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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离婚那天第28章 新欢那天1
159 段

第28章 新欢那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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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非迟被关了整整两天,稽查组没有问出任何一个有用的字。48小时一过,昌隆那边就为他办理了取保候审,许非砚去接的人。

他把车停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才看见许非迟从里面走出来。也许是心理因素,许非砚觉得许非迟瘦了一圈。

许非砚靠在车门上,看着许非迟走过来,没说话。

许非迟倒是笑了一下,“怎么,不认识你哥了?”

许非砚拉开车门,“上车吧。”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许非砚开车,许非迟坐在副驾驶,闭着眼靠在座椅里。

许非砚看了他一眼,“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许非迟没睁眼,“例行问话而已。”

许非砚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你怎么办?”

“等。”许非迟睁开眼,侧头看着他,“等风头过去,等他们找到新的证据——或者找不到。”

“爷爷那边——”

“爷爷不会不管我,”许非迟打断他,“放心。”

许非砚没再接话。

车子开到许非迟的公寓楼下。许非迟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阿砚。”

许非砚摇下车窗。

“你真的长大了。”许非迟说。

许非砚闭了闭眼,猜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清淡地笑了一下,“哥,我想妈妈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昌隆的日子不好过。

股价跌了将近百分之三十,三家合作方正式解约,还有两家在观望。舆论场的风暴还没完全平息,每天都有新的爆料在各个平台上流传,真真假假搅在一起,把许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许隆昌没有出面,许何桢代行总裁职权,但他仍然是那个几十年毫无长进、什么也弄不明白的草包,真正在收拾烂摊子的人,是许非砚。

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白天跑合作方、安抚投资人、处理法律事务,晚上看文件、审合同、补项目进度。

宁渝白不知道和许隆昌谈了些什么,后续主动出了些力,至少保证了昌隆没被从几个政商项目里踢出去,后来还在某次记者会时,把昌隆称为新法案的“重要试点企业”。

采访视频发出去的那天,许何桢亲自给宁渝白打了个电话,邀请他“有空来家里坐坐”。宁渝白客气地应了,但没有去。

许非砚也看过了那段视频。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他没有给宁渝白打电话。

一个月后,昌隆的丑闻逐渐平息了下来。

许隆昌在董事会上肯定了许非砚的表现,正式将他任命为集团副总裁,许非迟降了半级,调至大欧洲分公司任区域总裁。

一切回到正轨。

回家后,许非砚又一次拨了许梦得的电话。

终于接通了。

被耍了一次,许非砚的态度也热络不起来,单刀直入,“堂哥,杨振的事,我想问你——杨振是你杀的吗?”

许梦得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提前放了新闻。”

许非砚不冷不热,“木已成舟,计较这些没意思。”

“聪明了点。”许梦得夸了他一句。

许非砚冷声重复一遍,“是你杀的吗?”

“你猜。”

许非砚深吸一口气,“堂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许梦得的声音沉下来,“杨振死在诺顿出事之后,死在玛蒂诺号被截之前。谁最不想让他开口,你心里没数?”

许非砚愣了一下。

“你是说——我哥?”

许梦得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想”,便把电话挂了。

许非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许非迟杀了杨振。

许梦得觉得被挑衅了,提前放出了所有东西。

有理有据。

可还是不对。

许非迟如果怕被牵连,就应该让杨振悄无声息地死,而不是光明正大地被烧死在新港通的厂房,死成一场艺术。

许非砚开始查,他直觉这件事和许非迟的过去有关,再度把苏媛的所有事翻过一遍。

毫无进展。

可还能有什么呢?

