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其越的妈妈名叫李月茹,何其越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就取自“月”的谐音。
不过李月茹留给何其越的,也只有这个名字而已。
当初离开云城,她就没有再回来的打算,若不是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说何其越没了监护人,她根本不会跑这一趟。
下午在法院办理完相关手续,当晚,李月茹就带着何其越坐上了去广州的高铁。
何其越连火车站都没进过,此刻抱着书包坐在座位上,整个人显得格外局促。
李月茹放好行李,又帮他把小桌板打下来,问道:“小越,饿不饿?”
从中午到现在,何其越都没再吃过东西,他既不好意思说饿,也不好意思掏零食出来,只能摇摇头回道:“不饿……”
餐车经过的时候,李月茹还是买了一份饭:“我晚上不吃饭,你长身体,还是要吃点的。”
“谢谢……”何其越掀开盖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过了一会,李月茹温柔说道:“小越,前段时间我忙着工作,没时间回去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何其越抿了抿唇,回道:“不会的……”
李月茹思索了一会,又说:“我十年前结婚了,丈夫是广州人,一到过年,他的亲戚朋友都会来家里做客,他们不知道我之前结过婚……”
何其越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私下里你还是叫我妈妈,要是有亲戚朋友来,你就叫我小姨,可以吗?”李月茹有些迟疑。
何其越抓紧手里的勺子,咬住下嘴唇,应道:“嗯。”
李月茹又接着说:“我后来又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十岁,都是男孩,你和两个弟弟肯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看着眼前的饭,何其越突然没了胃口,又不想浪费,猛塞一口进嘴里,含糊应着:“嗯。”
李月茹把手轻轻放在何其越肩膀上:“那……你现在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
何其越把饭囫囵吞下,桌下的手绞紧衣服边,呼吸有些急促:“妈妈。”
“嗯,乖孩子。”李月茹笑着应了。
两人十点下高铁,又坐了一小时地铁,将近十一点才到家。
何其越跟着李月茹走进一个小区,大门口有喷泉和假山,里面的房屋现代规整,往里走,还能看见游泳池和各种游乐设施。
两人坐电梯到15楼,何其越站在门外,看着李月茹开门,心里忐忑不安。
屋内一片漆黑,李月茹摸着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
“小越,其他人已经睡了,你肯定累了,洗漱一下就睡觉吧。”李月茹叮嘱道。
“好。”
何其越进了浴室,墙上挂了好几种淋浴头。李月茹简单介绍了洗漱用品,又教了他如何使用淋浴开关,出去的时候,说:“小越,洗完澡在这地毯上踩踩,木地板不能沾水。”
何其越连忙点头,然后关上门,脱了衣服,打开水龙头。等了好一会儿,水都不怎么热,他又把几个开关左右转,结果墙上的淋浴头都开始飙水,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立马关了开关,抹了抹脸上的水,站在一旁小心地调,最后就着不太热的水快速洗完了澡。
浴室没有做干湿分离,满地的水流好久才慢慢下去,何其越怕裤子沾到水,微微踮着脚穿,一个不小心差点滑倒,他慌乱之中抓住洗手台的水龙头柄,又死死抿住嘴唇,才堪堪没有叫出声。
大拇指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他给自己吹了吹,抱着脏衣物,在地毯上踩了好一会,才走了出去。
李月茹已经洗完了澡,她把何其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给他找出吹风机,
吹完头发,李月茹小声说:“小越,我们家只有三个房间,你今晚和小秋睡。”
小秋是李月茹的小儿子,大儿子叫小夏,何其越乖乖应了,抱着枕头和被子进了小秋的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睡成八爪鱼的小孩,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脸上还有枕头印。何其越走过去,把被子和枕头摆好,小心翼翼上了床。
他从睡衣兜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哥,我已经到了。
短信随即回复:好。
短信提示音吵到了小秋,他哼着翻了个身,何其越当即打开设置开了静音。
何其越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肚子突然遭到一记重击,把他给吓醒了。小秋的腿搭在何其越身上,他轻轻推了推,但小秋长得结实,浑身都是肉,根本推不动。何其越正想着怎么办,小秋又一个翻身下去了。
小秋睡觉不老实,隔一会就翻过来,每一次都能把何其越打醒,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半梦半醒地推着小秋,第二天眼下就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何其越很早就醒了,他估摸着其他人没起,就一直闭眼装睡。
等了几个小时,小秋醒了,对方坐起身,好一会没动。
何其越感觉到小秋打量的目光,根本不敢动弹。等小秋出去之后,何其越睁开眼,快速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李月茹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几个孩子都起床,就进了厨房准备早饭。
“妈,面条要加虾米!”小夏在厕所大喊。
“我的不要虾米,不要葱!”小秋也跟着大喊。
李月茹从柜子里拿出虾米,又开始切葱:“知道了!小越,你吃葱和虾米吗?”
何其越急急忙忙跑到厨房外,小声说:“都吃的。”
三人坐在饭桌上吃早饭,小秋把面条翻了翻,抱怨道:“怎么没有鸡蛋,我要吃煎蛋!”
