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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个夏天第66章
42 段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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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凝聚在胸口的压抑像是被包裹的蝉蛹一般想要破茧而出。任夏走到窗户边,对着澄亮的宛如水晶球里飘悬的背景一般发紫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夜晚在孤独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绵长。任夏看清,窗外被风吹动的雪花像是初夏时的柳絮。自然的鬼斧神工仿佛永远为这个流动着的世界增添着慢下来才能观察到的光点。

很奇怪,夜里竟比不上白天那般寒冷。

月高悬于天际,清澈到可以照应着人世间的一切思念和罪过。医院的位置也正好能看到飞往其他城市的飞机。此刻,正有一架从遥远的天际上飞越,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在任夏不知晓的某处,贺眷的航班也将在今晚启程。他的离开悄无声息,也出乎意料的没有受到韩聿为的阻拦。任夏合上窗户,离开的位置与飞机驶离的方向相悖。南辕北辙。

就在任夏整理情绪想要上床睡觉的时候,一阵敲门声突然打断他。

私人病房的保密性做的很好,那是一扇从里面看不到外面的门。任夏只以为是闻人依和冯韵又回来了,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小跑过去开了门。

可当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一下子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是披着外衣,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印礼。印礼拉下口罩,露出那张瘦到有点脱相的脸,对着他说了一声“嗨”。白天见过的那位房产中介兼经纪人此刻正面色冷静阴沉地站在印礼的身后。

跑。这是任夏脑海里骤然窜出来的念头。

还没等他动起脚步,印礼大步跨进来,他身后的邵海川在他的示意下将门从内部锁住。

“好久不见啊,任夏。”印礼进到房间里,月光顺着窗户映射到他脸上,他看任夏的视线朝上,眼仁的位置看上去比平时多,显露出下三白。让他看上去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他的头发也比上次见面时长长了许多,垂在白到几乎透光的脖颈处,阴恻恻地像是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任夏以前从来没觉得他像今天这般恐怖过。

而邵海川正好站在门口的位置,挡住了他可以离开的道路。

回魂夜的背景音乐在这一刻才悠悠响起。

“印礼,你想干什么?”任夏后退的姿势暴露他内心的恐惧。他后退了几步,直到大腿碰到床沿,他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别紧张,我们现在也算是有一层病友的羁绊。我有不可能在这里对你做什么,毕竟——你我都清楚,这是韩聿为家投资的医院。”说着,印礼将外衣脱下来,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悠然地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挂上,他看出任夏眼底渗漏出的恐惧,他在任夏面前晃了晃身子,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月光镀上一层白,他问:“任夏,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任夏的喉口滚动了一下。这气氛诡异到让他无法描述。

他掐了自己一把。在疼痛中他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没在做梦。

“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任夏站定身子,索性将这些天一直萦绕在他心里的问题问出口。

屋子里三个人都对任夏模糊的问题心照不宣。

“你说什么?”印礼走近了一些,直到离任夏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才停下,“你是说我上高中时候鼓动班级里的同学孤立你还是说你辍学之后介绍老男人给你啊。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此刻的任夏就像是被陌生人进入领地的猫,印礼再往前一步,他甚至可能从窗户跳下去。他没想到印礼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为什么要这么做?”任夏看着印礼,先前积蓄起来的情绪被一点点勾起。他的眼眶红了,可泪水却没掉下来。他紧紧盯着眼前削瘦的身影,仿佛想要透过印礼那副躯壳看清他的灵魂。现在的印礼与他记忆中的印礼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印象中的印礼是那样谦和有耐心,甚至拥有别人无法比拟巨大引导能力。从上学时候一直到现在,他都想成为像印礼一样的人。

刨除这份恐惧,他想问印礼的太多了。为什么以朋友的名义接近他,为什么煽动同学孤立他,为什么在他辍学之后不放过他。今天印礼就站在他面前,该是这些问题有个答案的时候了。

印礼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慢悠悠地从衣服里拿出一盒烟抽出其中的一根夹在手上,点燃然后塞到嘴里,狠狠吸了一口之后撩起头发,吐出烟雾的时候印礼才慢吞吞开口,“还能为什么啊,因为我恨你啊。”

“你不可恨吗,任夏?”

即便心中已有预料,可感受到这么明晃晃的恨意还是让任夏的心脏缩了一下。

他想起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印礼主动和他打招呼时候的笑容,也想起印礼在他吃不起饭的时候主动递过来的蛋糕。想起他下课时候向印礼讨教的问题。想起一个安静的午后,将自己的心事说与印礼听时,印礼被泪水晕湿的眼眶。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任夏抬起头。他对上印礼的双眸。他看到,事到如今,那双眼睛里仍然是泛着血丝的薄红。

印礼拿着烟的手在抖。

“你是恨我和韩聿为在一起了吗?”任夏的肩膀随着心底的巨大痛苦而微微耸动,他的肩膀塌下去,月光从他的身后照过去,影子被拉伸到变形。成年以后或者直到今天,他才从记忆片段的蛛丝马迹寻找到印礼靠近自己可能是为了接近韩聿为的意图。

“我他妈和你说过啊,我喜欢韩聿为。可你还是跟他搞到一起去了。”印礼将抽了一口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了。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任夏的领子:“我知道你什么样,你一直就是这幅逆来顺受的死样!不接受,不拒绝。他喜欢你,我不能怪你。”

“怪就怪我自己没本事。”

“我是喜欢过韩聿为,但自从你把你们的关系告诉我以后,我已经在心底真心祝福你们了!这还不够吗任夏?”

任夏感受到有一滴灼热的液体淌到他脸上。他抬起头,对上印礼的眼睛,这时候他才看到,印礼眼睛里的血丝就像绽放的烟花一样,丝丝屡屡,开裂在白色的眼仁基底。泪水在他深深的眼眶中凝不住,落下来的时候温度像是一颗颗小火球。

“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印礼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的气息喷在任夏脸上,有一种很浓重的药味。

“你告诉我你和韩聿为在一起了,但你喜欢的人是贺眷!”话音落下,印礼松开抓着任夏的那只手,他望着任夏,眼里的东西复杂到装不下。

“我捡你剩下的都不行是吗?”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小了很多,“我只有贺眷了啊……”

听到这句话,一直站在门口的邵海川动了一下。

任夏和印礼站的很近,光从外面斜射进来,紫色的天空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揉搓到一起。唯有痛苦没有你我之分。

已读完: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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