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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其越妈妈联系他的时候,已经是寒假了。
放假没几天,云城就飘起了鹅毛大雪,何其越起床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一片,兴奋地打开阳台的门,站在阳台上伸手接雪花。
风“呼呼”地灌进来,张一柯觉得冷,把头闷进被子里,叫道:“关门!”
何其越跑回床边,在张一柯面前蹲下:“哥,下雪了!你快起来!”
张一柯被何其越硬拽到阳台看雪,烦躁地撸了把自己的头发,看完,又烦躁地撸了撸何其越的头发。
何其越对着镜子把头发梳顺,打开衣柜找衣服:“哥,好几年没下雪了,我待会要堆雪人!”
张一柯穿上外套,半眯着眼去了厕所。
下楼前,何其越被张一柯包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我这穿得像个球,怎么堆雪人啊!”
“外头冷,又想感冒呢?”
自从上次发完烧,张一柯每天都逼着何其越在操场跑两圈才回家。虽然何其越体质好了不少,没再发烧感冒,但张一柯也不敢掉以轻心。
何其越穿着四件上衣和两条加绒裤,脑袋顶着厚实的毛线帽,脖子围着灰色兔毛围巾,手上戴着五指皮手套,瘪着嘴站在雪地里踢雪,专往张一柯身上踢。
张一柯正打电话叫圆哥过来帮忙堆雪人。
圆哥一看到何其越就笑了:“哈哈,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北极过冬吗?哈哈哈哈哈。”
何其越气极,捧了一团雪往圆哥身上扔。
圆哥躲开,又趁何其越不注意,捏了个小雪球往他脸上碰。
“啊,好冰啊。”何其越大叫一声,扯了根沾雪的树枝往圆哥脸上扬,连带着自己脸上也沾了雪。
“行了,”张一柯走过去擦掉何其越脸上的水,“别这样玩。”
何其越偷懒,一个雪球都没滚完就喊累,往旁边石凳一坐,不动了。
圆哥说:“弟弟,你这体力不行啊。”
何其越摘下手套,双手捧着脸取暖:“你们快点堆,我负责欣赏。”
张一柯和圆哥一人滚了个大雪球,又把两个雪球一叠,雪人的身体就做完了。
何其越看着渐渐成形的雪人,突然就不甘心了,蹲下来滚了两个排球大小的球,做了个迷你雪人,放在大雪人旁边。
“这是你,这是我。”何其越笑着对张一柯说道。
“有一半是我堆的,怎么就变成你们了?”圆哥佯装要踢倒雪人。
何其越立马拦住圆哥,笑嘻嘻安慰道:“我再给你堆一个,嘿嘿。”
说完,立马弯下身抓了两个乒乓球大小的球,做了个超迷你雪人。
圆哥更不乐意了,挥手作势要打何其越,何其越又笑着往一边躲,两人正闹着,又听到了一群孩子的叫闹声。
附近的孩子睡完懒觉,看到漫天的雪花,一窝蜂地跑了下来。
何其越转了转眼珠,突然说玩够了,想回家。张一柯便带着他上了楼。
圆哥摸不着头脑,呆愣愣地跟着两人上了楼。
三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大眼瞪小眼。
圆哥无聊得嗑了一桌瓜子壳:“一大早叫我过来玩雪,这才玩了多久?好几年就下了这一场雪,你们就玩够了?”
张一柯轻轻抿了口热水,斜眼看着何其越,没说话。
何其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玩够了啊……太冷了。”
圆哥不乐意,往沙发上一躺,拿着遥控器换台:“我不管,我还没玩够。”
张一柯抓了把花生,慢悠悠地剥:“那你现在下去和他们玩。”
“不去,一堆小屁孩,懒得应付。今儿中午我要在这吃饭。”
“可没人请你吃饭。”张一柯拒绝。
“你管不着,我还没尝过弟弟的手艺。”圆哥用头顶了顶何其越大腿,“说话!”
何其越开口:“圆哥,中午在这吃饭吧。”
圆哥满意地拍拍何其越的手背:“好弟弟!”
