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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短信，何其越咬着嘴把头埋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又钻出来，发过去一个“哭哭”的颜文字。
他想回家了，想见张一柯。
第二天，李月茹和陈峰一早就在厨房忙活。临近饭点，来了四位客人，他们看上去和陈峰的年纪差不多，穿着薄款夹克，身材略微发福，手上提着水果和牛奶。
何其越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到有客人来访，连忙起身让座。他默默走到饭厅，在一个塑料凳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被客厅的金钱树盆栽挡住，几人都看不见他。
陈峰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茶叶，开始泡茶。一个大肚子男人乐呵呵喊着：“小夏小秋，我给你们带好玩的来了！”
小秋正赖在小夏房间打游戏，听到声音立刻跑了出来，甜甜叫道：“孟叔叔！”随后又把其他三人挨个叫了一遍，哄得几人眉开眼笑。
孟叔叔把小秋揽到身前，又从袋里掏出一个大号飞机模型。小秋“哇”地一声，原地蹦了起来。
小夏正好走出来，一边叫着这几人，一边走到小秋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上，不让他再蹦，话语里有些无奈：“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别跳了！”
小秋抱着飞机转身，搂住小夏，又接着跳，飞机夹在两人之间上下移动：“哥，带我玩飞机！”
“你还跳我就再不带你玩了。”
小秋撅起嘴，停下了动作。
几人被这两兄弟逗笑：“小夏，你可真有当哥哥的范儿！”
孟叔叔调侃小秋：“秋儿，这么怕你哥呢？”
何其越坐在盆栽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做些什么。这样躲起来显得很不礼貌，但如果他也上前叫人的话，众人肯定会问自己的来历。既然李月茹嘱咐过，他也只能说是李月茹的外甥。
然而，这样上赶着撇开自己和妈妈之间关系的行为，让他十分抗拒。
直到吃饭，几人来到饭厅，才发现盆栽后还有个人。
“哟，阿峰，这还躲着个帅小伙呢！”
陈峰讪笑几声，还未开口，何其越就站起身来叫人，李月茹听见声音，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说：“这孩子是我堂姐的，趁寒假来广州玩玩。”
何其越手心有些潮湿，他把手摊开，贴着裤子缓慢摩擦，虎口时不时捏起口袋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几人听了李月茹的话，又瞧了瞧何其越，打趣道：“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待会陪我们喝几杯！”
这几人确实爱喝酒，大中午就把酒杯倒满了，陈峰陪着他们一起喝。何其越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陈峰是做外贸生意的，这几人家里是世交，也是生意上的伙伴。
何其越夹了一块白切鸡，看着骨头处的血丝纠结了一会，然后憋着气一口咬下，刚吃完这块鸡肉，旁边就有人递了一杯酒过来：“小帅哥，陪我们喝几杯！酒量就得现在开始练！”
众人喝到兴头上，也不管何其越会不会喝酒，硬逼着他也喝了两杯。
饭后，李月茹小声对何其越说：“小越，晕不晕？难受的话回房睡一会儿。”
何其越看李月茹有些重影，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然后往房间走。
躺下没一会，小夏进来了，闻到房间的酒味，他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又打开衣柜，从里头拽出一床薄被，摆在飘窗上，然后走到床边拍拍何其越：“你身上都是酒气，味道太重了，去飘窗那睡吧，我给你铺了被子。”
何其越晕晕乎乎地答应，抱着枕头和被子，踉踉跄跄躺上飘窗。
走到门边的时候，小夏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返回来打开窗户，之后关门出去了。
小秋抱着飞机，站在大门口等小夏，见他出来，撒娇道：“哥，快点！！”
何其越睡了许久，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外头天都黑了。呆呆坐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顿时又觉得喉咙有些干，下了飘窗出去喝水。
房间外也是一片漆黑，客厅和饭厅都没人。何其越掏出衣兜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这个时间点都不在家，难道一块出去吃饭了？
何其越有些失落，还有些恐慌，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处在什么危险的地方，又稍稍平静了些。
他翻到张一柯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久才接通，对面响起张一柯沙哑低沉的声音：“喂？”
何其越内心的慌张和无助被一点点抚平，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想念，他委屈地叫道：“哥……”
“嗯，吃饭了吗？”
何其越犹豫了一会，说：“吃了……哥，饺子吃完了吗？”
张一柯笑了一声：“没呢，舍不得吃，吃得可慢了。”
