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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花的树不止宁渝白一棵,许非砚最近也被爱情的果实砸中了。
他遇见初恋了。
说是“遇见”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这位初恋从来不是“遇”到的,他只会自带BGM闪亮登场。
许非砚在泰独立区收尾的时候,对方恰好也在一场商务酒会上,恰好坐在他隔壁的隔壁,恰好在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用那种黏糊糊的英语说,“Ian,好久不见。”
许非砚抬起头,愣了。
路易斯·W,全名路易斯·德·瓦卢瓦,西班牙王室远得不能再远的后裔,北美某财阀家族第三代继承人中的老三,以及——许非砚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正式男友。
说是“正式”,其实也只正式了三个月。路易斯这人什么都好,长得好看、活好、有钱、有品位,唯一的缺点是有严重的王子病,具体表现为:认为许非砚和他在一起之后就应该自动成为一个安分守己的王妃预备役,不能再和别人乱搞。
他们在一起之前,路易斯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什么他身份特殊,什么互相体谅,归根到底一句话,身体保持开放关系。
许非砚当时对这个要求万分满意。然后他在某次派对上亲了一个学雕塑的法国男孩,被路易斯当场撞见。
路易斯像疯狗一样冲进来,红着眼睛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许非砚茫然地看着他,心想我他爹怎么不可以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开放关系吗?后来他才知道,路易斯说的“开放关系”是指他自己可以开放,许非砚不可以。
“你是西班牙王室后裔又不是西班牙国王,”许非砚当时用英语骂他,“自己那根东西不知道多脏,也好意思管我,你上个月在巴塞罗那一晚上睡了四个模特,你以为我不知道?”
路易斯被他噎得脸通红,最后憋出一句:“那不一样!我跟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玩玩?”许非砚冷笑,“巧了,我也是。”
分手分得不算体面。路易斯被他揍了一顿,恨恨地撂下句“你会后悔的”,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许非砚当然没后悔,不仅不后悔,还吃一堑长一智,从此拒绝吃感情的苦。
此刻这位前男友站在他面前,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纹的真丝,袖扣上镶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过得很好而且我知道自己过得很好”的气息,看起来比大学时成熟了一些,但不多。
“听说你结婚了,”路易斯端着酒杯,试图隐晦但实则很明显地试探,“又离了。”
许非砚挑了挑眉,“消息挺灵通。”
“我一直关注你。”路易斯说。
许非砚舔了舔嘴唇,“你还是老样子。”
“但你更漂亮了。”路易斯扑闪着大眼睛。
许非砚心想好老土,但面上只是微笑,找了个借口去另一边了。
酒会结束的时候,路易斯又凑过来,问他住在哪个酒店,许非砚想了想告诉他,就住楼上。
路易斯立刻说,“巧了,我也是,一起走吧?”
许非砚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拿起外套往外走。
路易斯立刻跟上来,和他并肩走出宴会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路易斯按下楼层键,然后转过身,来了一个很俗套的壁咚,“Ian,我很想你。”
许非砚摸了一把他的喉结,“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路易斯抓住他的手,“我只喝了两杯香槟,你知道我的酒量。”
许非砚把房卡塞到他的西服口袋里,“我只做上面。”
拥有了一晚很舒爽的体验,许非砚心情很好。他一直偏好妖艳的类型,路易斯这种型男玩的不多,如此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许非砚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路易斯已经很懂事地叫好了早餐。
许非砚坐到桌边,路易斯把其中一份推过来,“我这次来泰独立区,是想谈一个航运项目的合作,听说你在昌隆负责这块?”
许非砚抬眼看他,“你查我?”
“当然没有,”路易斯笑了笑,“我只是让秘书查了一下这边的市场情况,你的名字出现在好几份报告里。Ian,你现在很有名。”
许非砚冷冷淡淡,“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路易斯放下刀叉,认真地与他对视,“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合作。当然,如果能顺便叙叙旧,我也不反对。”
合作的事谈得很顺利。
路易斯代表家族企业在东南亚的航运投资意向很明确,许非砚手里恰好有一个需要资金的项目,两个人谈了两轮就敲定了合同。
合作之外的事,许非砚没再提,路易斯也很识趣地没有再提。
只是每天晚上路易斯都会发一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只是一句“晚安”。许非砚有时回一两个字,更多时候不回。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周。
签约那天晚上,路易斯请他在酒店顶层的餐厅吃饭。
路易斯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亲自给他倒上,然后举起杯,“祝贺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许非砚和他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路易斯忽然问了一句,“你有过别的恋人吗?”
许非砚没看他,自顾自地吃东西,“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路易斯笑了笑,“我最近倒是见过几个人,但都不太合适。总觉得差点什么。”
许非砚没接话。
路易斯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Ian,你知道吗,当年我们分开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冲进去,我们是不是还会在一起很久?”
许非砚放下刀叉,“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不冲进去,也会有下一次,”许非砚说,“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你想要一个人属于你,我谁都不属于。”
路易斯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也是吗?”
许非砚似笑非笑,“那要看你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下楼,电梯里又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路易斯忽然伸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嘴角。
“沾到东西了。”路易斯说。
许非砚笑,“没有吧。”
路易斯说“好吧,是没有”,又说,“这次轮到我了吗?”
