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梯降到一楼,宁渝白走出去。
路易斯果然没走。
他就站在楼下花坛边,斜靠着一辆招摇的红色跑车,嘴角还有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宁渝白手里拎着那束花,脸色更难看了。
宁渝白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走到垃圾桶前,把整束花丢了进去。
“啪”的一声。
路易斯的眼神沉了下来,“你——”
宁渝白转过身,“我怎么了?”
路易斯骂了一句西班牙语,冲了上来。
宁渝白挡了几下,但明显没怎么用力,甚至故意露了几个破绽,被路易斯一拳打在颧骨上,又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在花坛上,发出一声闷响。
路易斯还要再打,宁渝白已经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砚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你下来一下,你前男友把我打了。”然后没等许非砚说话,就挂了。
路易斯瞪大眼睛,“你、你故意的!”
宁渝白靠在花坛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冲他笑了笑。
许非砚下来得很快。他看了一眼受伤的宁渝白,又看了一眼无辜又着急的的路易斯,头大如斗。
“Ian,”路易斯立刻走过来,用英语急切地说,“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惹我动手,我根本没有用力——”
许非砚抬手止住他的话,走到宁渝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宁渝白仰起脸,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片,看起来确实可怜。
许非砚闭了闭眼。
他知道宁渝白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中吃亏,刚才在楼上把路易斯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下了楼反而被打了?
骗鬼呢。
但路易斯还站在旁边。
他总不能当着路易斯的面拆穿宁渝白。
“路易斯,”许非砚转过身,“你先回去,我们彼此先冷静一下。”
路易斯急了,“Ian,你明明知道他是——”
“我知道,”许非砚打断他,“所以我才说先冷静一下。”
路易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宁渝白一眼。
宁渝白靠在花坛边,冲他笑了笑。
许非砚低下头,看着宁渝白,“能起来吗?”
宁渝白试了一下,皱着眉头“嘶”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起不来。”
许非砚深吸一口气,俯身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宁渝白顺势靠在他肩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重量压过来,许非砚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你是不是装的?”许非砚咬牙切齿。
“不是,真疼。”
许非砚不想跟他说话了,拖着他往电梯里走。
宁渝白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等一下。”
“又怎么了?”
宁渝白从他身上起来一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后备箱里有花。”
许非砚:“……你有完没完?”
“你等我一下。”宁渝白说着,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抱出一大束香槟玫瑰。
宁渝白把花塞进许非砚怀里,“走吧。”
进了门,许非砚把花放在餐桌上,翻出医药箱,让宁渝白坐在沙发上。他蹲在他面前,用棉签沾了碘伏,按在他的伤口上。
宁渝白“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许非砚更用力了,“我警告你,别再犯病了。”
宁渝白垂眼看着他,“什么病?”
“你自己清楚,”许非砚懒得和他装,“还有,你不要再针对路易斯了。我和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合作在推进,你别给我搅黄了。”
宁渝白笑了一声,“那个小白脸能干什么?”
许非砚抬眼看他。
宁渝白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他能干的,我都能干。”
许非砚把手上的东西随手一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不打算和你合作。”
然后宁渝白就被许非砚逐出家门了。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宁渝白脸上那点示弱的表情顷刻被收了回去。
他漠然地走进电梯,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十分钟后,路易斯·德·瓦卢瓦被从酒店带走。
警署。
警长依照惯例给路易斯的紧急联系人打了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许非砚。
宁渝白的脸色更阴森了。路易斯光秘书有十八个,居然把紧急联系人填成前男友。
许非砚赶到警局,在走廊里看见了宁渝白。这厮换了一身正装,胸前别着议事庭的徽章,唯独脸上顶着一块不和谐的淤青。
宁渝白正和负责案件的警官低声说着什么,对许非砚视若无睹。
“宁渝白,”许非砚更生气了,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渝白冷淡道,“他打了我,我报警,有问题吗?”
