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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在商场看见的那一幕变成了一顶巨大的绿帽子跑进我的梦里,一整晚鬼压床似的感受并不美妙,以至于早上的上班卡没打上。一看时间,将近迟到了一小时。
我摸了摸鼻子,做贼般放轻脚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到工位。五分钟后我随手拿了份文件去总裁办公室找周衍。今天办公室里的空气比往常更滞重,希望不是暖气开得不够高的缘故。
我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周衍桌上,指尖用力按着纸张边缘。周衍压根没抬头,只是手上动作不停,钢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后落下的名字刚劲有力。
“周总,文件好了。”我声音干巴巴地说。
周衍头都不带抬的,回了个:“嗯。”
我脑子里全是周衍和许家那位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他微微侧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家伙面对我就板着一张脸,真该草死他。
我没敢真的在办公室搞什么play,我还是个好青年,再者说,我怕周衍真动怒了让我鸡飞蛋打。
一整天下来,我们之间似乎横亘着一种无声的较量。他不理我,我也不乐意当舔狗,换句话说,要真能热脸贴到冷屁股也行,可周衍总惹我上火,绿帽子都扣我脸上了。
直到傍晚,他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是打给司机小吴的。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越过隔断精准传到我耳中:“准备一下,晚上七点去赴赵总的饭局。”
小吴从办公室出来时都不敢往我这边方向看,装成鸵鸟全程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不出意外的被我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了,“吴师傅这是准备去哪儿?”
小吴脚步一顿,眼神闪烁着,有点为难地搓了搓手:“那个……周总晚上有个饭局,吩咐我到时候来接。”
“什么饭局,都有谁?”
“就是……几个合作方的老板,”小吴含糊其辞,“周总说……不用您跟着。”
我点点头,没再为难他。不用我跟着?我偏要跟。
下班时间一到,周衍拿上大衣往外走,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金属门映出我们一前一后略显模糊的身影。
周衍没回头,也没问什么。直到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小吴已经开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等在那里,他拉开车门,才像是刚注意到我的存在,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要去。”我摆出理由,陈述事实,“我是贴身助理。”
周衍看了我几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意味不明。最终,他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后座,我跟着周衍就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小吴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用余光看到坐在一旁的周衍正闭着眼睛,一路上也没再骚扰他。
上流人士的包间,奢华得近乎浮夸。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照在圆桌中央昂贵的插花上。几个穿着西装的老板已经在里面等候,他们看起来都比周衍大了一轮,跟电视里那种脑满肠肥的大老板完全重合了。
看见周衍,他们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他落座,等目光落到我脸上时,都带上了几分深意和探究。
“周总,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啊?不像是助理,倒像是您新请的保镖,够气派,长得多帅啊!”赵总打着哈哈,视线在我身上逡巡。
我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保镖?老子是他……嘶——”
周衍的手藏在桌下重重拧了我一把,接过话:“赵总好眼力。”
掐我做什么?我低头瞪他。
周衍淡淡一笑,“我这新来的助理还需要多学习。”
“年轻人嘛,前途不可限量哈哈。”
寒暄了几句,他们便开始进入正题谈及最新的开发项目,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一些专业词汇。
“听说那片的学区房……”
“哎,吴总,那边都是许家的产业,咱们周总最近应该和许家友好来往,看来这个项目早已是囊中之物啊!”
“那边提前半年就开始资源引入了,也只有豪业有这个实力。”
我站在周衍座椅侧后方一点的位置,我和那张华丽大圆桌的距离分明不超过两米,可是灯光错落间却使我感觉到了巨大的落差感。
我仿佛回到了和老褚一起去田地里割稻子的夏天,那时我才14岁,穿着发白的牛仔裤,一身的泥,脖子被太阳晒到褪去一层皮。而彼时的周衍,恐怕早就跟着郝百万忙着应付各种酒局和饭局,他脸上带着面具般的浅笑,眼里却是写满了冷峻。
他们这些地中海怎么都不会想到周衍在某一天会穿着拖鞋和大裤衩毫无形象地躺在草地上戏弄小孩儿。
酒局中推杯换盏,各种名目的敬酒围绕着周衍。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在他又一次端起酒杯时,我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前面,接过那杯在顶光下反着光的白酒。
“周总胃不太好,我代他敬各位老板。”我仰头,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一路灼到胃里。
桌上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纷纷鼓起掌来。
“这位助理真是好酒量啊!”
“周总身边的人,就是不一般!”
“来来来,年轻人多喝几杯!”
喝完一杯又一杯,我几乎来者不拒。
眼角的余光里,周衍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看不清神情,似乎毫无反应。只有我知道,大腿的肉快被掐成青紫色了!