许非砚勾住了他的领带。
次日清晨,许非砚打着哈欠醒来。
路易斯还在睡,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许非砚把他推到一边,下去洗漱。
说实话,他对昨晚不太满意。
许非砚在床上向来很挑。他平常都做1,这些年下来,除了和路易斯互攻过那么几次,就只在宁渝白身下躺过。
路易斯的床技还凑合,但还是差一点,差在哪儿许非砚也不知道。宁渝白那个混蛋在这方面实在太过分了,把标准线拉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高度,致使许非砚对路易斯的短暂性致荡然无存。
他不想和路易斯睡了。
换好衣服,许非砚冷冷地看了一眼睡得像猪一样的西班牙王族,拎起行李箱走了。
落地京市是当日下午五点。
正逢顾清澜的女儿秋秋过生日,顾清淮亲自操刀生日宴,请了风靡幼儿园的男团唱跳一整晚,许非砚正好赶过去送上礼物。
“砚砚叔叔!”秋秋穿着粉嫩的蓬蓬裙,整个人像一颗粉色的棉花糖,“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许非砚蹲下来,故意假装很忧伤,“秋秋的裙子好漂亮,砚砚叔叔的礼物比不上了。”
秋秋纠结地想了想,把礼物盒子抱在怀里,“那我先不打开了,晚上回去偷偷看!”
许非砚乐了,摸了摸她的脑袋。
顾清淮从人群里穿过来,挑眉,“秋秋,你应该要求砚砚叔叔再补一个礼物。”
秋秋吐了吐舌头,“才不要!我最喜欢砚砚叔叔的礼物!”
“……小没良心的,”顾清淮拍了拍秋秋的肩示意她去玩,看她跑远了,又把目光移到许非砚的脸上,“你昨晚没睡好?眼圈都黑了。”
许非砚面不改色,“熬夜开会。”
“骗谁呢,”顾清淮嗤了一声,但没追问,拉着他往里走,“来了不少人,你随便坐。”
许非砚环顾一圈,来的大多是顾家的亲戚和合作伙伴。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了杯水,正要喝,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路易斯。
他怎么会来?
许非砚眯了眯眼,刚站起来要走,路易斯已经看见他,径直朝他走过来。
“Ian,”路易斯在他旁边坐下,委屈地看他,“你怎么不告而别?”
许非砚懒得理他,“临时有事。”
“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许非砚笑了笑,“说不准哦。”
路易斯忽然凑近了一些,“昨晚……你是不是不太满意?”
许非砚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干脆实话实说,“说实话,一般。”
路易斯的表情一僵,然后苦笑,“你说话还是这么伤人。”
“在中文里,”许非砚无辜地眨眼,“我们一般称之为坦诚,一种美好的品质。”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太合适。”许非砚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许非砚头疼地看他,“路易斯,我们前几天只是重温一下过去。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用想太多。”
“如果我想有别的意思呢?”路易斯的声音低下来。
许非砚瞥见从楼上下来的顾清澜,站起来,“那你慢慢想,”他说完拎着酒杯去打招呼了。
后半程,许非砚一直绕着路易斯走,偏偏路易斯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最后他干脆找了个休息室猫着。
顾清淮找不见他,一个电话打过来,随后和谢南寻一起闪现在休息室,找他打斗地主。
许非砚:“……”疯了吧这个世界!
许非砚不想打斗地主,故意找茬,问谢南寻怎么没带小楚来?谢南寻脸色很臭地走了。
两分钟后路易斯推门进来了。
许非砚:“……”谢南寻你真恶毒啊!
顾清淮哈哈大笑,找了个借口出去了,许非砚怀疑他趴在门口偷听。
许非砚叹了口气,瞥了路易斯一眼,“去花园逛逛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许非砚只穿了一件薄衬衫,被风一吹,缩了缩脖子。路易斯很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许非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谢,也没拒绝,继续往前走。
“你躲了我一晚上。”路易斯跟上来,与他并肩。
许非砚面不改色,“忙。”
“忙着躲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路易斯一噎。
“Ian,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
许非砚挑了挑眉。
“你当年打了我一顿,就把我全方位拉黑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道歉都没地方说。后来听说你回国了,听说你结婚了,又听说你离了,”路易斯的声音低下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再见到你的机会。”
“路易斯——”
“让我说完。”路易斯打断他。
许非砚闭上嘴。
“我承认,当年是我混蛋。我说的开放关系,只对自己开放,对你不行。我以为你是我的,你应该属于我。你亲别人的时候,我恨不得把那个人撕碎,”路易斯苦笑了一下,“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贪心,想要你的全部,又不想付出。”
“你不需要——”
“我需要,”路易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许非砚面前,“Ian,我需要。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我想重新开始,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是认真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许非砚头都大了,果然感情这种东西最麻烦,他就不该和前任擦抢走火。
路易斯说着,居然自顾自地鼓起了勇气,“Ian……”
他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
宁渝白是出来透气的。
厅里太闷,人声嘈杂,他待得头疼。纪微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敢贴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宁渝白走到花园深处,在一丛灌木旁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又灭了,他试了两次才点着。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对面的两个人。
路灯下,许非砚背对着他站着,肩上披着一件男式外套。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两个人贴得很近。
宁渝白没动。
他站在那里,手指夹着烟,看着那个男人吻上许非砚。
许非砚没有推开。
纪微年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
“宁哥……”纪微年小声叫了一句。
宁渝白没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路灯下的两个人分开。然后许非砚偏过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隔着烟雾和夜色,宁渝白不确定许非砚有没有看见他。
许非砚推开那个男人,把肩上的外套摘下来塞回对方手里,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宁渝白站在原地,看着许非砚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另一头。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外套,看着许非砚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动。
宁渝白把烟掐灭,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他说。
纪微年小心翼翼地跟上来。
他大步走回宴会厅,路过洗手间的时候拐进去,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
宁渝白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又想起许非砚刚才的样子。
……许非砚没有躲开那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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