——妈妈。

宁渝白本周飞了一趟韩独立区。

行程是临时定的,名义上是考察当地一家有意向参与新轮试点的企业,实际上他只需要露个面,剩下的交给随行人员处理。晚宴结束后,他婉拒了对方代表的后续安排,独自回了酒店。

扯松领带,宁渝白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明日行程,他简单看了看,回了消息,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个背影,离婚那天,许非砚下车的时候,他随手拍的。

特别骚包的一身打扮。

宁渝白盯着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想到很多事。

想到许非砚想一出是一出的结婚邀请。

想到戒指和涩口的红酒。

想到惊心动魄的跳楼。

想到除夕那晚的灯火。

……

……

宁渝白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想许非砚 还是许非砚的生活。

也许是后者。

许非砚的生活充满颜色,宁渝白想,也许他是又羡慕了,毕竟他羡慕过很多年。

宁渝白的生命是没有颜色的。

他记事很早,早到记得母亲和父亲在客厅里摔碎的第一个花瓶。

那是一只青花瓷瓶,据说是母亲的嫁妆,碎在地上炸开一朵蓝色的花。母亲踩着碎片上楼,父亲坐在沙发上继续喝酒,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后来他才知道,那场争吵是因为母亲的情夫被父亲发现了。

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宁渝白的母亲林蕴出身名门,嫁给宁怀海是两家联姻,门当户对,各取所需。婚后两人很快发现彼此都不是对方想要的——

宁怀海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打理内务、生儿育女、在公开场合给他撑场面的贤内助,林蕴要的是一个能陪她风花雪月、懂她浪漫、把她捧在手心的爱人。

他们给不了彼此想要的,于是各玩各的。

宁渝白从五岁起就习惯了家里偶尔出现的陌生叔叔和陌生阿姨。他们有的对他笑,有的当他不存在,有的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他不喜欢那种眼神,但母亲教过“要有礼貌”,所以他乖乖地叫人,乖乖地回房间,乖乖地关上门。

门关上之后的世界才是他的。

他在那个世界里读书、写作业、一个人下棋。保姆做好饭叫他,他吃完继续回房间。

父亲偶尔回家,问一句“作业写完了吗”,他说“写完了”,父亲就不再问了。

母亲不在乎这些,更在乎他的面皮,心血来潮时,会把他叫到跟前,捏着他的脸说“你怎么越长越像你爸”。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沉默。母亲也不在意,松开手让他回屋自己玩,然后换一条裙子出门赴约。

十二岁那年春天,宁渝白放学回家,家里比平时更安静。保姆不在,客厅的灯没开,他穿过走廊,听见父亲在书房里打电话。

他没想偷听,但父亲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二楼都听得见。

“林蕴的丧事你们安排,我这边走不开……对,坠机,现场还在搜……她的那个男人也死了,一起的。”

宁渝白站在走廊里,书包还背在肩上。

坠机。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然后他转身回了房间,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摊开数学作业本,开始做题。

那天晚上的晚饭是父亲和他一起吃的,在餐桌上,宁怀海告诉他,“你妈妈走了,以后周阿姨会来照顾你。”

宁渝白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吃饭。

他没有哭。

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难过。

他的母亲活着的时候没有给过他多少温暖,死了之后,他连一个可以用来怀念的瞬间都找不到。

所以他哭不出来。

周岚进门是两个月后的事。

她带来一个四岁的男孩,叫宁瀚明。宁瀚明追着宁渝白叫“哥哥”,但被周岚拉走了几次之后,就不叫了。宁渝白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局外人。

他开始住校,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宁怀海也不常想起他,只在需要他出席某些场合的时候,才会来个电话。无处可去时,往往是许非砚收留他,他因此在某段时光里甚至在许家老宅有了固定的餐具。

他又想到许非砚,他的生活好像避不开许非砚,那许非砚的生活呢?

宁渝白想,大抵和幸福很相似。

许何桢不算什么好父亲,啰嗦、古板、动不动就发火,但对许非砚每一个奖杯如数家珍。许隆昌严厉得不近人情,可许非砚闯了再大的祸,他嘴上骂几句,最后还是会替他摆平。就连许非迟那个笑面虎,对许非砚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那种好,是宁渝白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为此感到羡慕,甚至试图模仿。

他小时候模仿许非砚,试图像他一样活泼可爱讨人喜欢,但是做不到。

他又去模仿许非砚的经历,他们认识太多年,许多不敢外言的东西都无意说出口过,八岁的许非砚说,他小时候走丢过,家里人都很着急。八岁的宁渝白于是在某一天晚上离家出走,躲在公园里整整三天,最后只接到许非砚的手表电话,问他为什么不上学了。

