坐在餐桌一端,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他穿着熨帖的衬衫,神态专注都看Pad上的简报,仿佛没察觉到有另一个人下楼。

最关键的是——

厨房被收拾得很干净,完全没有第二份早餐存在的痕迹。

许非砚站在原地,一股无名火噌地烧起来。

说了他两句,居然就不给饭吃了!

昨晚的惊险、争吵、还有此刻的被无视,搅得他胃部抽搐。

许非砚径直走到橱柜前,粗暴地拉开门,拿出一袋未开封的面包,抽出一片,连果酱都没抹,转身就走。

经过餐桌时,他故意将拖鞋踩得很响。

可惜宁渝白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许非砚快走出餐厅,这个聋子才从平板上抬起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面包片,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许非砚走出门外,实在受不住这份气,心想没了那个混蛋,他还能饿死吗?!

当晚,他干脆没有回庄园,在公司边上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叫了客房服务送晚餐,之后一直没回去。

遗憾的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任性的权利,尤其是欠下巨债的时候。

三天后,许非砚收到许梦得的消息,不得不和宁渝白一同赴约。

地点是唐情的一座私人庄园,主打一个文艺复兴晚期风格,石柱据说都是古董,不过没人有心情欣赏。

他们跟着管家上到露台。

许梦得和唐情已经坐在那里,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咖啡壶和几只精致的陶瓷杯。

“来了?”许梦得放下糖夹,示意对面的空位,推了两只杯子过去,“坐,尝尝这里的咖啡,庄园自己烘的豆子。”

二人在他们对面坐下。

“堂哥,”许非砚比平时收敛许多,“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许梦得淡淡道,“麻烦算不上,你知道的,我只做生意。”

“诺顿那边,”唐情把话接过来,“见过你们的那几个都死了,还有后面的几个保镖,总共8条人命,11个重伤,警方已经结案,定性为帮派冲突导致的……意外事故。”

“还有完整的扫尾,监控记录、目击证人、尸体处理、家属抚恤……”他稍作停顿,“以及,确保这件事在任何层面,都不会牵扯到你们二位身上的其他善后工作。”

宁渝白安静地听完,面上不显情绪,“所以,代价是什么?”

“全部费用合计四千七百万欧元,”唐情说着,看向许非砚,“这笔钱,许非砚,你来还,五年期,利息百分之十,可以提前还款。”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太苛刻,我们也可以谈谈别的偿还方式,比如,你在昌隆集团未来可能获得的某些权益。”

许非砚:……不如把他卖了!

“至于宁委员长,”许梦得开口,视线转向宁渝白,“D&L集团需要成为跨境投资管理法案的第一批试点企业,我们需要你在评审会上明确表态支持,在表决时投赞成票。如果最终进入终审环节,需要你确保至少带来三票。”

唐情将一份申报文件推过去,“东西你都看过,D&L本来也符合你们的要求。”

“堂哥,唐情哥,”许非砚听到都愣了,立刻否决,“你们这个要求,他不能答应。”

他之前扯着宁渝白当虎皮,原也没真的打算给他们搭线,这次本以为许梦得他们,可能会要求宁渝白提供一些无伤大雅的帮助,哪成想居然要他直接表态站台。

许梦得连看都懒得看他,“没问你。”

许非砚:……

许非砚还想说什么,宁渝白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

宁渝白没有去拿文件,抬起眼,看向许梦得。

“明确表态支持,”他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重量,“还要确保三票。”

“是。”许梦得微笑,“以宁委员长的影响力,三票不算过分。”

许非砚急了,“堂哥,你这是要他把自己全押上去,一旦被发现,他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呢?”许梦得依旧笑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非砚,你是不是忘了,你们现在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是因为我们救了你们的命,还帮你们擦了屁股。这些难道不值得宁委员长冒一点风险?”

“这不是一点风险——”

“材料我看过,”宁渝白打断许非砚,“D&L的条件确实符合标准,甚至优于不少国内同行。”

许梦得挑眉,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宁渝白果然说了,“如果要我以个人名义公开站台,并且对同僚的投票做出承诺,无异于要我拿身份为D&L背书。”

“算不上背书,”唐情听他说完,摇了摇头,“D&L的条件完全合规,甚至可称典范,不需要任何人背书。我们要的不是准入,是速度。”

“只要我以个人身份公开介入,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我为D&L作保,”宁渝白语气平静,甚至温和,话里话外却是推拒,“D&L的条件在这里,又何必一定要这种方式呢?”