我硬憋着没叫出声,好胜心烧得更旺,拿起酒瓶子就要开始灌,酒水甚至洒出来弄湿了自己的衣领。随着时间流逝,我身体摇晃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不能再喝了……真不能喝了……”我摆着手,半个身子几乎要倚在周衍的椅背上,手臂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没动。
那些老板都是人精,见我这样,又觑着周衍没什么表示,知道这“挡箭牌”快不行了,再灌下去恐怕真要扫了周衍的兴,便也见好就收,打着圆场:“好了好了,这助理也是海量,我们都见识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酒壮怂人胆,我低着头得意地跟周衍抬了抬下巴,周衍显然被我逞强的行为惹毛了,黑着脸一把推开我,走了。
散场时,夜风一吹,我胃里翻江倒海,头也真的开始晕眩。我的寸头长长了一些,头顶的发丝在十二月的寒风中发抖,但我没忘了我该有的“状态”。
周衍裹着围巾站在风中,他身上的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我亦步亦趋跟上前去。
小吴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周衍拉开车门,我想自己坐进去,脚下却一个趔趄,直接栽进了后座,他顿了顿,弯腰坐进来,关上门。
车厢里弥漫着酒气和一种诡异的安静。车子平稳启动,我顺势歪倒,把脸埋进周衍的脖子,往他衣领里面蹭。鼻梁接触到温润细腻的皮肤,我满足地放松了下来,幸好那些酒并不是真正的高度数烈酒,跟之前王德发故意灌我的白酒比起来好太多。
周衍喊着怒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住哪里?”
我闭着眼装死,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含混不清地嘟囔:“……不知道……忘了……”
他沉默了片刻,对前排的小吴说:“回我那儿。”
目的达成,我悄摸咧嘴笑了。
车子驶入郊区的别墅区。周衍扶着把我弄下车,进门,开灯。冷色调的装修,巨大,空旷,没有什么烟火气。他把我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动作真算不上温柔,要不是沙发够大,估计得直接把我扔地上。
我继续装睡,感觉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是一条羊绒毯子盖在了我身上。
听见脚步声渐远,浴室的水声响起,我才在黑暗里睁开眼,坐起来,一把扯掉外套,解皮带,脱裤子,然后光着脚闯入了浴室。
周衍被我吓了一跳,泡沫不小心流到眼睛里。
“别动。”我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脸仰着,然后用干净的温水给他冲洗。
周衍好不容易才睁开眼,那双红通通的眸子蕴着怒气。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装醉?”
“没有没有,现在醒了。”此情此景我自然是死不承认,用力搂着他蹭,“一起洗洗,暖和。”
周衍把我凑过去的脸拍开,冷笑一声道:“你真是长本事了。”
当然,除了挨了周衍一巴掌外,后半段叫的更多的还是他,怎么着我都不吃亏。
从浴室到沙发,最后到床上,折腾了大半夜,完事后我一点困意都没有了,盯着睡着的人看了老半天,亲亲鼻尖。
天刚亮,我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在客厅找到衣服套上就出门。
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刚开门的早茶店,按照周衍的口味买了皮蛋瘦肉粥和鸡蛋,仔细打包好捂在怀里——这种举动我只在大学见过,室友为了上早课的女朋友,把买的包子豆浆捂在怀里保暖,一路给人送到教室。
还是谈恋爱好,把大学时没干过的事儿都做一遍。
提着温热的早餐,我心想干脆今天就死皮赖脸搬进来和周衍同居,那么大一个房子,一个人孤零零的住着多可怜,有我这种十全好男友,指定把老婆伺候得舒舒服服。
我用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打开门,低头间却猛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不属于这里的精致女士高跟鞋。
听着里面传来的对话,我的心猛地一沉。
许家那位小姐听说昨晚的酒局,一大早来找周衍,带了醒酒汤和丰富的早餐。她漂亮的脸上画着简单的妆容,衣着干练,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弱柳扶风的富家女,反倒是一种女强人的气质。
她扭头看到了站在玄关口的我,略微惊讶地看了看周衍,“这位是?”
周衍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神情是刚睡醒的些微倦怠,却依旧从容。我和周衍对视时,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但是我知道他的臀上肯定还有我昨晚咬出来的没消散的牙印,他骂我是狗,骂了那么多次我也就笑纳了。
周衍转向那个女人,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却清晰地像一把冰锥,凿进我的耳膜。
他解释说:“这只是我的助理。”
许小姐掩嘴笑了笑,眼波流转,扫过我时,带着一丝了然。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早餐袋子是温热的,但那股暖意早已被从心脏开始蔓延的寒意彻底吞噬。
我像个被钉在原地的傻瓜。