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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哥带着何其越玩了好几种烟花,然后拿了一盒仙女散花,推着何其越去点火。
何其越连连摆手拒绝,往圆哥身后躲:“我、我不敢点,你点吧你点吧!”
“胆小鬼!”圆哥上前点燃,烟花瞬间炸开,果真如仙女散花一样,一边四散着火花一边原地旋转。
何其越只见过空中飞的烟花,还没见过在地上转的,捂住耳朵呆愣愣地看着。
张一柯觉得有些好笑,从箱子里挑出一盒大号彩菊,在何其越附近一个个摆好,点火。
何其越一直盯着仙女散花,根本没注意张一柯的动作。突然间,几团火苗在他旁边四蹿,有一团还朝他奔来,吓得他惊呼一声,抬脚就往旁边跑。
张一柯和没事人似的,又点了一盒无敌风火轮,何其越刚躲开火苗,就看见一个超大号的火轮在自己眼前转,一下子又呆住了,一动不动盯着火轮,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张一柯在箱子里挑挑拣拣,准备再挑个新鲜玩意儿逗何其越,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一把抱住他:“一柯哥哥,我要玩这个!你帮我点!一柯哥哥!一柯哥哥!”
孩子一直撒娇叫着,张一柯无奈,只能蹲下帮他点火:“行行行。”
其他孩子有样学样,都围了过来,自己在箱子里拿烟花,又求着张一柯和圆哥帮他们点火,一口一个甜甜的“哥哥”,哄得二人团团转。
何其越一下就被冷落在一旁,他看了会儿烟花,学着孩子们的样儿,从箱子里掏出几支仙女棒,拿起打火机自己点。
他没注意到这几支仙女棒的不同——这种仙女棒能一直燃到尾部。他傻乎乎地抓着,直到烟花烧进袖子里了,他才反应过来,“嘶”地倒吸一口气,把烟花扔在地上。
火碰着衣服,就不是星星点点的烟花了,瞬间燎原成一小团火,何其越扔掉烟花,却灭不掉火,急得叫起来。
张一柯听见动静,转头一看,低声骂了句,立马跑过去抓着何其越就往附近一户人家跑。
进了门,抄起桌上一杯冷茶水,往何其越手上一泼,才把这火苗给灭了。
掀起何其越的衣袖,半个手掌被烧得卷起了白皮,手腕都成了黑色,张一柯大声呵道:“你他妈是傻子吗?!”
何其越感觉身上每一根神经都牵着疼,疼得他直哆嗦,不一会额头就冒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张一柯从楼梯口推出摩托车,把他抱上车,又给戴好头盔,直奔医院。
消完毒,抹了药,简单包扎了下,两人从医院走了出来。
张一柯靠着摩托车点了一支烟。
张一柯不准备走,何其越也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等着。他低着头,用左手揪着右手包扎的纱布边,卷起来,又捋顺,又卷起。
“你嫌烧得不够重是吧?”张一柯斜眼瞪着他。
何其越立马把两只手放了下来,安分站着,上门牙一下一下咂着下嘴唇。
张一柯看他这不说话的样儿就来气,心想老子今天不逼得你开口,名字就倒过来写。他灭了烟,侧身坐在摩托上:“你今儿要是不开口说话,咱俩就别走了,待这儿过年。”
何其越心里也苦啊!他也想开口说话,但是小学那些事儿让自己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一察觉到对方讨厌自己,就忍不住想逃,更不要说主动开口了。
他左思右想好一会儿,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行,何其越,你可真牛!大过年的,喜欢待医院是吧?”张一柯看了看他手上的纱布,又说道,“读书把脑子给读没了?玩个烟花也能把自己烧着?”
“我又没玩过烟花……”何其越小声地反驳。
“眼睛干什么的?烟花都烧到手了,不知道扔了?!我看你连那群七岁小孩都比不过!”张一柯回怼。
那时候,何其越眼睛盯着张一柯他们那呢。他看着那群小孩嘴上抹了蜜似的,哄得人心花怒放,他失落地想着——自己的嘴怎么就没这么甜呢?接着又想,张一柯碰上个小孩就上前逗,也不缺自己这个弟弟。再接着,就感觉右手火烧似的疼,低头一看,还真被火烧了!