许梦得挑了挑眉,“宁委员长觉得,怎样才算不一定要这种方式?简单的帮助,有很多渠道能够取得,如果只是泛泛而谈的优势,对我们来说,和沉默没有区别。”

宁渝白说:“堂哥的意思,我明白。我可以基于专业判断,在评审会上陈述D&L的优势。我保证,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出于对D&L的认可,在之后的环节,我都会以专业、客观的立场,说明D&L所代表的外资类型正是我们当前希望引导的典范。”

许梦得听完,直接否决,“太间接,力度不够。我需要的是你个人的、清晰的倾向,这些含糊的东西没有用。”

“堂哥,以D&L的条件,稳扎稳打进入试点名单,几乎毫无悬念,”宁渝白沉吟片刻,问了另一个问题,“常规的阻力,以二位的手段,应该不难化解,最多耗费些时间成本,值得你们拿这么大的价码换吗?说不通啊,还是说,有一些不便明说的紧急问题?”

“现在进去,能参与制定下一阶段的行业标准,晚半年,就只能遵守别人定好的规则,”唐情笑了,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再说了,即便我们有些私事,也与你无关,更与你需要做的事无关。你只需要想,怎么把你的债还了。”

宁渝白点到为止,身子往后靠了靠,

“既然重点在于快,就更没有走这么险的路子了,不若退一步,”他顿了顿,“我可以在试点企业遴选标准细则制定的内部会议上,确保D&L的核心诉求被充分听取,甚至体现。征集会上,也可以安排你们的代表入席。”

唐情敲了敲桌子,不为所动,“内部讨论的影响,随时可能因更高层的干预而翻盘。你给的还是可能,不是一定,宁委员长,你的命就值这么一点可有可无的东西吗?”

“这样一件事,本身就不存在‘一定’,”宁渝白微微挑眉,“我能给的,是让D&L的代表有机会直接参与小范围研讨,陈述方案。我会亲自协调,确保这条通道畅通,并将D&L的案例作为正面参考纳入背景材料。这难道不比单纯在评审会上喊一句支持,实际得多吗?”

许梦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托盘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宁委员长,耍花腔就没意思了,”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们坐在这里,不是和你商量备选方案,是告诉你,我们需要什么,你又能给什么。你的命换来的,不该只是几条通道和背景材料。我们需要看到能直接转化为速度的东西,明白吗?”

“好,说点实际的,我可以以副委员长身份,在草案相关汇报里,将D&L列为优先推荐项目,报送议事庭,”他停顿一下,目光转向许梦得,“至于速度……堂哥若还嫌不够,我也可以动用私人关系,在流程上做些无伤大雅的推动,提高处理优先级,让D&L的材料优先进入预审环节。”

许梦得沉默着,似在掂量。

宁渝白心想方向走对了,又开始打感情牌,“堂哥,诺顿的事,我和砚砚欠你们一次,我的命,还有砚砚的命,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得。堂哥既然救了我,想必也不是为了把我重新摁回死路上,若是留点余地,D&L将来进入国内,我们会是更愉快的合作伙伴。”

许非砚在边上听着,适时插了一句,

“堂哥,唐情哥,一锤子买卖多没意思,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和阿渝原本也是要报答你们的。”

许梦得看了许非砚一眼,没接他的话,目光重新落回宁渝白身上。这小子心眼是真多,软硬兼施,既摆利害又谈感情,居然贪心到想把这样一份债拆解成一份长期且无害的合作,精明得让人反感。

宁渝白揣测着他的神色,接着说,“砚砚说的对,从我个人的角度,也很希望可以和D&L达成细水长流的合作。这次的事,我愿意再给出些诚意,评审会上,我可以安排为D&L开展专题论证,评审委员会里,我有把握影响的绝不止三人,届时完全可以将D&L作为重点案例,效果会更好,且更稳妥。必要时,我也可以安排D&L的代表与关键人物进行非正式汇报。”

许梦得看着他,“但你不会在任何公开文件或场合为D&L公开表态。”

宁渝白点头,“是,我不会在任何公开文件或场合,以个人名义表示支持D&L。”

“票呢?”唐情问。

“不承诺具体票数,”宁渝白答得干脆,“但我能影响的风向,不止三票。况且,绑定具体票数,操作痕迹太重,容易授人把柄。风向到了,该有的,自然会有。”

许梦得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沉沉,计算着这套方案的每一分价值与风险。

良久,许梦得缓慢地开口。

“听起来,宁委员长是打定主意,既要还债,又不肯伤筋动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的命,加上许非砚的命,还有我们替你处理的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就值这么点优先和风向?”