何其越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张一柯跟过去帮他洗菜。
张一柯原先连葱和大蒜都分不清,何其越生病好几次,他不仅学会了煮粥和蒸鸡蛋羹,平常还能给何其越打打下手。
洗完菜无事可做,于是倚着门看何其越切菜,看了一会,他勾着嘴笑,小声念叨:“醋精。”
何其越脸涨得通红,装没听见。
何其越做了四菜一汤,圆哥吃了两口,赞不绝口:“弟,要不我俩换下,你去给我爸当儿子,他肯定每天笑呵呵。”
“那你先叫一句哥给我听听。”张一柯调侃。
“别想占我便宜。”
何其越舀了一勺炸肉丸:“圆哥,试试这个,可香了。”
“不得了啊弟弟,你还会炸肉丸呢,油锅这么烫你不怕?”圆哥一口塞了两个肉丸。
何其越得意地回道:“我会做的东西可多了,小时候被油溅得多,有经验了,不怕的。”
“难怪张一柯收了你,这是收了个小厨娘。”
何其越嘴一撇,夹了两个朝天椒扔圆哥碗里:“什么小厨娘……”
三人正吃着,何其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走到沙发旁拿起来,突然就愣住了——是一个广州的陌生号码。
按下接听键,里头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其越吗?”
电话挂断,三人都没再说话。吃完饭,圆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给两人腾出空间。
张一柯收了碗筷端去厨房洗碗,水声停了好一会,也不见张一柯出来,何其越便起身去看。
张一柯正对着水池发呆,背影孤独又落寞。
何其越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把头靠在他后背:“哥……”
电话里的女人自称何其越的妈妈,问清了何其越的地址,说是明天就坐高铁过来找他,办完监护手续直接带何其越去广州过年。
“妈妈”这个词,对于何其越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符号,一个抽象的存在,只会在梦里和日记里出现。现如今,这个符号变成了真实的声音,把他的心脏给包裹住,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
张一柯当然知道这些,何其越的心思都写脸上。这段时间来,他看似毫不在乎,内心却一直在意着——自己的妈妈会不会要自己。所以,张一柯根本没有资格和立场让他留下来。
过完年是不是就转学?或者中考完再走?
反正都是要走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张一柯哑着声音:“待会我带你去买两身衣服,去那边过年,得穿好看点。”
何其越把他抱紧了一些,顿了好久,才说:“不用了,前段时间不是买了吗?够了……”
心里的灯“啪嗒”一声,灭了,张一柯双手有些发颤,他清了清嗓子,说:“要买,广州比这边热,不够,再买点。”
张一柯拉着何其越来到市区最大的商场,不到半小时,就买了三件毛衣和两条牛仔裤。
何其越拉住张一柯,不让他继续往前走:“哥,够了,这里花了好多钱了,不逛了。”
张一柯不听,强硬地带着他进店试衣服,店员夸何其越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像模特,转头又夸张一柯是个好哥哥,给弟弟买这么多衣服。
两人得了夸奖,脸上却没有丁点笑容。何其越从试衣间出来,看见张一柯偏着头盯着一处发呆,他瞬间就鼻头发酸,咬着嘴唇走上前,小声求着:“哥,衣服够了,我们回去吧……”
张一柯把看中的衣服结了账,经过超市,又领着人进去。张一柯一个劲地往车里扔零食,满满一车全是何其越喜欢的——巧克力麻薯、黄瓜味薯片、蜂蜜腰果、百醇饼干……
何其越难受得走不动路,抓紧购物车横杆,把下巴埋进围巾。
“这些都带着,火车上饿了就吃点,”张一柯顿了顿,又加了句,“要是你妈妈来不及买饭的话。”
何其越隔了好一会才回话:“知道了。”
经过果蔬区,何其越拿了些饺子皮、鲜肉和韭菜,一到家他就开始包饺子。张一柯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剁肉,拌馅。
“哥,你试试盐够不够。”何其越拿筷子轻轻沾了一下,伸到张一柯嘴边。
“够了。”
包完饺子,也到了晚上,两人吃过晚饭,收拾好行李,简单洗漱就上了床。
何其越身子弱,一到冬天,手和脚就凉得像冰块,张一柯一把搂过他,给他暖手暖脚。
“过完年我就回来。”何其越郑重地许诺。
“好。”
“要是饿了,就煮冰箱的饺子,水里加点盐不容易破皮,加三次冷水等它飘起来,”何其越小声叮嘱道,“要是嫌麻烦,你就拿电饭煲蒸,跳闸就熟了。”
“好。”
“电饭煲记得放水。”
“好。”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
何其越断断续续地叮嘱,叮嘱完又做了好多承诺,张一柯一一应下了。一想到大过年街上饭店都关门,张一柯一个人在家煮水饺的场景,何其越心里就堵得慌。他抬起头,亲了亲张一柯的脸颊,又小声叫道:“哥——”
翌日中午,响起敲门声,何其越开门,瞧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士站在门外,看见他后,温柔开口:“小越。”
何其越动了动嘴,那声“妈妈”还是没能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