“对啊,我就是连小孩都比不过。”何其越赌气地嘟囔,接着径直走出停车场,心想自己两条腿也能回家。
“回来!”张一柯怒得大喊。
顿时,整个停车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何其越被这立体环绕的怒吼吓了一跳,呆了两秒,又没志气地回去了。
“大过年的外头车都没有,你要出了这停车场,我看你怎么回去!”张一柯把头盔给何其越,跨上摩托转了个弯,等着他上车。
“我走路也能回!”何其越把头盔往张一柯身前一放,又转身往前走。
“你他妈找打是不是?”张一柯彻底不耐烦了,懒得和他掰扯,伸出手把人揪住,又给戴上头盔,“上车!”
何其越戴着头盔的脑袋左右瞧了瞧,然后绕到另一侧,左手撑着座椅,咬着嘴磨磨唧唧上了车。
大家都在家看春晚,街上一辆车都没有,张一柯加快车速,把火都发泄在车上。
何其越戴着头盔都能听见狂风“呜呜”地刮,他揪着张一柯的衣服边,害怕地说:“张一柯,你慢点儿……”
“叫哥!”张一柯又是一声大吼。
不是有一群人追着你叫哥哥嘛?何其越心里不服气,大声说:“你今晚得了这么多声哥哥,也不差我这声。”
张一柯转个弯拐进旁边的岔路,到了一片空地猛地刹车,他反手抓住何其越,语气缓和下来:“吃醋了?”
何其越挣脱他的手,身子往后挪了挪,不说话。
张一柯堵着的气一下就通了,他抬脚下车,低头撞了下何其越的脑袋,两个头盔碰在一起,发出“砰”地一声。
一下还不够,又撞了一下,空旷的荒地响起一阵“砰砰砰”地撞击声。
张一柯弯下身,环住何其越,两人头碰着头,脸对着脸。张一柯眼里盛着笑,小声哄道:“你叫的哥哥最好听,叫一句吧!”
何其越还是不说话。
张一柯叹了口气,微微阖上眼,念魔咒般:“叫一句吧!叫一句吧!小猫……”
“哥哥。”何其越低声叫了。
这是几个月来,何其越第一次开口叫哥哥,声音和上次完全不同,原先稚嫩的五官也长成了少年模样,此刻低眉顺眼叫着张一柯,让他欢喜得不行,他看着何其越的眼睛:“霸道小猫。”
在张一柯眼里,这就算和好了,也懒得再较劲,第二天就找上了门。
何国庆和张勇昨晚通宵打麻将,直接睡在了麻将馆,家里就何其越一个人。
“给!”张一柯递过去一个红包。
何其越接过去,右手指尖夹着红包,左手笨拙地拆开,里面是两百块钱!他惊呼道:“这么多?我不要。”他把钱装回去,还给张一柯。
张一柯拉下脸,把红包塞进他衣兜:“给你就拿着,大年初一别惹我!”
何其越兜里揣着红包,心里暖乎乎的。以前奶奶在世的时候,每逢过年倒是会给他二十块压岁钱,也没有这种红包装着,就一些零散的纸币。自己家的旁系亲戚都和奶奶有过节,早就不来往了,别人家过年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自己家冷冷清清,更不要说收红包了。
心里高兴了,胃口也跟着好了些,何其越把手伸进果盘,捏起一颗多味花生朝嘴里扔,嚼了嚼,挺好吃,又捏一颗。连吃好几颗后,手突然被打了一下。
“手还发炎呢,少吃点!”张一柯喝道,接着也捏了一颗扔进了嘴里。
“知道啦。”何其越又变回乖乖小孩,拿纸巾擦了手,端端正正坐着。
张一柯把果盘里的小食挨个尝过去,尝到最后的芋泥奶糖,撕开包装正准备扔嘴里,听见何其越说道:“我数学竞赛得了一等奖!”
何其越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双腿并着,头微微仰起,大眼睛望着张一柯眨呀眨,活像个讨奖励的三岁小孩。
张一柯靠过去揉何其越的头,柔软的碎发抓在手里的触感让他感觉像在撸猫:“真是聪明小猫。”他把手上的芋泥奶糖放到何其越嘴边。
何其越轻轻一抿,把糖咬了过去,还顺带吮了下张一柯的手指。
张一柯收回手,两指并在一起摩挲,微微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