“堂哥,”宁渝白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的命,砚砚的命,还有你们的付出,我心里有数。正因有数,我才提出这个方案,你们能用很小的风险,获得时间优势和持续的红利。把我逼到墙角,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一个麻烦缠身的宁渝白,对你们而言,也毫无价值。现在这样,我们未来合作的空间还很大。”

唐情听着,看向许梦得,动作轻微地点了下头。

许梦得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可以,就按你说的,评审会也好,后续细则制定的参与权和影响力也好,我们要看到实质进展。”

他顿了顿,又说,“但宁渝白,记住,这是基于你的长期价值,不是我们认可了你的条件。你欠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分期。如果后续任何一环,让我们觉得你的合作诚意或办事能力不符预期……”

“堂哥放心。”宁渝白截住他的话,神色坦然,“我既然应承,就会做到,合作的基础是互信,更是互利,这一点我清楚。”

许梦得不再多说,只淡淡道,“具体的操作细节和节点,之后阿情会和你的人对接。”

正事聊完,许梦得和唐情没有留客的意思,宁渝白与许非砚也无意多待。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离开。

车停在庄园外。

这几天他们两人压根没有共同行动过,只有今天为了做样子,才坐了同一辆车。

许非砚先一步上车,报了酒店的名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另一侧车门被拉开,宁渝白坐了进来。

他像是没听见许非砚的话,直接对司机道,“回庄园。”

司机透过后视镜,悄悄地看了眼两个人的神色,不敢作声。

“你聋了?”许非砚猛地转向宁渝白,声音拔高,“我说,我回酒店!”

“我们需要谈谈,”因为许非砚刚才的维护,宁渝白心情好了不少,此刻语气缓和很多,“包括前几天的事、刚才的事,以及后续的事。”

许非砚一点也不想和他“谈谈”,嗤笑了一声,“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谈你怎么在谈判桌上把自己摘干净,还是谈我欠了多少钱、多会惹麻烦?”

他冷冷地看着宁渝白,“我对于你怎么数落我没有任何兴趣,也不需要你来指点我怎么解决问题。”

“行,不说这个,”宁渝白看了他两秒,选择顺着毛捋,“说点实际的,砚砚,四千七百万欧元不是小数,还有百分之十的利息,第一年就够你喝一壶,你自己算过吗?”

许非砚别开脸,没吭声。

“我知道你有你的办法,也信你不会真把自己卖了,”宁渝白的语气又软了一些,“但许梦得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今天能笑眯眯让你还钱,明天就能用这笔债做文章,往昌隆伸手,甚至往我们俩之间伸手,到时候更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许非砚的神色,“我不是要管你做什么,但这次诺顿的事已经把我们拴一块儿了,许梦得现在盯着的,是我们两个人。我们至少得回家关起门通个气,看看手上有哪些牌,下一步怎么走才不至于被他牵着鼻子走。算我请你帮个忙,行吗?”

最后那句语气放得很低,甚至有点示弱的意味,是宁渝白很少会用的口吻。

他太知道怎么哄许非砚了,先摆出来道理,然后放低姿态,最后再委婉地说一句“我需要你”,许非砚一般什么气都消了。

许非砚依旧看着窗外没说话,他心知宁渝白又在故意拿捏他,因此不想这么轻易地表示原谅,但又不想显得自己矫情。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宁渝白又往这边探了探身子,握住许非砚的手,很可怜地看着他的眼睛。

许非砚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司机开车。

司机立刻应声,掉头驶向庄园。

进屋之后,宁渝白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又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问许非砚,“喝点什么?”