他后来开始模仿许非砚身边的人,学着他们把许非砚放在心里的很重要位置上,好像终于填上了一点点空虚。

他——

门铃响了。

宁渝白睁开眼,皱了皱眉。

他没叫过客房服务,这个点也不该有人来打扰。

门铃又响了两声,伴随着一个甜软的声音,“宁先生——”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孩,二十出头,穿着一件oversize的白色卫衣,下身是条紧身牛仔裤,把腿裹得又直又长。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圆又亮,像只误入人间的兔子。

男孩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胸口,“宁先生,我今晚没有地方去,您能不能收留我?”

这种把戏宁渝白见过太多次,他应该说“出去”,然后关上门,叫安保把人带走。

但他没有。

他低头看着男孩的脸。

宁渝白忽然想,他应该尽快回归正常的生活——他们原本的生活,他自己的生活。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那天之后,宁渝白再度感受到了声色犬马的魅力,他偶尔会接受顾清淮的邀请,在云顶找点消遣。许非砚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见到他会笑着打招呼。显然,他比宁渝白更快也更好地适应了这种生活。

他们原本的生活。

宁渝白对此长舒一口气,一些莫名其妙地负罪感因而蒸发,但还是…不满足。

还缺什么呢?宁渝白也不知道。

纪微年在一个周末的夜晚打来电话。

宁渝白那天也在云顶喝酒,招待他的是最近挺火的一个小演员,他随手接起电话,周围的动静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纪微年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宁渝白不在乎,很淡地问他有什么事。

纪微年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我、我回国了,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宁渝白忽然想起许非砚说过的话,他说什么来着,哦,他说纪微年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宁渝白觉得有点好笑。

“行。”他说,“什么时候?”

纪微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明、明天晚上可以吗?您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第二天晚上,宁渝白准时到了餐厅。

纪微年订的是一家法式情侣餐厅,灯光昏暗而暧昧。

他精心打扮过,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当年第一次见到宁渝白的装束很像。

侍者递来菜单,纪微年接过去,低头翻了翻,然后小声对宁渝白说,“宁哥,您想吃什么?我请客。”

宁渝白看了他一眼,“你点吧,我不挑。”

纪微年便认认真真地从头翻到尾,问了侍者几个问题,才报了几道菜名。合上菜单时,他抬起头,对宁渝白笑了笑,“我、我不知道您口味变没变,就按以前您喜欢的点了。”

以前。

宁渝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还记得我以前喜欢吃什么?”

纪微年说“记得”,说他喜欢松露做调味但不喜欢入口的口感,又说他喜欢偏酸的红酒。

宁渝白放下杯子,没说话。

纪微年垂下眼,鼓足勇气,“宁哥,我、我有话想跟您说。”

宁渝白“嗯”了一声,示意他说。

“我喜欢您,从大学时就喜欢,”纪微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也知道您刚离婚,可能暂时不想开始新的感情。但我还是想告诉您。我不求您回应,只要您不讨厌我,让我能偶尔见到您就行。”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宁渝白的眼睛。

宁渝白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不该答应,一个合格的玩咖最重要的品质就是不玩感情,特别是别人的感情。

可是——

宁渝白想,他也许真的需要一个人,长久的陪伴。

宁渝白笑了一声。

“好啊。”他说。

纪微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宁渝白漠然打断他的梦,“我的规矩你还记得吧?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我们之间没有必须履行的义务。我不会只和你一个人交往,你也不需要有压力,可以自由认识其他人。”

纪微年听懂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头。

从那天开始,宁渝白和纪微年的往来变得频繁。纪微年很懂得分寸,从不多问,也不逾矩,让来就来,让走就走,偏偏还很体贴。

宁渝白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

他开始带纪微年出席一些公开场合,甚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带到顾清淮攒的酒局。

顾清淮见他带人来瞪大眼睛,许非砚正好从舞池下来,看见之后特骄傲地和他们打招呼,然后歪头和顾清淮说,“我早说了吧,阿渝要铁树开花咯。”

宁渝白有一瞬间想放开牵着纪微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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