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眷给的地址是个画室。任夏听得认真,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多遍生怕忘掉。
那通电话没有持续很久,直到挂掉时屏幕上的亮光逐渐熄灭,任夏才对周围漆黑的一切恢复实感。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有趣梦境,也像是浮在玫瑰花瓣上的沐浴泡泡,被戳破的瞬间怅然若失。
没等他细细琢磨贺眷提到的那只手表,门忽然被推开,任夏起身,对上韩聿为的视线。
“怎么不去床上?”韩聿为看到任夏坐在地上,伸手将他拉起来。
任夏顺手将手机给他递过去,心中忐忑不安。好在韩聿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站起来的时候任夏看到任小雨跟在男人身后,迷糊地揉着眼睛,看样子已经昏昏欲睡了。
“小东西困了。”韩聿为开了床头灯,朝着门口的任小雨招了下手。
任小雨抱着自己的睡衣,迈着很小的步伐走到任夏床头,抱住任夏的腰,“妈妈我困了。”
“睡觉吧宝贝。”任夏将他捞起放在床上。
“好好休息。”韩聿为不再打扰他们,只身离开。
男人走后,房子里只剩下任夏和儿子两个。方才还困倦的任小雨忽然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任夏,兴奋地开口:“妈妈,我们以后都能在这里住了吗?”
“嗯。”任夏将手指伸到他的发缝,一下下地捋着。
在韩聿为没有厌弃他之前,他们都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小雨喜欢这里吗?”任夏不知道想到什么,手指停顿下来,微翘起嘴角问着。
“喜欢!”任小雨稚嫩声音回答得干脆。聊起这个,小孩子藏不住心事的脸上写满兴奋,他看着任夏的眼睛,“妈妈,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你喜欢就好。”任夏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
看到儿子这么喜欢,先前的委屈似乎全都消失了。他的胸腔处凝起一种难言的情愫,思考片刻后还是问道:“宝贝,如果说你生下来就可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你会不会恨我让你之前过得都那么穷?”
“不和妈妈一起生活的话,让你变成班级里家里最富有的小朋友,你愿意吗?”
勾起前尘往事,任夏控制不住地落了泪。是他太没用了,一直以来让儿子过得那么辛苦。
泪水顺着滴落到任小雨的脸上。
“妈妈别哭,妈妈……”任小雨慌忙地用手去擦任夏的脸。
“如果不能和妈妈在一起的话,我也不想住大房子了。”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妈妈才能让妈妈不哭,只能一句又一句地讲着心里想的话。
“不哭不哭。”任夏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低头抱住任小雨,将头枕在儿子小小的肩膀上。
“妈妈就是想起以前难过的事了。”任夏擦掉眼角的泪水,尽量让自己在儿子面前显得不那么狼狈。
任小雨紧紧抱住任夏,不知不觉间竟然被抱着睡着了。
门外的韩聿为此刻却没什么睡意。他又一次想起任夏白天说过的,当年是有人推他他才掉进去。
他白天有让沈行去调查那个被提到的女同学,可结果却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那个叫艾薇的女生,最后可以查到的记录是已经移民了,可移民地点却是东南亚一个经济十分落后的国家。再之后便杳无音讯了。
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他摸了摸躺在他身边睡着的栀子,看着沈行做出的报告。
说起来自己对她有印象是因为这女人之前来他公司投过简历。因为资质过差而被果断拒绝了。可印礼却在他面前帮那女人说过好话。
韩聿为皱了下眉头,继续看那份报告。被拒绝后,艾薇又向其他同类型公司投了简历,最终被一个三流娱乐公司签下,虽然有了曝光机会,走的却是黑红的路线。
韩聿为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公司内的所有艺人的资料他都能做到过目不忘。他记得艾薇的面试,长相不难看,但人为痕迹太严重了。能力没有一方面是出彩的,甚至没来工作,就已经和前辈发暧昧消息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选择移民去条件更差的国家呢?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让沈行继续追查下去。只不过他有种预感,亲口问她当年为什么推任夏大概是不可能了。
做完一切,他拉伸了一下双臂,单手抱住小狗,决定处理一下工作再睡。这几天因为一直在陪任夏,公司都没去几趟。
想起任夏,工作的繁琐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
任夏的表现让他超乎意料的满意。似乎与长大有关系,他总觉得任夏并不像上学时那般紧绷,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温和的气质。
想到这,他忽然打开卧室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泛黄的信封。
韩聿为双手展开信件,在小狗还没发现时,将信封又放回铁盒子里。只拿出信件来看了一眼。信的内容不算长,每一句话他都有印象。
“见信如晤,展信佳。
想了好久,还是决定写下这封告别信。请原谅我没有勇气当面作别。也请原谅我的幼稚和冒昧。一直以来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实在不知道怎么弥补,只能说对不起。
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了。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坐上去往另一个城市的列车了。我找到了已经失去联络很久的妈妈,从今天以后打算和她一起生活了。
妈妈对我很好,我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撒谎。根本没有去其他的城市,偷偷藏起来了,还生了个小崽子。
“你知道的,我爸爸因为犯罪进监狱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不喜欢我。
只有你,一直以来愿意包容我的缺点把我当朋友。除了你和印礼,我没有别的朋友了。”
谁把你当朋友?
读到这里,韩聿为撇了一下嘴。刚才任夏还喊他老公来着。
“写到这里还是感觉有点难过。我知道自己很笨,也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我,这么久了,唯一一次让我觉得感动难忘的,就是你帮我救小狗的那一次。
你真的特别厉害,真的。如果那天没有你,我可能根本挺不住。
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好的人,有机会的话,希望下一次能够早点遇到你。”
隔了许多年,字迹已经随着泛黄的纸一起变色。可韩聿为仍能想象到任夏说这话时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任夏没怎么变。还是像以前一样单纯,一样深陷泥藻。一样与自己纠缠不清……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你不要觉得烦。我等的车一会儿就要到了,我要离开了,再会。”
落款是工工整整的两个小字——任夏。
韩聿为看完之后将信一点点收进信封,牢牢锁到小盒子里又装回抽屉。
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以后都要让你陪在我身边。
闭上眼,韩聿为听到自己的私心: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