李月茹按了下电视遥控器:“鸡蛋吃完了,爸爸去买了,明早吃。”
小秋开始耍赖,把碗一推:“我不要,这样不好吃。”
小夏把他的碗推回去:“你烦不烦?吵死了。”
李月茹把电视节目暂停,走过来端起碗,开始喂小秋。
何其越和小夏吃完的时候,小秋还有大半碗,他抓着一辆小卡车,在桌上推来推去,李月茹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喂,时不时哄上两句。
“小越,碗放这就行,你去看电视。”李月茹说。
“好。”何其越跟着小夏往客厅走,在沙发靠边的位置坐下。电视画面停在一个正在奔跑的男明星身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何其越认真瞧着这个男明星,发现他手上还拎了瓶酱油,他又开始仔细看那酱油的包装。
小夏抓起一本漫画书,往沙发上一躺,过了一会,突然开口:“你从我妈老家来的?”
何其越看向小夏,小夏打量的目光让他有些紧张,他仓皇移开眼,回:“对……”接着便不知该说什么,又开始看那酱油。
酱油的包装袋上面有四个大字——特级生抽。
自己从没吃过这种酱油,何其越想。
李月茹哄着小秋吃完了面条,进了厨房洗碗。小秋抓着小车蹦蹦跳跳走过来,接着,他站在沙发中间,弯起双腿往上一蹦。这动静让何其越想到昨天晚上,他起身往旁边坐了坐。
小秋在沙发上蹦蹦跳跳,跳了一会,叫道:“哥,我要看熊出没。”
小夏抓起遥控器,往他脚下一扔:“自己按。”
“哼!”小秋撅着嘴使劲一坐,然后拿起遥控器换台。
他看电视也不老实,一分钟能换好几种姿势,看了两分钟,又开始盯着何其越:“你眼睛好大。”
何其越转头看小秋,发现对方眼睛也不小,正直直盯着自己。何其越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小秋又开口:“你也是我妈的儿子?”
何其越顿了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嗯。”
小秋得了回答,没再接着问,扭过头看电视。
何其越跟着小秋看了两集熊出没,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提着三个购物袋进来。
男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一脸络腮胡子,他换了鞋,把东西往饭桌一放,带着一些口音喊道:“我回来了。”
小秋跑过去:“爸,买了什么?”
“就知道吃啊。”男人伸出双手抱着小秋转了一圈,又揉揉他的头,接着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拿完东西,才想起今天多了个人,陈峰赶忙招呼道:“你是小越吧?昨天我忙着应酬,就没去接你们,这有好吃的,快过来。”
何其越挠着头笑笑,走了过去。
“小越,想吃什么自己拿。”男人去厨房洗了一盆水果,掏出个梨给何其越。
“好。”何其越接过,咬了一口,发现这梨的口感有些奇怪,低头一看,里头的芯居然是红色的。
他正懊恼自己的木讷,便借着这个梨小声开口:“第一次吃红色的梨,哈哈。”
小夏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回道:“这是芭乐。”
何其越感受到话语里的一丝鄙夷,顿时脸颊发烫,但他也强撑出一个笑:“哈哈,这样啊,我还没吃过芭乐呢。”
李月茹抱着一堆衣服从房间出来,说:“没吃过就多吃几个,这东西营养丰富。”
何其越立马应下。
中午做了满满一桌菜,菜式比何其越平常吃的要清淡许多。吃完饭,两个大人进房间午休,其余三人坐在客厅。
小秋拿出许多积木,倒在地上,拉着小夏陪他玩。过了一会,小夏抬眼问何其越:“你要不要来玩?”
何其越正对着电视发呆,听到之后走了过去,在一旁坐下。他没玩过这种东西,便偷偷观察两人的动作,学着他们的样,抓起一些积木,在手上拼着。
“这个给你。”小夏扔过来一张纸。
纸上是一些模型和拼接方法,何其越本来就聪明,照着图纸仔细拼着,最后竟也拼出了一个漂亮的小房子。他很想给张一柯看,张一柯肯定会摸着自己的头,夸一句聪明小猫。
但是他的手机没有拍照功能,这小房子也带不回去。他只能发一条短信过去:哥,吃饭了吗?
张一柯傍晚才回复:嗯,吃了。
何其越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得到信息,马上回复道:哥,我今天吃了芭乐,长得和梨一模一样,我都认错了!我还用积木拼了一个小房子,可想给你看了。
何其越把短信内容来回检查了两遍,又学着飞哥的样子,在后头加了个哭泣的颜表情。
张一柯一直没有回复。
何其越洗完澡出来,又抓着手机回房,刚在床边坐下,小秋就说:“今晚你和哥睡!”
小秋语无伦次说了好半天,最后只能把李月茹叫来。
李月茹轻声细语解释:“小越,他们俩从小就一个人睡,不习惯睡别的房间,小夏也不乐意和小秋睡,你就一人这边睡一晚可以吗?正好单独和这两个弟弟相处相处。”
“好。”何其越应下,抱起被子和枕头朝小夏房间走。
小夏已经躺下了,何其越又和昨晚一样,摆好枕头和被子。
“你不打呼噜吧?”小夏问道。
何其越连忙摇头:“不打的。”
小夏得到回答,翻身闭上了眼:“你关灯吧。”
“好。”何其越关了灯,上床躺下,又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看了眼,有一条未读短信,他急忙打开,短信写着: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