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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周旋了好几天,又送出去一摞空头支票,许梦得那边勉强松口,最急的问题勉强按下了。
许非砚心情还是郁闷,决定去找乐子,开车到一家常去的酒吧。
许非砚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鸡尾酒,慢慢喝着。他今天不想面对任何人,不想和宁渝白探讨爱和哲学,不想向许隆昌解释为什么项目停了,不想应付顾清淮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只想安安静静地喝两杯,然后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带回去打发时间。
酒过半巡,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许非砚偏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就收不回来了。
那个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骨高,鼻梁挺,柔和又艳丽,整个人透着一股优雅知性、让人想把他弄脏的气质。
他似乎察觉到了许非砚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许非砚的眼睛,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地说“你好”。
许非砚挑了挑眉,“你好。”
“一个人?”
“嗯。”许非砚一只手撑着腮,懒洋洋地打量他,“你呢?”
“也一个人,”那个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手臂搭在吧台上,“刚下班,路过,进来坐坐。”
“什么工作这么忙?”
那人犹豫了一下,像是不想回答,最后还是说了,“心理咨询师。”
许非砚笑了一下,“心理咨询师?那你会读心术吗?”
“不会。”那人也笑了,“我只会听。”
那天他们最后没发生什么——
在许非砚邀请医生上楼时,这位主动的男人含糊地拒绝了,然后委屈地留下眼泪,讲了一段刚刚结束的、糟糕的情史。
许非砚配合地安慰他,最后用一件披在男人身上的外套换了一张名片。
心理咨询师先生叫苏淼,好巧不巧,他的工作室距离昌隆大厦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许非砚开始追求苏淼。
次日下午,他就捧着一束洋甘菊出现在了前台。
“我找苏医生,”许非砚笑得人畜无害,“约了咨询。”
他没约。
前台翻了一下预约表,抬头看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先生,苏医生今天的时间已经排满了,您需要提前——”
“那明天呢?”许非砚把花往前台面前推了推,“明天不行就后天,后天不行就大后天,我时间很灵活。”
前台被他这一套弄得有点懵,正要说什么,苏淼出来了。
“许先生?”
许非砚回过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苏医生,我来履约了。”
苏淼笑了笑,请他往里走。
那天下午的咨询,许非砚什么都没聊,先交了一个疗程的费用,然后往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苏淼。
“苏医生,我这个人呢,情感问题比较多,可能需要长期治疗。”
苏淼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笔,表情很专业,“那许先生今天想聊什么?”
“聊你。”许非砚说。
苏淼沉默了两秒,“许先生,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需要保持专业关系,我不建议——”
“那我不当来访者了,”许非砚打断他,“我请你吃晚饭,行不行?”
苏淼没答应也没拒绝,“许先生,你其实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
许非砚挑眉。
“你本身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苏淼说,“所以,不用这么急。”
接下来一周,他每天都去苏淼的工作室报到,有时是来做咨询,有时纯粹就是路过上去坐坐。
苏淼有时会顺着他暧昧,有时会和他探讨一些专业问题。
他是依恋学派的推崇者,将人类对于爱和情欲的追求归结于寻找安全感。
许非砚问,“比如呢?”
苏淼说,“比如你——的朋友们,热衷于通过频繁更换亲密对象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就是一种典型的、由于缺乏安全感而引发的情感依赖。”
许非砚听后笑了一声,“苏医生对我们纨绔子弟有点误会。”
苏淼于是问他,“那你觉得,这种亲密关系的核心是什么。”
许非砚想了想,“新鲜感。”
苏淼说,“追求新鲜感,本质上是在找一个又一个的锚点,或者试图逃离某个既定的锚点。前者是为了填补安全感,后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安全感。许先生觉得,自己是哪种?”
许非砚闷笑,“我?我不是这种人,我对苏医生很专一。”
苏淼没接茬,“要我说的话,许先生是后者。”
许非砚挑眉,想听听他能分析出什么花来。
苏淼笑着说,“许先生是很谨慎的人,很少袒露真心,但假话有时比真话更真,刻意修饰的部分往往意味着深刻的情感。许先生之前说起过自己的经历,在您的形容里,总会下意识地把您的前夫作为某种参照系,然后否决掉。换言之,许先生,您对您的前夫有很严重的情感依赖,他是你的锚点,你依赖他,但恐惧依赖本身。”
许非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苏医生,你这算不算在挑拨我和我前夫的关系?”
