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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夏赴约那天，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这是一周以来，他第一次出门。
韩聿为这些天把他养得不错。感冒已经彻底好了，身体也没再不舒服。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要张张嘴就能得到。
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他操心。
今天韩聿为不在家，儿子跟着老师去学英语了。他在韩聿为的床头柜翻了很久才翻到贺眷说的那块手表，他小心翼翼地打包好，带着出门。
这几天韩聿为一直在公司忙着，倒也没见到几面。这种突如其来的闲逸倒是让任夏有些不适应了。
坐在公交车上，他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窗外的风景如旧，只是天比前些天更凉了一些，他将脖子缩进衣领里，漫长等待中，想起前几天伺候完男人以后，曾委婉地提出过自己想出去工作。韩聿为听完捏住他的下巴打量了他一下，问他想不想当大明星。
这几个字烫了任夏心口一下。
这对他来说他遥远了，他高中都没毕业，人际交往更是一塌糊涂，他还有一个孩子。当大明星这种事就像是天边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
他摇了摇头，说自己很笨，肯定做不好。
韩聿为却收紧抱着他的手臂淡淡道：“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
“因为你听话。”
任夏抿了下嘴唇。
他也不想听话的，可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只有听话，他才能不被丢出去。
公交车停下的时候任夏便看到那间外观复古又典雅的画室。那是一件老洋房，位于城市中心却与周围已经被改造得过度现代化的小楼格格不入，在喧闹的城区中格外松弛。推开门，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绿植气息。时至深秋，院中的黄淮决明正盛，顺着光与花瓣的交界处，他看到落地窗内，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画布前改画。
仿佛是心有灵犀，在任夏看过去的那一刻，贺眷也慢慢抬起头。
那双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染上笑意。
贺眷朝任夏招了招手，任夏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径直走过去。
一进屋，便有一股清幽沉静的白松木味道扑面。任夏像只小狗一样动着鼻子嗅了嗅。画室内很安静，虽然有来往的人群，但任夏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和他先前在夜总会遇到的那些人不同。
他们身上的气质大多来自内心内深厚的涵养。
这又一次让任夏意识到，他是那样的渺小又笨拙。所以他递到贺眷手中的手表，随着他的手而微微颤抖着。
贺眷微勾着嘴角在他面前坐下，说出的话听在任夏耳朵里如沐春风：“坐，我让他们给你做了杯咖啡。”
说完，他便将休息区桌上的拿铁递到任夏手里。
任夏没怎么喝过咖啡，印象里是喝不习惯的。在杯子端到嘴边时，他听到贺眷温声提醒：“吹一下，别烫到。”
他紧张到差点将杯里的液体溢出来。
温热的咖啡入口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苦。
“应该还好，让他们多放了一点牛奶。”贺眷观察着他微妙的表情。
“谢谢。”任夏看着他的脸，腼腆地笑了一下。
“别动，沾到头发了。”贺眷身子微微前倾，将手伸到任夏的脸旁，轻轻帮他擦拭了一下额角边碎发黏上的一点咖啡。
贺眷手悬在半空的时候，任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谢谢……”任夏手指紧紧捏住裤腿，整个人像是被茧缠住一样紧绷。
贺眷将他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在任夏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眼中透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的头发现在留长了。”贺眷用手抵住下巴，看着任夏的脸，似乎很认真地打量。
“一直没时间剪，就长了一些。”任夏指尖挠了挠耳背。他坐在那儿，侧脸被光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男人看到，他脸上特意画好的细致淡妆。
“很好看。”贺眷毫不吝啬地赞美道，“你本来就长得漂亮，这样看上去让你变得更柔和了，很温柔。”
任夏的眼神因为对方的夸奖而被点亮，他想不出什么可以让对话延续下去的说辞，只能顺着话意追问道：“真的吗？”
“当然。”贺眷回答得直截了当。
顺势，他凑近了一些，继续夸着任夏身上的优点，每说起一些就聊起学生时代的往事。
任夏不自觉间放松下来。
“上学那会可真不成熟，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同学间都能引起千层浪。”贺眷笑着，镜片下漂亮的睫毛像是会飞舞的蝴蝶。
“现在想来，总觉得人生即是围城。所有人都很难透过周围人的裹挟声中选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是说，如果不是我太在意其他人的话，只按照初心做事，到今天为止，我可能会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说罢，贺眷的眼神在任夏身上走了一圈，他端着咖啡，可咖啡上零星飘荡的热气早就随着不间断的对话消失。
“我想，因为我的软弱，让我错过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任夏听着贺眷的话，慢慢地在心里推敲了几秒，才恍惚地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咖啡因中毒，任夏忽然觉得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一切像是开了模糊特效的镜头，变得都那么不真实。
他看到贺眷一点点凑近他的脸，手指慢慢握住他的下巴，像是在逼他看着自己。
任夏的大脑完全停止运转，呼吸和思考同时停摆。他有种预感，贺眷好像要亲他。
“叮——！”一阵急促的铃声。就在任夏内心纠缠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的人是韩聿为，在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字时，凑近的两个人间距离瞬间拉开。
任夏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韩聿为的电话他不能不接。
绿色的接听键被按动，韩聿为的声音响起，“任夏，你跑哪去了？我刚回家，怎么没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