仿佛之前几天的冷战不存在。

许非砚没理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立刻填满了房间。

宁渝白也不在意,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水过来。

他把其中一瓶放在许非砚面前的茶几上,又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站在沙发边,盯着电视屏幕看,专心听新闻。

许非砚胡乱按了几下遥控器,换来换去,看什么都无聊,弄得他更烦躁了,干脆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扔到一边。

“谈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宁渝白转过头,“先说说诺顿那条线吧,你拿那份记录,想证明什么?证明昌隆的物流总监安东尼奥,用公司的船,在给周家运货洗钱?”

许非砚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止周家,可能还有别的猫腻。那批所谓的‘特殊艺术品’,货值高得离谱,报关却天衣无缝,本身就有问题。安东尼奥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的目标是安东尼奥,扳倒他,在昌隆立威?”宁渝白追问。

许非砚心想,是与不是,上次宁渝白分明已经从他嘴里诈出来了,也不知道演什么。

但他这么问,许非砚也就顺着避重就轻地讲,“算是吧。”

宁渝白知道他还有心思,但这次没戳破,反而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说,“那我告诉你我查到的,周家的艺术品走私,资金通过多个皮包公司周转,最终大部分流向欧陆,承运方是新港通,关键节点是诺顿仓储,用的船里包括玛蒂诺号,这条线你清楚。”

“但是之前周家还有很多批高端医疗器械,也是走的新港通,落地点在欧洲这一部分,同样有几次走的诺顿和玛蒂娜号——周家搞艺术品是为了把钱洗到欧陆,搞高端医疗器械,却的的确确是为了赚钱。”

宁渝白顿了顿,看着许非砚,“这意味着,要么,安东尼奥胆子大到同时干两件事,要么,这两件事的背后,在某个更高的层面,可能是同一批人在操控,或者至少是共享渠道。你只盯着安东尼奥,可能实现不了你的目的。”

许非砚心头一凛,宁渝白这个人,给他留一点尾巴,他就能拽出整条大鱼,再让他推下去,搞不好猜到什么。

“你的猜测我没兴趣,”他语气硬邦邦的,一副不想纠缠这么多的样子,“我只想先把安东尼奥的证据坐实再说。”

“行,”宁渝白没想着逼他,也不再深究他的目标,转而切入最现实的问题,“那笔债,你打算怎么办?四千七百万欧元,百分之十的利息,许梦得开这个价,就不是指望你按时还本付息,他要的是你还不上的后果。”

许非砚垂下眼,“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宁渝白这会儿又开始咄咄逼人了,他追问,“你能想什么办法?动昌隆的钱?抵押你还没到手的股份?还是再去求许梦得宽限?”

许非砚有些不爽,古怪地笑了一声,“好吧,虽然堂哥对你不算很地道,但是我和他之间呢,没有你想的这么糟糕,这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与其担心我的钱,你不如多想想你的法案。”

“你们之间不像能谈感情的关系,更何况,”宁渝白摇头,“即便许梦得对你真有几分情分,也不妨碍他坑你,你和他玩,只会把自己逼到绝路,然后给他更多把柄。”

宁渝白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在许非砚旁边坐下,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砚砚,我们现在信息不对等。我知道你在查事情,但不知道你图什么、究竟查到了哪一步、为什么迫切到和这种人合作。你也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周家和新港通的料,能帮你撬动哪一边。这样下去没意义,我们只会继续撞车、出乱子,甚至再给不同的人留下把柄。”

许非砚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差不多要回国了?”

宁渝白说“是”,又说,“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再留一段时间。”

“不用,我倒觉得,你不如早点走,你不在这边,我们就撞不了车了,”许非砚拒绝,“你不是好奇我的事吗?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那就是,这件事,我必须,也只能走D&L这边。”

许非砚说着,抬手给宁渝白理了理领口,仿佛很亲密地样子,话里却很冷酷。

“这次他们对你狮子大开口,是我意料之外,但说到底是你用性命换的,你们谈得也还不错,应该算不上我欠你的人情。之后的事,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通点气,省的又出情况,也会尽可能避免牵扯你。其他的,我会想办法解决,不用你操心。”

许非砚明显不配合,宁渝白脸色也没有那么好看了,他抓住许非砚的手,状似暧昧地摩挲了两下。

“砚砚,我已经很尊重你了。你不想说的我没去查,你那个堂哥我也捏着鼻子忍了。许梦得之前就试图从你这里联系过我吧?他们那天会去救我们,是图你那四千七百万,还是图我的路子,你心里也清楚。”

“换做是其他任何人,给我惹出这样的麻烦,又带出许梦得这样的债主,现在要面对的,都不会只是坐下来和我谈谈。可这个人是你,我已经退让很多了,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很难看,那样你也难做。”

许非砚冷冷地打断,“你在威胁我吗,宁渝白?到底是谁给谁惹麻烦还没说清呢,就急着给我扣帽子了?”