苏淼不紧不慢,“怎么理解是你的事。”
那天晚上,许非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苏淼的话。
情感依赖。
严重。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声。
他哥找的卧底,太不专业。
明明是宁渝白依赖他。
宁渝白最近也没闲着。
许非砚那边在做什么他看在眼里,装不知道。许非砚这个人,越拦他越来劲。何况他宁渝白是谁?用不着和个小白脸争风头,宁司长有他的气度。上次若非路易斯搅黄他表白,他也不至于把那种货色放在眼里,甚至大动干戈。
真男人不止要做情感的解语花,更要做事业的贤内助。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
他绕开许非砚,直接去找了D&L。壳公司早就搭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口。现在路易斯终于被切掉了,宁渝白顺理成章地去和唐情谈,提出多给五个点,条件是之后每一笔资金、每一批货,都得先经过他手。
唐情摸着下巴诡异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答应了。
当晚,许梦得给许非砚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去和新的合作方吃饭。许非砚大为震惊,问他签之前为什么不说一声。许梦得反问他有别的人选吗?许非砚安静地把电话挂了。
新的合作方倒是很有礼貌,主动加了许非砚的微信,把餐厅地址发了过来,附带三个握手的表情。许非砚很久没见这种做派,也回了三个[握手]过去。
合作方人如其微信,次日一见面,上来就激动地握了握许非砚的手,然后大喊了一声“嫂子”。
许非砚:“……”
许非砚有点眼熟但不多,眯着眼睛打量他,忽然认出他是宁渝白母亲家那边的一个表弟,好像叫什么林敖,曾经在宁渝白的生日宴里出现过,猛地把手抽出来,转身欲走。
林敖行云流水地往前半步,一边挡住他的去势,一边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末了说了一句,“我哥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开了。
宁渝白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坐到许非砚对面。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衣,没系领带,袖子卷到小臂,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许非砚不想当着人面给他脸色看,还是坐下了。
林敖这时候到会看眼色了,呲着个大牙说要出去催催菜,直接跑没影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许非砚喝了口茶,很慢很慢地问,“你答应许梦得什么了?”
宁渝白说,“让了五个点。”
当然不只五个点。宁渝白的身份摆在那儿,这个项目他插手了,就一路开了绿灯。
许非砚头疼地看着他,“你图什么?”
宁渝白忽然想到去年的夏天,许非砚大言不惭要和他结婚,他听后一笑了之,也是问的这句“你图什么”。许非砚那时答的很敷衍,以至于宁渝白没当真。
年轮转了一圈,新的夏天到了。
这次轮到许非砚问这个问题,宁渝白来答。
宁渝白睚眦必报,敷衍地拉长音调,“图你别把自己玩死。”
许非砚嗤了一声,果然没当真,“我自己有数。”
宁渝白没接这句,把话题切到另一个方向,“和那位心理医生,进展怎么样?”
许非砚嘴角扯起来,露出一个很优雅的笑容,偏偏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很好,”他说,“我很喜欢他。”
宁渝白也笑了,“你看,你不就在找死吗。”
许非砚没心情和他扯淡。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要走。
宁渝白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过来。许非砚没接。宁渝白没缩手,就那么举着。
许非砚拿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打印着几页资料,钉在一起,详细记载着一个死于吸毒过量的女人的全部生平,比如她曾经给某位富豪当过三年地下情人,再比如说她曾经在1995年、在金主结婚的前一个月,为他诞下一子,而这个孩子,恰好叫做许非迟。
许非砚脸色冷下来,纸面被他捏出褶皱,“宁渝白,你查我?”
宁渝白抬起眼看着他。
“我爱你。”他说。
许非砚第一次这么生气。
宁渝白为什么一定要插手他的事?!
他把那几张纸撕成几片,气极反笑,“宁司长,我从来没有问过F957坠机的事,希望你也懂点礼貌。”
他转头就走,迎面撞上在门口玩手机的林敖。林敖慌张地伸手,想要拦住他,被宁渝白止住。
许非砚没管他们,一个人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