“你——”
“许先生,”旁边的警长插了一句,“嫌疑人还在里面做笔录,您可以先——”
“我不是来保释他的,”许非砚冷冷盯着宁渝白,“我是来找他的。”
警长看了看两人的脸色,识趣地退到一边。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渝白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全然不像一个受害者。
许非砚站在他对面,压着火,“他打了你几拳、你打了他几拳,你自己清楚,你报什么警?”
“哦,”宁渝白点了点头,“所以他打我的不算打?”
“你——”
“许非砚,”宁渝白忽然收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往前倾了倾身,“他打的是我。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治安案件,往大了说是外国公民在本国境内袭击高级别官员。你想让外交介入,还是想走正常司法程序?”
许非砚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渝白没回答,阴森森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路易斯在警局被扣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这期间许非砚找了律师,找了关系,甚至托人联系了西班牙驻亚联盟领事馆。但宁渝白那边像是早有准备,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伤情鉴定、监控录像,甚至包括目击证人——热心市民顾清淮先生。
“我真看见了,”顾清淮在电话里对许非砚说,“那个路易斯把你家阿渝打得可惨了,靠在花坛上起都起不来。”
许非砚:“……你到底是哪边的?”
顾清淮嘿嘿一笑,“我是正义那边的。”
许非砚挂了电话,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第三天,宁渝白那边又递了新材料上去。不是关于打人的,而是瓦卢瓦家族在亚联盟境内的一笔投资被查出存在违规操作。金额不算大,但性质很敏感。事情一下升级了,瓦卢瓦家族在亚联盟的所有业务当即被叫停。
许非砚气急败坏,决定给宁找点事情做,他思来想去,终于想起前段时间宁渝白常带着的纪微年。宁渝白毁他生意,他就搅乱宁渝白的后院。
电话很快打通。
许非砚礼节性的和他寒暄几句,直奔主题,“你和宁渝白最近——”
“我们分手了。”纪微年打断了他。
许非砚一噎。
“彻底分手了,”纪微年的声音开始发抖,“许先生,我知道我不该接这个电话,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我真的、我真的……”他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许非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许先生,”纪微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知道你和宁哥……他心里只有你。我、我不怪他,也不怪你。你们本来就很配。我只是……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祝你们幸福。”
电话挂了。
许非砚握着手机,满脑子只有四个字:我真该死。
啊呸,该死的宁渝白,和别人分手拿他当什么借口,害他功德-1。
第四天,瓦卢瓦家族派了专机过来。
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路易斯叫他“叔叔”。老头在酒店见了宁渝白,谈了不到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当天晚上,路易斯被带上了飞机。
走之前他给许非砚打了个电话,这次用的是西班牙语,大概是觉得中文和英语已经无法表达他的愤怒。
“Ian,你那个前夫是个疯子,”路易斯的声音又急又气,“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袭击,他就是要赶我走!他跟那个老头说我在亚联盟‘行为不端’、‘影响家族声誉’,那个老头回去就要停我的卡!”
许非砚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还会回来的,”路易斯说,“等过一阵——”
“路易斯。”许非砚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许非砚叹了口气,“路上注意安全。”
路易斯终于聪明了一回,听懂了许非砚的潜台词是以后不要联系,他沉默一会儿,忽然大喊了一句“Wait for me”,疯子一样地跳下飞机。
他从司机手里夺过钥匙,跳进驾驶座,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身后跟着一串警车。
车停在花坛边,轮胎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路易斯下车,大步跑进楼里,跑到许非砚的门前。
许非砚茫然地拉开门。
路易斯站在走廊里,喘得很厉害。
“你刚才的意思,”他不太流畅地用中文问,“是不是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许非砚没说话。
路易斯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他看着许非砚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是,”许非砚说,“我们没有机会了。”
路易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和我分开,一直是为了他吗?”
许非砚偏开头,“不是,路易斯,我只是不喜欢你的爱情。”
路易斯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说,“他的爱情也是一样的。”
----
路易斯和小纪都下线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