他一甩手要挣开,但被宁渝白死死地攥住。

“威胁?”宁渝白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我如果真想威胁谁,方法多的是,但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浪费时间在这里跟你争论麻烦的来源。”

“松开!”许非砚又挣了一下,仍然没被放开,“别碰我,滚!傻逼才和你谈!”

宁渝白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局面已经这样了,从现在起,你和安东尼奥那边、和D&L那边等等,所有涉及具体行动、资源交换或可能引发新风险的接触,都要提前让我知道。”

许非砚挣不脱,索性不再费力,他仰起脸,咬牙切齿地盯着宁渝白。

“让你知道?宁渝白,你凭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局面已经这样了,是,局面是糟透了!但这局面是怎么来的?是我一个人弄出来的吗?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我们在诺顿撞上是个意外,但后续的追杀、许梦得的介入,难道就全是我的责任?你把自己摘得真干净啊,宁渝白。”

“你让我提前告诉你?行啊,那你先告诉我,你顺着周家那条线,除了新港通和玛蒂诺,还摸到了什么?你那个N先生的身份,除了诺顿,还接触了谁?你手里捏着的、没告诉我的牌,又有多少?我不会把我的底牌交给你,就像你也不会把你的全盘托出给我一样。”

“所以,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听!还怕我难做?你不过是想把所有都抓在自己手里,确保一切按你的节奏、在你的掌控里进行。我凭什么要按你的规矩来?”

宁渝白甩开他的手,被他彻底激出来火了,冷冷地说,“许非砚,我没有瞒过你,我在做什么,你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周家的事、新港通,我哪一样瞒过你?可你呢,你现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不知道,甚至许梦得这个人,都是我误打误撞自己发现的!”

“我没有向你全盘托出吗?是,这次我接触画廊的走私线,没有和你说过详细内容。但这是因为,自从来了欧陆,你瞒着我的事越来越多!你让我怎么和你说?”

许非砚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宁渝白气势汹汹地和他吵,他没怕的,此时却心虚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他的确都是不够坦诚的那个。

宁渝白的事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他知道宁渝白的父母是联姻,没有感情双双出轨,都不喜欢他这个孩子、知道宁渝白母亲在与情夫私会的途中坠机死亡,其中有宁怀海的手笔、知道他多年隐忍磨砺,只想铲除道貌岸然的父亲和为威作福的继母一族、知道他对权力的渴望、知道他人生的目标。

但他什么都没有和宁渝白讲过,没有讲过母亲的绝望、哥哥的虚伪、父亲的黑心;没有讲过许家一派祥和下烂透的脏事;更没有讲过他的不甘、愤懑和恨。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着宁渝白,目光却没什么焦点,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你说得对,我瞒着你很多事。我不说,有我的理由。不是不信任你,是没必要。有些事,我自己都没搞明白,理清楚了,自然知道该告诉你哪部分,没必要现在讨论。说多了,你未必认同我的做法,我也未必听得进你的建议,何必呢?”

“这次诺顿的事,有一半是因为我没算好,我承认了,可你也没和我说过,不要都怪我。以后像这种可能会撞上的,或者动静比较大的,我会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至少让你知道我在哪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别的,你就别问了。问了我也……”

他停住,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问了也不会说。

宁渝白看着许非砚的神色,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他太了解许非砚了,这副样子,已经是这家伙最大程度的低头了。

他脸上的冷意缓和下来,温声说“好”,又说,“你说得对,我也有责任,我以后会对你更坦诚一点,好吗?”

许非砚僵硬地点了下头。

“那就先不说这些了,”宁渝白站起来,又往厨房去,“吃点什么?我昨天研究了一下意面,味道还行,试试吗?”

许非砚嗯了一声,“还想吃牛排。”

已读完:第13章 谈判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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