何其越几乎能想象到张一柯的神情，他扭过身子，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也跟着他笑：“哥，我好想你……”
“过完年不就回来了。”张一柯在那边用手指敲敲话筒，何其越被这声音震得缩了缩脖颈。
打完电话，何其越随便吃了点桌上的水果，就进了浴室洗漱。
洗完澡，何其越把带着酒气的衣服拿到阳台的洗衣池，他一边搓衣服，一边眺望远处的夜景，大街上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看起来比云城的晚上热闹许多，不知道好不好玩。
没有张一柯，好像哪里都不好玩，他想。
洗完衣服，还是没人回家，何其越觉得自己的酒还没醒，脑袋晕得厉害，于是从小夏房间抱着枕头和被子，进了小秋房间。
他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在梦里，自己站在家门口的樟树下堆雪人，才滚了一个雪球，就有人使劲拍他后脑勺，接着响起张一柯的吼人的声音：“穿个短袖就来玩雪？又想感冒？！”然后，自己就被一件长及脚踝的羽绒服裹住了，张一柯把他两只手放进掌心揉搓。何其越正要抱怨热，就听见有人轻声叫“小越”，他抬眼，看见李月茹也穿了个短袖，站在张一柯身后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架飞机模型。
“小越，醒醒——”李月茹小声叫着。
何其越从梦中缓缓醒来，听见李月茹哽咽着声音：“小越，小秋的腿摔伤了，之后这段时间你都和小夏睡吧，老是换来换去，真是辛苦你了。”
陈峰背着小秋进来，何其越连忙下床，一边抱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一边关心地问道：“小秋没事吧？”
“没事，玩飞机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脚踝扭了，”陈峰刮刮小秋的鼻子，“这段时间你可得安分养伤了。”
小秋眼睛鼻子都红着，眼皮还有些肿，明显刚刚哭完，他撅着嘴“哼”了一声，然后躺了下去，拿被子把头盖住。
李月茹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左手轻轻掀开被子，右手捋了捋小秋额前的头发：“行了，宝贝，你乖一点，等伤养好了我们去游乐园。”
何其越低着头出神，听到“宝贝”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下李月茹，对方专注又温柔的眼神让他觉得喘不过气，他把被子往怀里紧了紧，哑着声音说道：“那我先过去了。”
小夏不在房间，何其越觉得头比刚才还晕，放下枕头和被子就躺了上去，没一会又睡着了。
睡到半夜，何其越醒了。他肚子痛得不行，似乎肠子都要给人拽出来，他跪坐起来，双手使劲压肚子，过了一会，疼痛缓解了些，他也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黎明之际，小夏被窗帘透进来的光刺到眼睛，便翻了个身，伸腿时觉得被什么东西挡住，踢也踢不动。他微微睁开眼，瞥见自己脚下跪着个人，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他才伸脚踢了踢何其越：“你醒醒，睡上面来……”
何其越闭着眼睛往床头爬，缩着身子钻进被子。
将近中午，李月茹见何其越还没起床，于是进房叫他，走到床边瞧见何其越脸颊通红，一摸，才知道他发烧了。
陈峰出门办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一个人没法带何其越上医院，于是找出温度计给何其越量体温，然后从抽屉里找出退烧药给何其越服下，又拿了几片退烧贴给他贴上，刚给何其越掖好被子，小秋又在房间哭着叫妈妈，李月茹立马赶去隔壁安抚小秋。
药效上来，何其越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捏着退烧贴睡着了。
趁着两个孩子吃饭的间隙，李月茹熬了一碗白粥。何其越困得不行，嘴里没一点味儿，小声说着不想吃，李月茹又把粥端了出来，想着等他醒了再端进去。
收拾完碗筷，李月茹又拿着温度计给小夏量体温，小夏急着回房间拿漫画，不耐烦地挣脱：“妈，我没事，你别操心了。”
李月茹不放心，硬生生逼着小夏喝了一杯感冒灵，又强硬地说道：“你晚上和小秋一块睡，不要三人都病倒了。”她把小夏拦在房门口，自己进去帮他拿了漫画书，还顺带把小夏的被子和枕头都抱了出来。
中途李月茹又进来量了一次体温，烧退得差不多了，她问何其越饿不饿，何其越直摇头：“不饿，我睡醒再吃。”于是李月茹在床边放了一杯水，出去了。
何其越出了一身汗，头发都浸湿了，他缓缓睁开眼，撑起身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水让他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将要吐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小夏的房间，又硬生生忍住了，但是反胃的感觉还没消失，他急忙钻回被窝，闭着眼深呼吸缓解。
昏昏欲睡之际，门外又响起小秋的哭闹声，还能听见李月茹断断续续哄着他：“好了好了……宝贝你乖一点，明天就不痛了……到时候我给你买一架更大的飞机……”
何其越没忍住，咬着嘴哭了。左眼的眼泪洇湿枕头，右眼的眼泪滑过鼻梁，流进左眼。何其越抬手抹脸上的泪，根本抹不干净，只能用力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最后，他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湿透的碎发沾在额角，看起来狼狈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